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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当时只道是寻常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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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一节贱骨头,有时候会隐隐发作,不受理智所控制,可是在发作过后,骨头周围的地方就开始血淋淋的疼痛,整颗心开始后悔。
梁子黍觉得自己身上的那一节贱骨头上一定是刻着“傅斯年”这三个字,所以每次一遇到傅斯年就开始发作,一发不可收拾。而如今,发作过后,五脏六腑都疼得发颤。
母亲在厨房里一边热汤一边生气的数落梁子黍,本就有些发晕发疼的头更加疼了起来。虽然一直沉默着,由着母亲说下去,可是母亲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快把汤喝了。”母亲盛了小半碗汤,白白净净的一碗鸡汤味道极好,可是梁子黍怎么也没有胃口。
“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在外面晃,还喝了酒,成什么样子了?你爸要是知道了,看你怎么办?”
梁子黍依然沉默着,自从自己借口离公司近上班方便,就搬出来自己住了快一年了,母亲每次来都不外乎是那么几句话,只是今晚格外的强调。
“我有点累,想睡了,妈,太晚了,你也赶紧睡了。”
不顾母亲生气的眼神,梁子黍穿着拖鞋往卧室走,身后的母亲还在唠叨,“你这样下去还不如早点找个人嫁了,你们公司有没有喜欢的?还是你那些个朋友,有没有好的”
梁子黍忍了一晚上,刚刚和傅斯年吵完,回来又听母亲说道,脑子似乎疼的要裂开一样,“没有,没有,妈,你能不能别再管了。”
母亲的脸上有惊讶有生气,“我不管谁管,你这是要气死我和你爸才消停,是吗?”
梁子黍实在是什么也说不下去了,脸色有些苍白,匆忙的躲进了卧室。空气里似乎还回荡着母亲喋喋不休的声音,梁子黍疲惫的连衣服都没有换就蜷缩进被子里,迷迷糊糊的睡的不是很安稳。
半夜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雨,雨声渐渐大起来了,水滴拍打着窗户,凌凌乱乱的清脆声把梁子黍从梦中吵醒,身上黏黏腻腻的难受。雨势越来越大,关上窗子,再回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可是身上还是疲惫得很,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去年的夏天,同样有着炎热的气温,只是雨水少了点,新闻里总在播本地区干旱,提出节约用水,而节约用水的公益广告也多了起来。唐芮做饭不好吃,时常到子黍的小窝来蹭饭,饭后坐在沙发上对着洗碗的梁子黍说,“哪个男人要是娶到了你,真是好福气,啧啧啧,贤惠的女人,我们去西湖玩吧。”
于是,一周之后,她们都休年假去了西湖,梁子黍是第一次到西湖,下了飞机也没有觉得有多累,满心都是兴奋的因子,留唐芮在酒店休息就一个人跑了出去。那个时候荷花还未开,却已经打着骨朵,一个个碧绿的荷叶大的像伞,像盘,小的还打着卷,像诗里写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别有一番滋味。
傍晚的时候,唐芮出来找梁子黍约着一起看西湖夜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傅斯年也会随着唐芮一起来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本就约好了一起去西湖玩的。可是,唐芮为了怕父母怀疑,所以拉上了梁子黍一起来了。一顿饭吃的有些索然无味,唐芮因梁子黍在一直压抑着,傅斯年从法国飞回来,中途又转机,很是倦怠,二梁子黍的心情也颇为复杂,有无奈,有惊讶,也有些许生气,唐芮瞒了她,而傅斯年也瞒了她,周围的景色再美也没有兴致欣赏了。
饭后散步,梁子黍总是走在了他们身后,一步一步的慢慢跟着,总保持着那么几步远的距离,这一刻,梁子黍突然有了一种自己是多余的感慨,向远处眺望着沉在落日余晖里的断桥。
关于断桥总伴着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白娘子和许仙在这里相遇。梁子黍静静地望着断桥,清爽的晚风从湖面刮过掠起一层微波,轻轻地荡漾开去。傅斯年站在她的身侧,为唐芮拍照,似乎是怕冷落了她,便开口对她说,“其实冬天看断桥才是最美的,‘断桥残雪’就是西湖十景之一,那时瑞雪初霁,站在远处眺望,西湖银装素裹,白堤上面是被雪覆盖的柳树。断桥的拱面雪已经消融了,露出斑驳的桥梁,而桥的两端还有雪,石桥依稀可辨,似隐似现,似断非断,故称断桥。”
梁子黍有些惊讶的望着傅斯年你,天边的云被夕阳染了一层红色,边际闪着金灿灿的亮光,而傅斯年的周身页似乎染了一层霞光,很是耀眼好看。
没有多久,天气就变了,下起了大雨,就好像真有位美丽的白素贞为了奇遇许仙而施法降雨一般,给人们措手不及。他们忙忙碌碌的跑向可以避雨的地方。
唐芮看着雨珠落在碧绿的荷叶上肆意的滚动时,眉开眼笑的朝着傅斯年说,“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来,‘大珠小珠落玉盘’。”
傅斯年温柔的对着唐芮笑,伸手拂开唐芮发间的细小雨珠,什么也没有说,却是唐芮问梁子黍想到什么。
“李商隐的一句诗。”梁子黍想了想回答。
唐芮皱眉仔细想着,而傅斯年却自信的念出:“留得枯荷听雨声。”
梁子黍闻言惊讶的望着傅斯年,一直知道他是与众不同的,懂得也很多,带给她的惊喜也不少。
虽然平时给人一种乐观开朗的印象,但实际上梁子黍一直是一个悲观的人,所以喜欢这么一句诗也是情有可原的。她第一次读到这句诗是在《红楼梦》里,林黛玉说她最不爱李商隐的诗,却偏偏只喜欢这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不知是作者笔误还是其他的原因,把“枯”写为“残”,梁子黍更喜欢“残荷”,细细读来,似乎真的看到了那般孤寂凄清的情形。
雨势渐小,空气里还有一股沉沉的湿气,游人们都纷纷抬伞回去,水幕里的西湖重归平静,又是一番景象。虽不是残荷,梁子黍却像是听到了雨滴拍击荷叶的声音,一声一声伴着心跳声,越来越清晰,似乎天与地之间就只有她一个人。
傅斯年抬着伞与唐芮并肩走在前头,梁子黍独自走在后面,原来被欺骗是这种感受,胸中似乎有一股小火在熊熊的煎熬着,不能发作,难以忍下。内心里还隐隐约约潜藏着另一种感受——嫉妒。有的时候,爱是从嫉妒开始的。开始发现自己嫉妒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羡慕那个人被他关心,照顾,体贴。这样的羡慕和嫉妒都是因为在乎和喜欢,甚至是爱。人都是有占有欲的,心爱的东西和心爱的人总是会想要占有,恨不得刻上自己的印记。
那一刻,梁子黍忽然被泪水迷蒙了双眼,鼻尖有些酸楚,心里的火越烧越烈,终于肯正是一个事实,尽管她与傅斯年面对面的次数极少,可是在长期的电话联系中,她竟然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她喜欢这个人。
一直以来,梁子黍期待着一份幸福的存在,可是总在灯火阑珊处迷惘了视线。
第二天中午,子黍借口家里有急事要回去,果断的订了机票,让唐芮也没有了办法。晚上由傅斯年送她去机场,他体贴又礼貌的为她拉着行李箱,交叠的人群上演着重逢和离别的戏码。
“好了,我自己就可以,今晚麻烦你了。”
梁子黍没去看傅斯年的脸,一直望着他的粉色衬衫出神。有一次在电话里,她说过粉色的衬衫很好看,尤其是尤其是有气质的男子穿起来会更好看,建议他去试一试,傅斯年穿起来是真的好看。
“应该是我们说抱歉,让你都没能好好的玩。”
空气里似乎都参杂了一丝酸楚,梁子黍被浓浓的酸楚充斥着肺,感染了心胸,难受得紧。
他说的是“我们”,无论是在他们面前,还是他的面前,梁子黍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样。有的时候,又会感觉自己像一个旁观者,望着他们的甜蜜,心里狠狠地嫉妒着,又悲观地去感叹自己的寂寞。
“玩不玩的都只是其次,只是你们这样骗我,我”
抬头对上了傅斯年沉静的眼神,立刻顿了下来,没有再接着说下去,满心的委屈让她无处宣泄。
“对不起,这件事的确是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傅斯年在梁子黍的印象里,总是一个礼貌又高傲的人,即使说着“对不起”,却让人感觉似乎错的不是他。
“哦,这样啊。”
梁子黍有些语无伦次,脸上是一丝苦笑,胡乱的抓过自己的行李,不小心碰到了傅斯年的手指,上面有暖暖的温度,不像自己的手常年都是凉凉的。
“再见!”
梁子黍不管不顾的把自己投进人朝里,像这样的慌乱和失态似乎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语气颓然。
梁子黍虽然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又怎么能看不清自己的心呢。第一次见面,她觉得傅斯年很像以前的那个人,他们喜欢的运动,食物,做事的风格都很相似,连思考的神情动作也有几分相似。因此,答应了他的请求,可是,这么久,她看着他默默的关注着唐芮,温柔的体贴着那个人,渐渐地开始渴望有这样一个人对自己。也就是这些时候,她才发现,其实傅斯年和以前的那个人没有多少相似之处,他与人相处的方式是礼貌而淡然的,他的耐心似乎是无底线的,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
转身的一刻,梁子黍无比清新的意识到,她有多喜欢这个人,可是她不能,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把秘密掩藏起来,尽量藏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