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越风》郸城

7、第七章 女装 深夜。烛

　　深夜。烛光摇曳。
　　轩辕烈靠在躺椅上，阖着眼。烛光映着他的半张脸，晦暗晦明。鼻尖飘过一缕淡淡的幽兰花香，稀薄的仿佛错觉，细心辨别，那香气混在火烛烟缕里格外幽密。
　　轩辕烈有些昏昏欲睡，他知道十二正在殿里的暗角里，毕竟不能一整天都伏在梁上。轩辕烈能够想象得到十二收敛气息，时时戒备的样子。
　　每到十二当值，夜深人静时总能闻到稀薄到几乎可以让人忽略的幽兰花香，也是这时，轩辕烈才觉得最心安，不用忧心所谓江山设计，可以忘却禁城的黑暗、肮脏与腐朽，可以卸下一身戾气安眠枕上。
　　轩辕烈刚刚想到了朝廷局势，丞相的狼子野心，简唯中给的那张单子，还有涵城的那位特征相符的女子。思绪混乱。
　　渐渐平复波涛暗涌，轩辕烈只觉得十分疲累。
　　其实对于那位女子轩辕烈并没有那么高兴或者兴奋的感觉，他的记忆里只止于女童咯咯的笑声又或者上下颠簸的丫髻，昔日相伴的女童已经成为女子，人都会变的，至少不会还扎着两个奔跑起来颠簸的丫髻。他只是想去看看，看看是不是能够回忆起来，那些灰白上鲜明、活泼的色彩，毕竟时间久远的让人忘却了太多。
　　最后，轩辕烈又想起了十二，只记起来了十二的来历还有那萦绕鼻尖的稀薄的兰花香气，以及十二有一张怎么也让人记不住的平凡脸孔。
　　十二当年胆量不小，夜闯蓝剑山庄，自己十六个暗卫都没能将人成功拦下，鬼道、滑头，最后自认被捉，算得上识情识趣。当时这人说什么来着，还真是记不得了。只记得暗二当时把人反绑，这人跪在院子中间抬头望着他，那双眼睛倒映着月光，深的像口古井。
　　自认被捉，他倒是一点也不狼狈，像一头矫健的小豹子，眼光没有丝毫闪烁，嗓音微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平静的就像诉述一个单纯的故事，说明自己的境况，表示希望得到蓝剑山庄的庇佑，条件随意。呵，自己到现在都觉得他这不像在躲仇，而是像自荐。
　　自己还问了什么？哦，自己还问他：自己一个没有前途的人，他是怎么认定自己会给他庇佑的。他说相信自己不会看错。看错什么？自己是不信的，可没有触动也是不可能的。
　　那人身上的沉稳、坚毅与隐忍，没有经过无数生死的人是绝对不会有的，甚至是不输于暗二。当时自己是动了杀心的，这样的人不能为己所用，将来绝对是个威胁。可这人即使看出自己动了杀心，依旧面色不改，没有丝毫恳求。
　　自己的一个心思，这人就做了自己的影卫。到如今多少年了？五、六年了吧。这人还真是……出任务，在所有的影卫里几乎没有被罚过；自己杀人，他就跟着自己杀人。呵呵。
　　“十二”轩辕烈稍稍清醒。
　　“是”十二翻身从殿内暗影里走出来单膝跪地。
　　“会易容。”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肯定的问法。十二微微惊讶，因为轩辕彻作为主子，虽然知道每一名影卫擅长什么，但自己从未说过自己会易容，十二猜不出来轩辕烈在想什么，不禁怀疑是不是要惩罚自己欺瞒不报。
　　“是。”十二未有表情。
　　轩辕彻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影卫，身体修长，肩背不宽，腰身瘦窄，双腿笔直，臀部，嗯……挺翘，好身材。脸部和头发么……被遮上了看不到。
　　“把头巾拿下来”
　　“是。”
　　头发都被束起盘在头顶。脸么……没有丝毫特征，自己就从没记住过，二十似乎从来没有在人前显现过自己真正的容貌，对于这个，轩辕彻还不想强人所难。
　　“把头发放下来”
　　“……是”十二把发带抽散，越来越猜不透轩辕烈要干什么，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青丝如瀑，发色如墨，真正的漂亮。有着这样一头好头发的人，容貌应该不俗吧，可面前人低着脸，五官都不甚清楚，只觉得平凡到没有丝毫特征来描述，给他扔到人堆里靠着长相也绝对找不到。
　　轩辕彻眯了眯眼睛，看着他乖顺的模样，一头小豹子，自己的影卫么？
　　“换张漂亮的脸，穿上女装，明天早上陪我一起出发”
　　轩辕彻看着突然抬起头，眨着眼，一脸迷惑的自己的影卫。忽然起了戏谑的心思。
　　“红颜知己。”
　　一句话成功的掐死了十二还想改变主子想法的意思。
　　“去吧。”
　　“是。”
　　十二没有从新走回暗影里，而是从梁上翻出去的，接替的影卫到了。
　　夜晚的冷风吹过，虽然是春天了，但是冬的尾巴还在逡巡，十二打了一个激灵，脑袋从刚刚的惊讶中醒来。看着尚未繁荣起来的灰败春色。十二怎么忘了呢，自己六年前做了他的影卫，从此自己的命就是他的，又要质疑怎样的命令呢？
　　当年万般无奈之下，夜闯蓝剑山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思，只当是最后的稻草，抓不住就只能如此了。没想到夜闯之时恰巧见到山庄主人，自己还记得山庄主人当时一身红衣猎艳，脸廓深邃，一双狭长的凤眼，眸光暗沉，称不上好看的脸却有一身杀伐的气势。
　　自己说着自己的境况与要求，许下带着绝决意味儿的随意条件。没想到山庄主人答应了，自己奉上自由，从此做了他的影子。这么多年，无关于感激与否，自己只是不想被罚，只是想把自己隐藏起来。再说，那样的人物，虽然从来不会去难为下属，但稍有差池，就会领到让人一辈子记住的责罚。自己又要质疑什么？
　　十二摸着自己的脸，想着换张漂亮的脸，主子的红颜知己？他长这么大只知道自己的娘亲最漂亮，在山上时只有厨娘是女人，可厨娘是个满脸麻子的女人。下山后，自己做的是杀人的买卖，哪里会注意女子姿容。
　　他缓步回到自己在冷宫安身的荒凉一角，并不点灯，长久的黑暗使他适应了黑暗中视物，直接和衣躺在薄薄的被衾上，那上面有一种潮湿的冷气。风从西北角吹来，擦过宫墙，在院子里打着璇儿，枯草晃荡着细细的杆子仍旧挺立。
　　昏黄的烛光越来越暗，轩辕烈几乎浸透在浓厚的暗色里。福宝提着小壶，把蜡油倒进烛灯里，挑起灯芯，福宝身后的影子随着光明的从新亮起被拉得细长。
　　涵城一行势必危险丛丛。活着，这万里江山就是他的；死亡，这万里江山就是身后事。他轩辕烈不是神，也做不成神。现今，如何不过用生死赌这万里江山的成败罢了。
　　他听见福宝的脚步顿住没有如往常那样轻手轻脚地走出去，他睁开眼，福宝皱着眉，一副犹豫的模样。
　　“怎么？”
　　福宝吓了一哆嗦，没有想到轩辕烈会忽然询问。但他还是有些犹豫“主子带着我么？”
　　福宝知道他自己笨，好多东西都不会，其实有好多时候都是主子在照顾他，如果没有主子，他还是那个半夜饿的即使冒着被捉住打死的危险，也不得不去御膳房偷吃生土豆的小宫监，也说不定他已经被打死了。他害怕，害怕主子不要自己了，自己又要过回原来的日子。
　　“你要我带着你么？”轩辕烈似乎看出他的担忧，反问道。
　　“主子……”福宝高兴的雀跃但又马上急转了弯儿，他希望主子带着自己，可是主子带着自己做什么？他不能拖累主子。
　　“留在宫里吧。”轩辕烈决定好了福宝的去留“太后还在慈宁宫礼佛呢。”
　　太后自轩辕烈诛了孙家之后就一直闭宫礼佛，连皇上都不见了，如今皇上一走，太后一定不会安分。怎么宫里都要有人留守，不能让太后把宫里折腾的太不像话。好歹还要掩人耳目。
　　福宝想明白了立马有了精神，不再沮丧。
　　“是。那奴才走了。”说完不等轩辕烈答应就脚步轻快的走了，好像生怕轩辕烈反悔似的。
　　轩辕烈看着福宝快要飞起来的脚步却又极力遮掩淡定的样子，觉得好笑，不过是个孩子。轩辕烈的眼瞳里昏黄的烛影随着烛光摇曳而晃动。他又想起女童蹦跶哒跑在草坪上的样子。
　　轩辕烈沉思。
　　让十二换上女装随行，虽然多少存着点自己不知如何遇见的忐忑意思，更多的是让暗卫、影卫都装扮成普通商家侍卫，人数未免多了点，如果再带上一位红颜，多少就不会那么突兀，也可以转去一路上不同路人的诸多猜测。而且影卫中十二功夫最好，跟其他影卫不是一个路数，又擅长暗器，贴身随行最好。
　　……
　　这一夜，禁城亮起的光点在夜色中如同镜中满天皓宇的呈像。月呈峨眉，如同镰锋，冷利的悬在山边煞影之上，只待时机，破开夜幕，迎接朝阳冷冽如同实质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