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尹毕琳

10、当时只道是寻常 9

　　整条华源路霓虹灯闪烁，高楼林立，比从前更繁华，却比从前冷清了许多，没有叫卖的小贩，没有人群爆满的美味小吃店，更换的是些许高档商店，明晃晃的玻璃门内站着妆容精致的店员。
　　梁子黍站在华源路的尽头，静静地仰望那个为她买咖啡的男人，从前还只是一个为她买蜂蜜柚子茶的少年。少年越来越高，身形越来越宽阔，她就几乎没有变过，从平视慢慢的有角度的仰望。记得有一次过节呗母亲骗去亲戚家吃饭，实质是相亲，那个男人她不记得长什么样子了，一直想和她发展下去说是哪里不好他可以改，梁子黍于是把那个男人拿来和尹俊彦作比较，狠了狠心对那个男人说，“我感觉得到你的诚意，但是有些东西是外力不可改变的，比如身高。”自此那个男人在没有联系过她，想想也是，尹俊彦185的身高，大部分男子和他比都是有些算矮的。
　　拐角的小店一年多来换了又换，尹俊彦身形高俊，一手抬一杯咖啡吸引了过路女子的目光。
　　“我们以前从这里经过，你就喜欢仰头看这个路灯，我从来没有发现它有什么特别的。”
　　尹俊彦很自然的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她，又顺手帮她理顺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他的手像耳畔吹过的风一样，清清凉凉的。
　　“我只是觉得这一条街的路灯，这个最亮。”
　　梁子黍轻声轻语，没有避开他的手，也没有避开他一步一步的试探，一切都坦然处之。
　　尹俊彦自是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也很难以理解，“有吗？恐怕是你心理作用吧。”
　　“兴许是吧。”梁子黍有一次抬头仰望头顶的路灯，眼睛瞬间有被光刺到的不适感，可是这一束强光似乎也在一刹那着凉了她内心里的所有角落，没有一个角落还留有一个叫尹俊彦的人的身影。
　　“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仰望尹俊彦的时候，她的眼底有暖暖的泪水，心里仍是有一丝酸楚的，她的整个花季用来爱他，爱那个阳光般自信的少年，那一段时光的青涩换来了今日她内心的苦涩，终于结束了，其实早该结束的。
　　尹俊彦来不及开口说什么，便只能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身影，唯一一次换做他来看着她的背影，内心的不适感转换成更多的惶恐。闪耀的夜灯照亮她离去的身影，步履间之间决绝，没有丝毫停顿和顾虑。
　　以往总是抱怨想打车的时候打不到车，不打车的时候又有很多空车从身边开过。梁子黍很庆幸自己今晚的运气很好，疾走几步在路口一扬手就有车停了下来，而且从上这里大家的路也不远。后视镜里只有那个路灯还在孤零零的亮着，偶尔有人走过，却不见尹俊彦的身影，突然间胸口松了一口气。
　　坐在车里看外面的路灯总是摇摇晃晃，冷冷清清，公交车在车站听了两分钟又开走了，上去一些人，也下来了一些人，有匆匆回家的的，也有或急切等待或安然等待的人们。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并不能陪你到达终点。人生的路就像搭公交车一样，兜兜转转，有时候最先坐的那一辆车并不能在你到达终点，相反大多数都是需要转车的。哪怕中间转车时有过焦急，有过寂寞，你也要等。只有等了才会知道陪自己走到终点看细水长流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会来。
　　梁子黍只知道尹俊彦是那个只能陪她走一段路的人，而后面的路还是一个未知数。傅斯年会不会是那个陪她走到终点的人，她不知道，也没有信心，没有一个人可以预知自己的未来。
　　刚刚走到单元楼楼下，明晃晃的车灯照射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傅斯年的声音，有些低沉，淡淡的。
　　“子黍！”傅斯年虽然也在国外很多年，但他的咬字总是很清晰，不像一些在国外呆久了的人回国以后有些字就会念得不清楚，会变味。
　　梁子黍想问他，那么晚了怎么还过来，话到了嘴边还是又改了，因为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紧皱的眉头没有丝毫要放松的意思。
　　“今天出差了？”梁子黍试探的问。
　　“没有，只是发生了点事情。”
　　傅斯年锁了车，走上前来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事情可大可小，梁子黍看他的样子，那么他口中遇到的事情应该是有些棘手的。
　　梁子黍沉默的上楼掏钥匙开门，傅斯年就一直在她身后慢慢的紧跟她的脚步。楼道里漆黑一片，梁子黍连续用力跺脚，声控灯仍旧没有亮，无奈之下只有放开了嗓子喊一声，“灯！”。声控灯瞬间就亮了，站在对面的傅斯年一脸忍俊不禁的笑，似乎她的行为有多么幼稚可笑一般，梁子黍没有再看她，脸红红的赶紧去开门。
　　“你吃过饭没有？”
　　傅斯年随手关上门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又很随意的问站在鞋柜旁边换鞋的梁子黍，一切自然地不可思议，他超快的适应力让梁子黍有些接受不了，可是听他那样问，也猜到他一定是还没有吃饭，或是因为应酬还没有吃饱。
　　“我在外面吃过了，现在做饭的话要等好一会儿，煮面给你？”
　　梁子黍说得很慢，虽然征询了傅斯年的意见，可是并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放了包就从冰箱旁边的柜子上拿起围裙穿上，也顾不上身上的疲惫，烧水煮面，再放上一点青菜，住了一颗鸡蛋，一切妥当的时候，额头上蒙了一层细细的汗水。
　　傅斯年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一偏头就可以看到梁子黍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粉色的围裙松松的挂在身上，身上还穿着上班的套装，这样一个女人这时候脱去了平时的淡漠傲娇，温柔贤惠用在她的身上丝毫不为过。傅斯年忽然觉得有些许看不懂她了，又好像才开始接触真正的她。
　　“吃吧，或许不太好吃，你就将就吃吧。”
　　傅斯年没有客气，从梁子黍手里接过来以后就喝了一口热汤，面上头撒上的葱花很好看，散发出点点香味，令人胃口大开。
　　傅斯年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秀气，在饭桌上不说话也不嚼出声音。
　　趁着傅斯年吃面的时候，梁子黍换了衣服洗掉了脸上的妆容，清清爽爽的把头发挽在脑后。出来的时候，傅斯年已经把一碗面解决掉了，筷子整齐的搭放在碗口上，嘴唇上还留有一点点油光，坐在饭桌边凝望着她。
　　“你自己吃的，自己洗。”
　　梁子黍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洗碗，此事看着傅斯年一副大爷样端坐在那里，也就丝毫都不客气的吩咐他自己去洗碗。
　　傅斯年显然是没有料想到梁子黍会要求他自己去洗碗，愣愣的一直望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梁子黍自顾自的拿起一个苹果我进沙发里看杂志，没有要理睬他的意思，更别提改变主意了。
　　“我不喜欢吃面。”
　　听了这莫名其妙的话，梁子黍偏头看着傅斯年一脸极不情愿的抬着他那个大碗走进厨房，脸上的笑容慢慢漾开了。
　　“蹭吃蹭喝你还挑三拣四，洗碗不要把我的厨房弄脏。”
　　梁子黍伸着脖子冲厨房大声的说，玻璃推门内，傅斯年的动作显得僵硬却并不笨拙，早就听说过他既会做饭又会洗碗。
　　水声停止了好久，梁子黍放下杂志，一回头就看见傅斯年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瞥见他卷起的衣袖上有点点水渍，一边坏笑一边支使他关上厨房里面的灯。
　　“真的不喜欢吃面，下次给我做别的吧。”
　　傅斯年一本正经的地她说，放下的衣袖已经有被卷过的痕迹。梁子黍有些呆楞的望着他，脑子里想起一个词语“宜室宜家”。在这样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两个人坐着生活里的平凡琐事，看起来有种居家过日子的感觉，颇有些挑剔的丈夫和自己的妻子抱怨，却心甘情愿的被妻子指使做这做那，也别有一番滋味。梁子黍摇了摇头，显然被自己的想法惊吓到。
　　“下次？”
　　轻轻的嗫嚅出声，梁子黍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段关系真的没有信心。
　　傅斯年并没有听清，皱着眉头再等下文，疲倦的也坐进沙发里，抬手揉着眉心。梁子黍见状莫名有些心疼，放下手边的杂志，自然而然的替他按摩两边的太阳穴，更加确信他一定是遇上了很棘手的事情。手指继续轻轻柔柔的动作，一切安静的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傅斯年从一开始一脸的错愕，到后来静静的与她对视。明明是看到傅斯年亲过来的面庞，但他的吻终究是没有落下来，梁子黍在他往后退去的时候立即抽身坐回原位，脸上是一片燥热，心里却是一片失望。
　　平复心情以后，他不想两个人再那么尴尬的呆着，站了起来对他说，“要回去了吗？我说那个你下楼。”
　　傅斯年也有些尴尬，因为她的逐客令眼里面有些许惊讶，叹了口气站起来点了点头，“别送了，我自己下去就行。”
　　声音干涩，刚才那一出暧昧的小插曲似乎没有发生过一样。梁子黍却不会这么觉得，相反会觉得轻松美好的相处总不适合他们，更多时候总要弄得两个人冷冷冰冰的。梁子黍把他送出门去，就如他说的一样，一言不发的转身关门，有些置气的不去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