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越风》郸城

9、第九章 武陵 武陵不错

　　武陵不错为南北交通要塞，南方富硕之地。商贾集聚，往来贸易；茶楼酒肆，听书说评；市列珠矶，千户罗琦。
　　马车行走在主干街道上，街道宽敞。容得下四辆马车并排通过。轩辕烈坐在马车上闭目听着武陵的喧嚣繁华。
　　马车的辘辘声，铃铛的玲玲声，驾马的鞭声，往来的吆喝声，交谈的觑语声……
　　十二打开车窗一角，向外张望。马车驶过很多市铺，茶庄、酒楼、秀庄、书屋、胭脂铺子，等等。店面或大或小，外引着招子，连成一片，拥挤、喧闹。有人们进出店面，临街闲逛，或是担夫叫卖，买卖讫货。
　　有马车相错使开。
　　十二眼底流落出怀念与落寞的感叹，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了。昔年，少年骑马穿市，脸上的笑容融在光线里，当真天真无邪。而今，喧闹仿佛擦肩而过，熟悉的就像幻觉。
　　轩辕烈不经意撞见十二迎着阳光，怀念的表情，眼中有折散磷光，仿佛风拂过的湖面，窗角投过来的金色线条几乎把人埋葬，光下后的十二好似镜波水痕，让人看不真切。
　　眼前十二让人有种不真实的错觉，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在一束束金色的线条里。轩辕烈有种莫名的恐慌，他害怕十二也会消失，就像陪伴自己的女童一样。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半月以来，朝夕相对，自己身侧都有十二相陪，无论是沉默面瘫的表情也好，还是各种古怪表情也罢，鼻尖不再是只有夜深人静时才能察觉到的若有若无的幽兰花香，十二只在身侧，一臂距离，只待自己伸手就能触到，时刻都能感觉得到的气息，自己便不再孤单。
　　十二并没有其他专门培养出来影卫的木然、刻板，就像一只凌厉的豹子，不论怎样都是桀骜不驯的。他身上仍然保留着少年人的天真，即使表面乖顺，其实骨子里仍旧是骄傲、霸道的。
　　生死的洗礼造就十二的漠然与冷厉，跟着那份少年人的无邪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好像十二现在的绝色脸孔和着他原先那一张平凡脸孔一样让人无法想象。
　　轩辕烈忽然觉得他并不了解十二。
　　山庄当年上报，白纸上的寥寥几笔苍白到无力。那一纸契约，似乎也构不成枷锁。十二仍旧自由，能够去到遥不可及的地方。
　　这样的想法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从此在心底买下种子生根发芽。
　　轩辕烈恐惧得几乎有些颤抖，他带着些微颤音喊了声“十二”
　　十二眨了眨眼睛，转过头，满池镜湖水波消失得不见，仿若幻觉。
　　“在。”
　　乖顺的，还是那只桀骜的小豹子。轩辕烈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觉得万幸，严厉口吻说道“无事”
　　十二觉得莫名其妙，皱起眉瞪他一眼，转过头又去望街市店铺。
　　轩辕烈被噎的一口气上上不去，下下不来。他的影卫当的比主子舒服不说，还比主子大上一头。他想发作，又觉得怒不起来。这不都是他自己纵容出来的么？再说发一顿脾气，十二再整天肃回一张脸，何必呢。轩辕烈无奈勾唇一笑。
　　顺着十二的视线望去，看到有小姐从店铺里出来，后面跟着婢女抱着两匹青色布料，抬眼，那店铺上挂着布庄牌匾。
　　轩辕烈再看十二。貌似十二从禁城出发就一身红衣，从未换过别的颜色。那青色布料搭配十二应该不错，想想这人好歹目前是自己的红颜知己，买上一两件衣服再正常不过。
　　轩辕烈越想越觉得应该。全然不考虑十二一个大男人扮成女子，如今送女装给人家，是不是让十二觉得这又是戏弄。
　　他叫车夫停车，越过十二下了车。
　　十二在车里等着轩辕烈下车，然后自己再被扶下来。其实，十二觉得这样很墨迹，自己要扮也要办江湖侠女，哪是京城那些三步一扶墙官宦小姐。可是，轩辕烈要扶。
　　刚开始的时候，自己先跳下马车，他居然要自己回去从新下，一次又一次直到他满意为止，实在折腾人。
　　不过，轩辕烈要在这停车干什么？有吩咐让随从去做不就好了。
　　十二见轩辕烈一脸笑容，顿时觉得毛毛的。他不着痕迹向后挪了一小步。
　　轩辕烈那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只当他恼羞，拽着十二就进了布庄。
　　天知道十二怎么会知道他们要去布庄，还是给十二买衣服。
　　布庄两档，上摆了不少布匹，红、绿、青、蓝各色尽有。有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们，眼睛精光闪闪，一脸谄笑的从档后走了出来。
　　十二不屑，这店老板明显要把他们当成肥羊来宰。不过，这是要买布料？买布料做什么？出门在外又不能指望买来让他这一群人里明面上唯一的女人作衣裳。还是卖布绣花？十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就冲轩辕烈要把他弄成大家闺秀的架势，就没什么不可能。
　　十二偷瞄着轩辕烈，越看眼神越诡异。他主子真是不太正常，他就是临时扮一下女人，说不定哪天就裹回面巾不在他眼前晃当了，至于这么折腾人么。
　　察觉到十二诡异的眼神，不知道十二又想到了什么。轩辕烈不理会十二。
　　“不知客观需要点儿什么，本店有新进的各种布匹，还有成衣。”店老板一脸谄笑。
　　轩辕烈刚刚想说要刚刚那位小姐拿走的青色布料，又想起没人会做衣裳，再说就是会做，一路上也不方便，只得拿成衣。
　　“有没有女子青色成衣？”轩辕烈还是想要十二穿一身青衣。他指指十二“她穿。”
　　店老板眼睛转了一圈，把人往里面请。“有的。客观您跟我来。前儿店里新近了一批青色雪绸布，那料子好着呢，有两件成衣，秀庄刚巧才送过来。”
　　“客官，您这边来。”店老板推开屋门，领着人转进一间屋子。原来这铺子后面还有一个小间。店老板转头冲小间对面学徒打扮的一个男人喊道“你还磨蹭什么，去前面看着铺子。”
　　“您见笑，小店新招的学徒，不太明白事儿。”店老板解释着，有点赫然。
　　新招的学徒语气十分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他走到转角，抬头看了眼轩辕烈又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兴奋起来，风一样跑过来拉住轩辕烈的袖子。
　　十二全身戒备，眼光狠戾，放出一身杀气，若不是被轩辕烈摁住，早在男人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封喉倒地。
　　学徒无知无觉，抱着轩辕烈的胳膊，仿佛见到救星了一般，“皇，皇……”学徒喊了一半，看了眼脸色发白的店老板，生生改成了“哥……”尾调不知挑了几度。
　　轩辕烈皱着眉，实在想不出来他哪来的“弟弟”。
　　学徒好像看出轩辕烈不记得自己，放开轩辕烈的胳膊，指着自己的脸，说到“我，我啊。”
　　仔细瞅了那张脸，轩辕烈仍旧想不起来，他转头去看十二，十二仍旧绷紧身子，一身令人胆寒的杀气也只是稍稍收起来了一点。
　　学徒见他想不起来，挠着头发十分着急，他又指着自己的脸说“我，就是那个，那个……”男子企图说点过去发生过的事儿，想着怎么说或者怎么表达“那个两年前到你家，把你家古董都拿走的那个人，后来，后来你搬家了。”
　　两年前？把古董都拿走？轩辕烈想起两年前他才回京一年，几乎没什么人会去他的四皇子府。嗯？等等。好像是有这么一人。
　　当时说是小王爷来访，就是老皇帝在世时唯一的一个王爷的世子，那位老王爷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孩子，过世的很早，那孩子后来一直跟着他拜的师傅在山上住着。两年前，这位小王爷回京看望老皇帝，不知道怎么就拐来了四皇子府。
　　自己跟小王爷见过一面，没说上几句话，这位小王爷跳脱得很，临走时拿走了府里不少物件，福宝跟他抱怨了两天。他到不介意拿走了什么，都是原本府里就有的，直到他入住养心殿，四皇子府里的这些物件也没添置。
　　难为这孩子还记得自己。不过他怎么成了布庄学徒？
　　“是你？”轩辕烈语气有点疑问，毕竟有些出乎意料。他拍拍十二的肩，让他放松下来，那店老板已经被吓得快坐在地上了。
　　学徒见他想起来，长长舒了口气。
　　“我……”小王爷脸色有点尴尬，想说点什么，又想起这是布庄，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轩辕烈不在宫里，怎么会在这儿？
　　“哥，你……”
　　“我们来买成衣，给他”轩辕烈打断小王爷的话，指了指十二。“这位是？”小王爷貌似兴奋过度，这才发现轩辕烈身边还有位女子，倾国绝色，小王爷眼睛有点发直。
　　轩辕烈不着痕迹的挡了一下，小王爷摇摇头，大概也觉得自己不太礼貌。
　　“嫂子要什么样的成衣？”小王爷进到小间里面，翻腾出一堆衣服。
　　十二欲要抬起的脚僵在了那里，嫂子，那不就是轩辕烈的……十二不敢想下去。他没想到的是不久的将来小王爷一句“嫂子”竟是一语成真，他以男子身份成了这千古史册上的唯一人。
　　此刻，十二的面瘫脸几乎要崩碎，他求救的望着轩辕烈，要他解释。轩辕烈原本要解释的话被十二这样的表情一望，到了口边又吞了回去。这样的十二挺好玩儿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