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尹毕琳

6、当时只道是寻常 5

　　母亲应该是极为生气的，梁子黍一早起来的时候，房子里就空荡荡的，没有母亲的唠叨，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窗台上的仙人球半个月没有浇过水，依然还坚强的活着，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生物是坚韧的，而有一些又是极其脆弱的。结了半杯水顺着盆边慢慢的把水到进去，想着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销假上班了，忽然间明白自己总是个活在世俗里的凡人，每天要靠五谷杂粮充饥，朝九晚五的谋生，某些时候的任性只是暂时的，短暂到不需要别人来提醒。可是任性是什么，任性只是在给自己徒增多余的烦恼仅此而已。
　　以前上学的时候，总觉得上课的日子总是很长，而放假的时光总是短暂，即使是十一长假也是如此，每一次十一长假回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又要回到学校去，坐在公交车上总会有一种才刚刚回家的感觉，有一种把车坐反了的感觉。工作了以后，也是同样的感受，整天忙忙碌碌，难得休息日又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弄得反而比上班还要累。安安静静的在家休息一天都变得更像是一种奢侈。
　　门铃一直响个不停，以为是母亲来了，想必是忘记带钥匙了。开了门，梁子黍有些讶然的望着一脸憔悴，衣服脏兮兮的小悦。
　　“阿子姐，我求你帮帮我？”
　　或许是因为刚起床，梁子黍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甚至有些发懵，不明所以的挡在了门口，小悦也是苍白着脸不敢进门，怯怯的眼神里带着祈求。
　　“阿子姐，请你借我点钱，我男朋友住院了。”
　　小悦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低了下去，梁子黍领出她的声音里面夹带了哽咽。
　　和小悦认识也有一年多了，这个女孩子开朗爽快，热心热肠的，从北方一个人独自来到这个城市打工，晚上在就把驻唱。可是有一点让梁子黍不解，那么长时间以来，她从未听小悦说过她有男朋友。
　　“阿子姐，我求求你，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的，我真的没有法子了。”
　　小悦显然是看出梁子黍的迟疑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急，几乎要哭出来了。
　　“那么，你需要多少？”
　　虽然仍有疑虑，梁子黍还是选择了去赌自己对她的信任。
　　“一万块，谢谢你，阿子姐，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的。”
　　梁子黍多少是有些无奈的，侧身让小悦随她进屋，自己收拾了东西准备去银行取钱。看小悦一脸急的苍白毫无血色，为了赶时间，才出小区门她就拦了一辆出租车。
　　取了钱，梁子黍岁小悦去了医院，满眼都是人，无论是什么时候去医院都是拥挤的，挂号处总是排着长长地队，拿药区和缴费区也不例外。
　　病床上的人是一副陌生的面孔，五官长得立体，肤色偏黑，头部包扎着，脸上有伤痕，手上和脚上也打着石膏。梁子黍和小悦一起走进病房时，病床旁边还站着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女生，哭的有些梨花带雨，眼睛又红又肿。
　　“医药费我都交了，他一会儿要是醒了想吃什么你去给他买点。”
　　病人没有睁眼，梁子黍却细心地看到男人的眼睫毛颤了颤，观望着这一室的情景，心下有了几分了然，并没有说什么，轻轻的退出了病房。
　　小悦不久也从里面出来了，说是要请梁子黍去喝豆浆吃早点，脸上勉强的挂着笑容，梁子黍仔细看才发现她的眼里有血丝，眼睛也有些肿，所以默默地点了点头。
　　豆浆很烫，小悦舀了几勺子糖在里面，油条被老帮娘几下就剪成了小节小节的，放进豆浆里泡着吃，又酥又软，放进嘴里满嘴都是甜甜的豆浆。以前母亲每周都会有几天亲自煮豆浆炸油条，梁子黍也学会了，只是一个人的时候也就懒得做了。看着小悦认真的吃着，心里有些同情，是谁说的心里苦了，才会想吃甜的东西，越甜越好，这样难道心里就不苦了吗？
　　“交了费，你还有钱吗？”
　　梁子黍望着愁眉不展的小悦终究是心有不忍，开口问了出来。
　　“我给自己剩了一点的，阿子姐，所以让那个人给他买吃的。”
　　小悦一早上都生硬的扯着笑容，顿了顿又说，“明明是我给他交的住院费，明明是我再难再苦想办法找钱来救他，可是，我站在里面怎么就是多余的那个呢？”
　　“我们本来是初中同学，又是一个地方的人，在一起好一起好几年了，他考上了高中，我只读了一个技校，我爸生病不在了，我妈因为家里欠了很多债页跟人跑了，房子被我叔卖了还了债，我没钱读书，四处打工，我以为我还有他。那个女的是他的一个高中同学，他们一起考到了这里，就一直说要跟我分手，我也答应了，后来我怀孕了才回过来找他。”
　　梁子黍有些震惊，感叹世事无常，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竟有几分同情起这个憔悴的女孩来。
　　“那孩子呢？”
　　“他怎么肯承认，但是那个时候孩子已经很大了不能做手术了，后来生了下来，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他只说是送给了有能力的人抚养了，我既然没有能力就不要想太多了。我后来就在这个地方安顿下来了，也没再和他联系，这次要不是那个人找我，我也”
　　虽然是极短的几分钟就把一段艰难而心酸的过往讲完了，梁子黍却是有些理解小悦为什么还要借钱就那个男人，或许只是因为他是陪度过她最艰苦最孤独的那段岁月的人，也或许他是她曾经孩子的父亲，无论怎样，这样一个坚强的女人做这些必定是有一个理由的。
　　“阿子姐，我从不敢去计较得失，因为我失去的远远比我得到的多得多。”
　　人生真的很难去计较得失，得到的不意味着永远不会再失去，而失去的也不意味着以后就不会再得到。况且，经历过种种，谁还有勇气去计较呢？
　　“阿子姐，你爱那个人，但你也计较着你的爱情，你固执的不让他走向你，也拦住自己走向他，你计较的太多了。”
　　这些话从未有人对自己说过，梁子黍有些恍然，她也知道自己的却是计较的太多了，可是她做不到不去计较。这才多久不见的小悦，之前还是眉目上扬，脸上挂着轻快的笑容，可是现在低眉顺眼，她不是不计较，她只是不敢去计较。
　　“不说那么多了，我回去收拾屋子，明天我就上班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昨晚没睡吧？”
　　梁子黍并不会安慰人，总觉得说得太多反而显得虚假。
　　小店本就面积不大，随着时间人越来越多，从小孩到来人，每天清晨都喜欢吃一点热热的食物以补充体力和精力，去完成一天的劳累。
　　“阿子姐，谢谢你，我会把钱尽快还给你的。”小悦一脸真诚。
　　梁子黍沉默着拦下要付钱的小悦，自己掏出零钱付了早点钱，看着小悦把几张红色的票子有装回包里，心里有些钝钝的的痛，那些钱可能就是刚刚交完费之后剩下的，在她看来似乎还带着取款机的热度和消毒水的味道，这一切难道说明了谁欠谁的吗？没有一个人生来就就是欠着另一个人的，小悦不欠那个人，可是却为了那个人做到这样，或许她还爱着那个人吧。梁子黍没有问小悦是否还在爱着那个男人，或者恨呢？甚至是恨那个女人？是否抱怨过这一切的不公平，她想或许这又是另一段故事，每个人都有一段过往，每一段过往都会承载者一个独一无二的故事，却不一定会向外人娓娓道来，就像他自己一样。
　　家里面母亲昨天已经收拾过了，没有哪里还需要她自己去弄的，连带着桌上的灰母亲都擦得很干净，梁子黍有些后悔昨晚对母亲的态度。
　　中午没有胃口就没有再做东西吃，坐在小露台上一边读小说一边啃苹果，那是一本所谓的快餐文学的小说，情节平平淡淡，没有多大的起伏，女主角生来平平安安，感情也平顺，一路走下来过着平平凡凡的日子，享受着平凡的小甜蜜。对于梁子黍来说，她并不喜欢这样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可是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感情，却又是茫然的。
　　看了一天的书，脖颈有些难受，书上写了女主角会做一手好菜，做了一种土豆丝包子，梁子黍也做得一手好菜，却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食物，觉得有些新奇，当即回厨房揉面，把土豆子用水煮过晾在了盘子里，再去最近的菜场买菜。
　　以前，梁子黍受母亲的影响，习惯自己亲力亲为，想吃什么就自己动手做，比起外面卖的更健康卫生。想着书上的描述，放油和干辣椒，等待有香味以后放入沥干水的土豆丝翻炒。虽然以前看母亲做过包子，可是自己动手还是第一次，却也包的有模有样，难怪以前唐芮总是说她做菜的天赋极高，最适合做贤妻良母。面团还剩下一些，梁子黍就把买回来的肉末拌了姜末和葱末，包成肉包，上锅开始蒸着，才着手做汤。
　　白白净净的包子整整装了两盘，还做了黄瓜蛋花汤，芹菜炒肉末，凉拌木耳，糖醋白菜。梁子黍一开始就想着多做一些，包子可以明天早上做早点，至于其他的，明天下班回来以后直接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可以吃了，反正把菜放冰箱里也不会怎么样。
　　梁子黍怎么也没有想到，傅斯年会恰在饭点的时候找上门来，站在门口不愿意让傅斯年进门，心里一直疑惑傅斯年并不知道她家的地址，又是怎么找来的。
　　“你来做什么？”
　　梁子黍倾身往前挡了挡，，拦住了再次试图进门的傅斯年。
　　“我想要和你谈谈。”
　　“我没有什么想和你谈。”
　　梁子黍企图关门并没有成功，还是让傅斯年挤了进来，傅斯年挤进来以后，眉毛上扬，心情似乎颇好，向桌子上的食物望去。
　　“你做那么多，吃的完吗？”
　　梁子黍没有理他，自顾自的拿了一个包子坐进沙发里吃起来。“
　　“这包子怎么是这个馅儿的，你在哪里买的？”
　　一会儿的功夫，傅斯年已经吃了两个土豆丝的包子了，梁子黍白了他一眼，抬起汤来喝。
　　“还是你自己做的？很特别，难怪小芮说你做的饭很好吃”
　　“她怎么没有说原来你脸皮这么厚，难道她没有告诉你，小心我下毒？”
　　傅斯年有些尴尬笑了笑，心里有些怪自己怎么就提起唐芮了呢，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做这么多，吃不完浪费。”
　　傅斯年没话找话，但他不得不承认，梁子黍虽然做的都是家常菜，却每一样都很好吃。
　　“吃不完，喂狗。”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她的刻薄，傅斯年还是有些不习惯的，脸上的光彩慢慢暗淡下去，也不再动筷子了，只是静静地看着梁子黍慢条斯理的吃东西，心里猜测，或许她刚刚看他不经自己允许在哪里吃东西的时候就当是在喂狗吧。
　　“子黍，我们在一起吧。”
　　梁子黍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根本不受影响地继续吃她的包子，伸手再拿一个的时候，被傅斯年伸过来的手拦住了，有些不悦的望向他。
　　“为什么？”
　　一语双关，问他为什么要拦住她，也问为什么想要和她在一起。他明明不爱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找她谈，又莫名其妙的要解释什么，现在又说要在一起，梁子黍是越来越不明白这个人了。
　　“哪有为什么，只是子黍，我忽然发现如果和你过这样平凡的日子也不错，两个人安静的呆在一个屋檐下，各自做自己喜欢的事，然后一起去逛超市，做饭，喝茶看新闻，这样的生活我突然有些向往。”
　　傅斯年的话似乎是有一种蛊惑力一样，随着他的声音，子黍的思维也慢了下来，像是看到了他们一起在这个屋子里吃饭，喝茶，看电视的情景，就像他说的那样，一转眼，便看见他如墨玉一般的双眸里掩藏着些许憧憬。梁子黍在这样的蛊惑之下败下阵来，心里不免还是有些许叹息的，自己从不喜欢这样平凡的生活，容易磨去对生活的激情，可是面对他提及的一起过平淡的日子，自己有缴枪投降了，梁子黍不得不承认或许傅斯年就是她这辈子的克星。“那好吧。”
　　梁子黍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不甘心的傅斯年也听出来了，有些不满她的态度，就因为是和他在一起而不是和爱的那个人在一起，才会这样勉强，这样不甘心吗？
　　傅斯年和梁子黍的感受不一样，他对自己的提议感到很惊讶，先前来的时候他完全没有要提议在一起的想法，可是当他置身于这个屋子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莫名就有了这个想法，名多多想一秒就脱口而出。要说梁子黍在他心里的位置，他确实排不出她的位置，但是她却又是不是带给他一些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