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尹毕琳

7、当时只道是寻常 6

　　下了班的梁子黍还没有完全卸下全身的疲惫，硬是被朋友白静拉去陪她选婚纱和礼服。
　　婚纱式样繁杂，店员不停地介绍着各个系列，每个系列又有一个特别的故事，或者拥有一个特别的寓意，琳琅满目，无论是谁都会挑花了眼，难怪白静死活要拉她来当参考。
　　同样是穿高跟鞋，店员小姐精神奕奕的站在那里滔滔不绝，脊背挺得很直，在看梁子黍，已经完全陷进沙发里，收假以后第一天上班，小腿酸疼的很。白静还在一件一件的挑着，手指从每件婚纱抚过去，心里纠结万分，梁子黍和她一起长大，最明白她买任何东西都很纠结的毛病，也就坦然的眯着眼养神等她。
　　记得白静有一次买一瓶木糖醇，就为了选哪一种口味，纠结了半个小时，梁子黍还取笑她说，白静有这等毛病，以后选新郎会不会纠结一辈子，等选好了头发恐怕也白了。可是奇怪的是，白静在选新郎这件事上很果断，相亲一个月决定交往，半年以后决定结婚，没有半分犹豫。
　　“梁子黍，我实在是选不出来，你快点来帮我看看，不要坐在那里看好戏，我让你来是来帮忙的。”
　　白静终于还是放弃了，有些气馁的坐到了沙发上，一口气就把一杯水喝完，完全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
　　“那你不如直接订做的了，把你想要的感觉告诉设计师，做一件独一无二的呗！”
　　梁子黍侧了侧身，有气无力的说。
　　“哪有那么简单，一来时间很紧根本赶不出来，二来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感觉的。”
　　梁子黍一脸坏笑地看着白静，眼睛习惯性地半眯着，像极了一直狡猾的狐狸。
　　“那么快就有了？诶！那得穿件高腰的婚纱吧，一面伤到你儿子。”
　　白静又羞又气，狠狠地把水杯顿在桌上，硬是发出响声，“梁子黍，你才未婚先孕，我才不可能那样呢。”
　　梁子黍愣了愣，想起那天晚上差一点就发生的事，如果发生了，结果又会是怎么样呢？父母都是极其传统的人，绝对不允许发生那样的事，当初自己也是百般保证，父母也才同意让她出来单独生活。
　　“想什么呢？诶”
　　梁子黍微微的笑着，走向那些漂亮的婚纱，有繁复的款式，也有简约的，有复古的，也有现代时尚的，一排的看下去，她伸手拉出一件一字肩的拖尾长纱款，层层叠叠的白纱上点缀着闪烁的水钻，款式简约又不失华贵，很适合白静。
　　“你瞧这件怎么样？我看很适合你”
　　看白静的样子，似乎有几分满意，但是那种纠结的心情还是没有完全放下，“要不我先去试试？”
　　一个店员随白静去试婚纱，另一个忙着给梁子黍倒水，“美女，你要不也看看，挑一件中意的款式，再请我们设计师加以设计，您的身材有那么好，穿起来肯定很漂亮。”
　　梁子黍没有说话，眼波流转，仔细的瞧着各式各样的婚纱，难怪白静挑花了眼，每一件婚纱都很漂亮。有人说过，婚纱是女人对爱情的诠释，自己的爱情自己是最明白不过的了，只有自己中意的那一件婚纱才能够匹配自己的爱情。
　　“子黍，我也觉得好，就要这件吧。”
　　白静穿上婚纱，笑靥如花，明媚的如一朵水莲花一样，美艳中透着独属于新娘的微微娇羞。女人果然是穿什么衣服都不如穿婚纱漂亮。
　　衣服还是要身体来把它撑起来才更好看，就好像每一场时尚秀一样，真人模特用人特有的灵动才能把设计师的理念传达给买衣服的人，凸显出那些衣服的价值。
　　这一会儿，白静看着镜中的自己，越发满意，店员更是在一旁妙语连珠，说的白静就快要飘飘然了。白静眉眼含笑，喜滋滋的走到梁子黍身边来。
　　“子黍，你得来做我的伴娘，不准你说不行，要是我在有什么决定不了的，还有你可以来帮我。”
　　梁子黍含笑答应，好朋友都开口了，岂有不答应的道理，轻轻地伸手为白静整理婚纱。
　　“梁子黍，我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吧？作为谢礼。”
　　“白静，我有男朋友了。”
　　梁子黍抬起头来，脸上印着浅浅地笑意。这些年来，从上学开始一直到工作，不是没有追她的人，也不是没有暧昧的对象，可是，她始终没有答应过谁，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过喜欢谁。仅仅只在高中的时候，大家都在埋头苦读只为了冲刺高考，梁子黍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告诉白静，她喜欢一个叫尹俊彦的人，却没有说过他是她的男朋友，也没有说过他们要在一起。
　　工作以后的时间里，极力的亲戚都很急着给她介绍对象，不乏有公务员，医生，老师，做生意的，她每一个都见，东拉西扯的聊一会儿。有时候，那些人约她出去玩，她也答应，貌合神离的两个人看一场无聊的电影，在去喝一杯咖啡。也有的时候，有对她很感兴趣的也会随她加入到她的朋友圈里，白静也见过一两个，劝过她见好就收。母亲也说，你挑来挑去也没有个结果，你别把眼光抬那么高，你已经不小了。
　　“真的假的，是那个尹俊彦？”
　　白静显然是显然不相信她有男朋友的，两个人是闺蜜，白静一向自信的意味自己是最了解梁子黍的人。
　　“这还能有假？我几时和你说过假话了，不是尹俊彦，是别人。”
　　“听你这口气，不是尹哥哥，所以不那么情愿？”
　　梁子黍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那天答应傅斯年的时候就有些许不甘心，到底是因为什么，她自己也是一时说不清楚。和好朋友提起傅斯年，连白静都听出自己的不情愿来，可是她是喜欢傅斯年的呀，甚至有时候想想，她是爱傅斯年的，可若是爱他，又怎么会有不甘心，不情愿呢？而白静说的是因为尹俊彦，尹俊彦已经是一个过去式了，这些年纠纠缠缠也没有在一起，她对他如若还有一份感情，那也早就磨没有了。
　　“或许吧，这人心最是做怪了，白静，明明是盼着这样一个结果的，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又别扭的紧。”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很想渐渐这么个人，君然能让你如此揪心，长得好不好？做什么的？”
　　白静表现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在模糊的记忆里，她从前常常听唐芮提起傅斯年，硬是一字一句在她脑海里印出了一个隐隐约约的样子，越来越好奇，想要亲眼看到他细致的五官，想要亲自丈量他的身高。
　　“长得还不是和其他人一样，何况他也是人，一个普通的男人。”
　　白静明显是不信的，想要再问什么，却被梁子黍打断了，“下个月我带他来参加你的婚礼，给你看个仔细。”
　　顺便把伴娘的礼服也挑了，粉紫色的薄纱裙，腰间是一圈细细的小水钻，后裙摆稍长一些，拖了点点的流苏，梁子黍穿上像是为她订做的一样，娴雅而俏皮。
　　“诶，我在担心，到那天你肯定会抢走我的风头的。”
　　梁子黍有些忍不住笑了出来，也明白白静只是说玩笑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呀。”
　　“倒是你不准后悔，答应了我要来做我的伴娘，就不准再反悔了。”
　　梁子黍轻轻地叹气，望着镜中略有些颓然的女子，素颜的脸上因为缺少精神气，疲态尽显，瘦瘦的肩头，锁骨很明显。
　　“傅斯年？那个人？”
　　手机开始响起来，白静先抢在手里，眼睛望着她，暧昧的眨了眨眼睛。
　　点头承认了才拿到手机，也算即使，就在快要挂断的时候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似乎是有要放弃的准备，停了几秒才说话。
　　“在哪里？吃饭没有？”
　　傅斯年的声音也有些疲惫，说话的语速总是不快不慢，音色很好听。
　　“还没有，陪我朋友在外面，你下班了？”
　　梁子黍几步走到门口，不想在白静炯炯的注视下和傅斯年讲电话，想要随便问几句就回去找白静，准备去吃饭，折腾了好长时间，肚子都饿了。
　　“今天下午开会，又加班到了现在，本来想去你家找吃的，子黍，你做的饭，很好吃。”
　　梁子黍心里有些许暖意，“我先去吃饭了，晚上再回你电话，你也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
　　一转身，白静揶揄的笑着，“不一样啊，从没见你讲电话这么温柔，这个人不一般。”
　　梁子黍知道白静是故意打趣她，跟着笑了起来，扯开了话题，“饿死了，既然订好了，我们就去吃饭了，上了一天的班累死了，还要来给你做苦力，你可要买又好吃又贵的的给我。”
　　“梁子黍，别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我都陪你挑了一晚上了，还不能有点要求啊？”
　　“好，好，撑死你。”
　　确实有些晚了，收拾东西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饥肠辘辘。尽管梁子黍说要挑贵的吃，最终也是她自己建议去吃傣味，两个人抢着把一个菠萝饭吃得精光。
　　饭后，散步消食。天色已然全黑，华灯初上的城市掩映在霓虹灯的虚幻里，透着无尽暧昧又疏离的味道。
　　白静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说着的，还没有上次在你家吃的好吃，等哪天你有空了知会我一声，我买一筐菠萝去你家，等你做给我吃，吃够了。”
　　梁子黍颇有些嫌弃的推开黏在她手臂上的白净，“要吃自己做去，我可不侍候土豪。”
　　“谁土豪了？说谁呢？不就一筐菠萝吗，市场上最近太多都滥价了。”
　　从小到大，两个人都是这样互掐着过来的，嘻嘻闹闹的过了一年又一年，那些年，两个人都讨论过，谁要是先结婚，另一个人就做伴娘，那些俏皮的话就像是昨天在说的一样，一幕幕情景历历在目。
　　有一段时间，白静就把签名改为：只等那一日，待你婚纱落地，我必短裙相伴。那样美好的时光似乎还没有过去，白静就要嫁人了。那样一个事事纠结，处处爱挑剔的白静抢在了前头，说要结婚了，梁子黍从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祝福，都是真心实意的。内心里为自己的好朋友祝福着，也为自己许一个愿，希望自己也可以有一日心潮澎湃的去挑一件美美的婚纱，做一个幸福的新娘。
　　梁子黍忽然觉得，二十年的岁月变得轻轻浅浅，只用一个回忆就拨开了时光的浓雾，前尘往事清晰的如同发生在昨日。
　　直到十一点多了，电视里放着新买的韩国泡沫剧，没有配音的外国片看起来有些费力，尤其是在走神的时候，说些什么都不知道。梁子黍抱着个抱枕窝在沙发里，或许是上了一天班太累了的原因，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更像是催眠的话语。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从回家到现在，自己没有回电话给傅斯年，而傅斯年也没有再打一个电话过啦，根本不像是两个才恋爱的人。认识傅斯年的日子不算短了，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梁子黍还是有些了解的。前段时间，梁子黍失踪了几天，傅斯年只是大了两通电话和发了一条短信。然而，上大三的时候，唐芮有一次期末考的时候，把复习资料写在小本子上翻口袋里复习，却不小心逮到了考场里，无意间掉了出来，被视为作弊。唐芮打电话给傅斯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二傅斯年快打电话给梁子黍询问情况并且希望她多安慰安慰唐芮，满心的担忧通过呼吸的表露无遗。隔天傅斯年直接买了机票赶了回来，梁子黍震惊的望着躲在傅斯年怀里哭泣的唐芮，不得不叹息，傅斯年肯定是很爱唐芮才会做到这样。
　　终于，梁子黍还是拿起手机给傅斯年回电话了。
　　“喂”
　　傅斯年的声音暗哑，有点懒懒的味道。
　　梁子黍愣住了，说了声，“是我。”
　　手机里传来了像是穿衣服的声音，梁子黍忽然就问，“你在穿衣服？”
　　问完以后，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害羞，脸上也多了一抹红色，谁都没有见过的样子，低眉婉转，眸光温软，粉颊淡淡，是梁子黍最动人的样子。
　　“嗯别乱想，大流氓。”
　　傅斯年在电话那头似乎是顿了一下，又很开心的打乱了暧昧的氛围。
　　“大流氓”就像是一个典故，又像是一个秘密，一个只有傅斯年，唐芮和她三个人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