《浅尝》尹毕琳

8、当时只道是寻常 7

　　有些秘密太过美好而让人不忍说破，而有些秘密不美，每次回想起来，让人只觉得苦涩，就像是未熟透的果子，又酸又涩，入口是苦，好不容易咽下，许久嘴里都还是苦的。
　　未曾见过，傅斯年便为她取了“大流氓”这个名字，是为了取悦唐芮呢，还是对她的印象便是如此，梁子黍对这个问题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回忆这个秘密，时光要追溯到好几年前的一个晚上。梁子黍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的星空很亮，耀眼的繁星缭绕在蓝幕死的天空里。冬日的星空独有一种透彻的凉意，由天空那里延伸而来的冰凉侵染了大地。
　　早前听说唐芮要随她的哥哥一起去法国旅行，顺道可以见傅斯年，梁子黍和唐芮在□□上面聊天时，唐芮证实了这个消息。唐芮给梁子黍发了一个又一个笑脸，然后告诉梁子黍她刚刚正在法国的雪地里喝红酒，白色的毛呢大衣上沾了一块红酒渍，估计要报废了。梁子黍一边打着单机小游戏，一边漫不经心的回复唐芮。
　　“在那么浪漫的法国，有没有见到绯闻男主角啊？”
　　梁子黍关上游戏，回复完唐芮又打开音乐软件，找了一首老歌，《给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
　　“他放假没有回去，一直等我们来，明天他说要带我去坐法国的地铁，我觉得这次法国之行很不错，没有白来，子黍，我很幸福。”
　　梁子黍总在想唐芮像谁，这下豁然开朗，唐芮像极了《傲慢与偏见》里面的莉迪亚，看似太过天真，又看似虚荣心颇重。
　　唐芮说幸福，但于梁子黍来说，幸福其实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不同的人看待幸福的标准也不同。什么才叫幸福？梁子黍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幸福的，不知道是自己划定幸福的标准过高，还是幸福离自己终究太过遥远，预想中的幸福并没有来敲她的门。
　　“别废话，赶紧上男主角的照片。”
　　“他刚洗澡，只围了一条浴巾，你确定要看？”
　　梁子黍没有想到对方会那么快回复，愣了一下，手指又在键盘上敲击。
　　“本姑娘确定要看，我要仔细数数有几块腹肌。”
　　“大流氓！”
　　回复依旧很快。
　　“他说你是大流氓。”
　　那一刻，梁子黍心里有疑惑，又不耐，独独没有害羞，恰好有同学的电话打来，梁子黍没有再回复，直接关闭了对话窗口，不做多想。
　　打完电话看到唐芮接连发了几个“大流氓”过来，梁子黍心下有些烦闷，关上了电脑。那样的烦闷，就像是一边窥视着他人的幸福，一边心里嫉妒着，让梁子黍深深地觉得不舒服，以至于当傅斯年再一次提起“大流氓”这三个字的时候，内心里的不舒服愈演愈烈。
　　或许真是倦极了，早上醒来的时候，梁子黍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小小的毛毯有一大半已经滑至地上。时间尚早，天色灰蒙蒙的，昨晚睡着了忘了把窗子关小，清晨的风还带着一丝凉意，窗帘也随风而动。
　　昨晚的回忆一直延生到了梦里，原本总是好好的，却在傅斯年牵起她的手时，一切都变了。傅斯年拉着她的手却告诉她，他不认识她，而眼光一直紧紧锁住他们身后的唐芮，她着急，愤怒，伤心，却开不了口，就像是把鱼尾换成双腿的小美人鱼一样，她说不了任何话，比划的动作，流下的眼泪，傅斯年统统都看不见。
　　小时候看童话故事，千篇一律都只有一个结局，故事的结尾都是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第一次读到《海的女儿》的时候，梁子黍只是觉得诧异，难道作者安排错了剧情吗？或许作者其实真正的想法是想让美人鱼和王子生活在一起的，可是这个故事不太一样，它让美人鱼变成了泡沫。梁子黍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童话故事不是千篇一律的美好，偶尔也会有悲情色彩的加入。
　　一整晚做梦的后遗症就是白天一直都打不起精神来，浑身上下打不起劲儿，总有一种梦游的感觉。一上班就开始整理上头交代需要的资料，手边是一堆乱糟糟的报表，一早上下来，饿着的胃越来越难受，众人去吃饭的时候，梁子黍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休息。
　　坐在身后的同时丁洁每天中午都会不余遗力的利用午休时间给男朋友打电话，梁子黍习以为常的听着丁洁娇滴滴的声音，电话接通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亲爱的，你一个人在那里？”
　　“她是谁？那个女人是谁？”
　　一声尖叫，令梁子黍一惊，停下手里的收拾，转身就看到梨花带雨的丁洁，有些失魂落魄的盯着手机看，都要看出一个洞来了。梁子黍愣了一下，装作毫不知情的往外走，丁洁自恃清高，人缘一向不好，何况遇到这样的情况，梁子黍认为不上去安慰或许更好。有些吃饭回来的同事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梁子黍，有你的包裹。”
　　门外传来的喊声打破了宁静的气氛，真是一波惊讶未平，又一波惊讶又起。接过邮递员递来的包裹签了字，一看地址是上海寄来的，寄件人名字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三下五除二的拆开一看，盒子里的是一堆破碎的瓷片，从花纹来看，是以前她买了送给唐芮的礼物，上面还有一封信，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写了字的一张纸。
　　“梁子黍，从此以后，我们绝交，犹如此瓶。”
　　梁子黍直接连盒子带东西全部扔进了垃圾箱，正巧赶上打扫卫生的阿姨来收拾，见她随意的扔那么多垃圾，脸色瞬间变得不好。
　　唐芮也有自恃清高的性格，很多行为更像是幼稚的孩子才会做出。此次，唐芮居然隔了那么多天才做了这么一出，必定是她又向谁哭诉寻求解决的办法，然后就出来了这么一个办法。以唐芮胆小依赖人的毛病，一遇到事情就六神无主，除了推卸责任就是冲身边的人发泄，梁子黍对唐芮实在是太过了解了，因为从前唐芮也是这么对她的。
　　在梁子黍看来，也只有小孩子才会在和朋友伙伴吵架闹翻以后大声的宣布，“我要和你绝交。”真是可笑又幼稚的行为，唐芮就是一个被宠过头的孩子。
　　经过这么一出，肚子再饿，梁子黍也没有多少胃口了，没有区员工食堂，而是直接去了街对面的一家粥店。
　　坐在粥店里，透过玻璃墙面可以清楚地看到街上的景物，尤其梁子黍坐在二楼墙边的位置，更是一览无余。不知什么时候，丁洁站在了公司大楼下面的空地上，正在和一个男人发生争执。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有一些还停下脚步来观望，梁子黍不禁想起自己和傅斯年在酒吧门口发生的争执，也是很多人停下来观望，那种尴尬和窘迫并不陌生。
　　待梁子黍吃完回去时，丁洁毫无形象可言的蹲在地上大哭，那个男人眼里有愤恨，脸部有些扭曲了，虽未见过这个男人，她猜想一定是丁洁口中的富二代男友。再看丁洁，梁子黍只是想起了鲁迅先生写过的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用来形容丁洁再贴切不过了。
　　“你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还敢打电话威胁她，我早说过我玩腻了你，你还”
　　男人边说边扬起手来，似乎是想要朝正瞪着他的丁洁打过去。
　　“你居然为了她要打我，你打啊”
　　梁子黍不由得觉得镜头感熟悉，这一段不就是烂俗的电视剧情节吗？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出声喝住要打下去的男人。这种没品的男人，靠着家里玩弄人，居然当着那么多路人的面动粗，梁子黍心里不免鄙视这个男人。
　　“关你什么事？”
　　“大庭广众之下，别跟别人也至少顾忌一下自己的颜面吧。”
　　男人扫视了一圈围观的路人，脸上更是因为愤怒而扭曲哼了一声转身朝人群外离开了。梁子黍这才走了上来，面无表情的与丁洁对视。
　　“走吧！”
　　梁子黍率先出声，往公司大楼走回去。丁洁跟了上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响，梁子黍听着声音头痛无比，自己真是梦游了，居然插手趟这趟浑水。
　　“谢谢！”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丁洁的声音一出显得有些许突兀，声音在撕叫过后不免有些暗哑。梁子黍没有出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以缓解头痛。
　　“他说过要娶我的，还说只爱我一个人。”
　　声音再一次突兀的想起来，梁子黍没有多少安慰人的经验，何况还是这种情况。
　　“爱？谁不会说？别尽做些让自己掉价的事情。”
　　梁子黍说完就一步跨出了电梯，果然在她的意料之中，门口又是一圈人，那些一个个八卦的眼神一直盯着她们。有些人还居然明目张胆的就在一旁小声地议论起来，梁子黍更是有些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
　　俗话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或许真是有那么一点道理。梁子黍心想，丁洁今天这一闹，以后在公司会更加尴尬，对于她那样的人来说，必定是丢尽了脸。丁洁那么好面子，平时就有些虚荣的炫耀自己有一个富二代的男朋友，每日里不放过任何一点空闲的时间去晒她的幸福，现下她也明白自己俨然已经成为公司里的一个笑话。
　　电梯里，丁洁的那两句话，是每一个傻女人都会说的。男人在承诺的时候，或许连小偷偷窃时片刻的紧张都没有吧，所以才会那么坦然无谓，让女人毫不犹豫就信以为真了，所以丁洁一定会想，如果所有的悲哀，痛苦，失败都是假的，而男人的那些诺言都是真的，那该有多好！可惜，这世上有很多的假情假意，自己的痛苦，失败，悲哀，却偏偏都是真的。
　　梁子黍站在窗口往下望，二十三层的距离，总让人不禁有些许害怕，就像爱情里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总是会让人心生惧怕，害怕有一天两个人走着走着就走丢了，也害怕有一天就被伤的体无完肤，摔得偏体鳞伤。
　　身后还有一些人仍然在议论着，仿佛这件事能够给他们带来无尽的欢乐以填补他们的好奇。
　　谁给过谁年少的梦想，谁又渐渐遗忘了许下的诺言，最悲哀的，是说者都忘了，听着还牢牢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