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帝师 第二日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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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朝会再议如何解决南方多县土观音事件，最后竟将李昶德南巡的办法议成了皇帝微服南巡，轩辕烈定于第三日寅时离宫，同时任帝师简唯中为中丞，与丞相共同暂代皇帝维持朝廷；任骠骑将军沈鹤铭为禁城都尉，调度禁城兵马，守卫皇庭。
朝会之后轩辕烈退下朝服换上一身蓝衫，手拿折扇，大步向前。“唰”，甩开折扇，摇风拂面，倒真有些文士的洒脱。
福宝也脱下宫监服饰，换上京城一般富家的仆装，拎着两小坛清酒小跑着，随轩辕烈秘密出宫去了。
简唯中，三朝臣子，老皇帝时就做得帝师，轩辕烈四五岁时，老皇帝又把人扔给轩辕烈启蒙，到了轩辕烈登基，他又成了帝师。
简唯中曾有一子，其子曾是大皇子闵王府的幕内之宾，为大皇子谋策。大皇子逼宫，其子极力反对。其子被以丞相为首支持大皇子逼宫之流谗言，为大皇子所杀。简唯中丧子悲痛，遣了家仆，孤身搬到城南山脚下去了。他这帝师从此只就挂了个名头，倒也不卸职。
离了宫门，乘马车穿过街坊，还需骑马行得一个时辰才能到简唯中的土坯屋子。福宝抹了一袖子汗，如同淋了热雨，一张脸红的不像话，这才瞧到那一小点儿的土坯屋子，顶头的太阳已经高悬正空了。
距离土坯屋子还有一段，轩辕烈了下马，脸色未变，干干爽爽。反观福宝，几乎滚马下鞍，恨不能趴在地上喘。
轩辕烈看了一眼路旁的枯木林子。初春，冰雪逐渐消融，却是融了冻，冻了再融，林子里一冬的积雪像是蜂窝，上粘了无数灰垢。看不出品种的树木，在去年的秋季里并没有被风卷掉多少叶子，有一种枯槁的繁荣。
十二一身玄衣完美地融合在枯木林子里，他警惕地察觉到轩辕烈那一眼的注视，有些意外，却又没有多少疑惑。他跟随轩辕烈走在林子里，踏雪无痕。
轩辕烈把马拴在屋子外的大树上，这里除了低矮的土坯屋子外加一个散了满是鸡毛，连一只鸡也没有的鸡窝架子，什么都没有。地上厚厚一层脏雪，他的老师就连院子好像都没扫过。
轩辕烈有点费劲儿地推开厚重的木板门，屋子里残留着早上烧过火炕的温度，却不那么温暖了。他看到他的老师裹着厚重的冬衣窝在里屋火炕上，脸上扣着一本坊间奇志睡得正香。
轩辕烈有点同情睡得像棕熊一样的老师，等他醒了知道自己被自己的学生给卖了，千万别跳脚。
福宝正研究怎么关上那蹩脚的门板不让风灌进来。轩辕烈拿盖帘把门板下面关不严的缝隙档上，吩咐福宝去烧火做饭。
福宝把烧火棍子直接扔在了灶膛里，拿着火石窜了半天，没蹦出一个火星，好容易打着一个却把给自己烧了。轩辕烈忽然觉得自己这主子做的不怎样，竟轮到仆人靠边站的地步。
轩辕烈好脾气地把烧火棍从灶膛里拿出来，把茅草垫进去，把火引着。福宝找到米，直接把米倒进锅里。轩辕烈觉得福宝是想直接炒米。如果福宝一个人吃其实没关系，但是他把他老师给卖了，再把他的米给糟蹋了，说不定他老师就不止跳脚了。
轩辕烈舀了两莩水倒进锅里打算直接做成粥饭。回头见福宝一副要哭的表情“主，主子”。
轩辕烈不太想说什么。福宝自小进宫，现在也不过是个孩子。他拍拍福宝的肩膀“今天出宫，没人知道。”
福宝反倒哭了起来，豆大的眼泪连成了珠子，委屈的不行。轩辕烈不知道该怎么管他了，也就默许他抽抽搭搭哭个不停。
福宝到院子里扫积雪去了。轩辕烈煮着锅里的粥，一会儿打开锅盖，香气随着蒸汽溢开，用勺子搅动，白粥浓稠冒着泡。他的老师一脸没睡醒地望着白粥，一双眼好似冒着绿光。
轩辕烈拿碗盛了一勺给他。就见他的老师呼呼啦啦连匙都没用干掉了一整碗，之后，嫌弃碗太小直接撇了，夺过他手里的勺子，蹲在灶边又呼呼啦啦把一整锅都干掉了。轩辕烈怀疑他的老师是不是饿了好几天。
简唯中舔舔嘴，有些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这才算活过来。却听他说到“你该带只烧鸡。”
“烧鸡没有。”
“你……”简唯中想直接跳起来骂他穷的连只鸡都买不起。
轩辕烈幽幽说道“有竹叶青。”
简唯中瞬间眉开眼笑，变脸的速度奇快。“真是为师的好学生，快，把酒拿出来。”
轩辕烈一指炕桌，就见桌上摆着福宝拿来的那两坛清酒。简唯中不知从哪儿找出两只毛坯碗塞给轩辕烈，自己倒酒去了。
简唯中一辈子几乎没嗜好过什么，只好这酒，还得是好酒，原来在京中的时候，每月俸禄攒上那么几月都被他买了酒，挺大个帝师府连个厨子都请不起。
简唯中解封开酒，一碗竹叶青清澈莹亮，一口下去辛甜清爽。简唯中叹得一声“好酒。”轩辕烈也开了另一只坛，啜了一口。
“说吧，你来我这又有什么事儿。”简唯中半坛酒下肚逐渐正色了起来。
“我任你做了中丞，明日上任。”轩辕烈也不转弯抹角，开门见山。
“中丞？”简唯中语气中疑惑又带着嘲讽“你不是有丞相么。”
“我明日寅时离京，到凤阳涵城去。”
“这时候？”简唯中阙他一眼，十分不信。
“嗯。”轩辕烈垂眼，轻啜一口。
简唯中眉心攒蹙“你怎么想的？”朝廷局势简唯中一直是知道的，来往拜访的学生都会谈到朝廷动向。
“丞相现在藏不住狐狸尾巴急着跳墙，他既然有意让我离京，我何不顺了他的意永诀祸患。”轩辕烈声音稍低，指腹摩擦着粗糙碗沿儿。
“你让我出去跟他明面周旋？”
“嗯。”
简唯中哂笑“你可知道我虽做了三朝官，却没一朝是个正经管事儿的。”
“朝廷中你学生不少。”
“你……”简唯中气的瞪大眼睛，又被噎的够呛“你这是把我卖了？”
“是。”轩辕烈毫不辩驳，坦然承认。
“你把我买了还要我帮你数钱？”
“是。”
简唯中瞪了好一会儿，轩辕烈一点赫然的意思都没有，只得愤愤地灌下一大口酒。
“两坛竹叶青还被你喝去一坛，你就这么把我买了？”简唯中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冤大头，被人卖了还就得给人数钱。
“毓玮酒坊还有很多。”轩辕烈也是知道把老师就这么拖进来多少有些不地道，可是朝中可用之才不够，一大批新人并不能直接委以重任，这也是没有办法。
“嗯。”简唯中听到毓玮酒坊脸色稍霁。毓玮酒坊也算得上是京城里最好的酒坊了，听说坊内有不少珍酿。
“如何安排？”既然都已经被任，怎么都得配合一下，再说，绝了丞相祸患，如何不是他想做的。简唯中遮下眼脸，抱起坛子从新满上。
“此次，还有骠骑将军沈鹤铭任禁城都尉，他儿子沈栢乃禁城守备。沈鹤铭虽说为人刻板但沈栢却是十分活泛，也是新任之一。此外，石简之、周时易、卢彗荃等人都能独挡一面了。你只要分权抗衡就行，这些人都会听你差遣，暗一、暗三也都留给你。且是无论你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惊慌，我给你一锦囊，到时打开照做就好。”轩辕烈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过去。
“行。”简唯中接过锦囊纳入怀中，点了点头。
“在涵城找到人了？”简唯中托着酒碗放在唇边，语气有些打趣。他这学生小时候十分聪颖，可惜，他母妃去世后变成了闷葫芦，整个人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后来好了点，还来借过坊间的歌舞本子，告诉他有女娃娃要学，再后来，女娃娃不知道哪儿去了，他又变成原先的样子了，甚至比原先更甚，离宫的时候就告诉他要去找女娃娃。找了这么些年，这么个时候突然要去涵城，也就是找到人了。
“不确定。”
“不确定？”简唯中险些被酒水呛到，咳了半天“那你去干嘛？”
“说是特征相符，总要去看看的。”轩辕烈摇晃酒碗，看着碗中清酿一圈圈波痕。
简唯中翻了个白眼，啜饮清酿。
一时之间倒是沉默了下来。
灶膛内仍然烧着火，火中燃着什么，发出噼啪的声响，在屋子里显得十分突兀。
简唯中起身，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把叠的整齐的衣服撇的乱七八糟，匣子里的文房四方都扣到了炕上，哗哗啦啦滚了满是，最后，在火炕席下找到了一张半糊的纸，上写着许多人名。
“上面写的都是你老子在世时，弃官归田又或者被贬陷害的臣子，真正的有才华，请来一两个，他们的弟子也行，都做得肱骨之臣。”
轩辕烈扫了一眼，确实，单说这单上的洪文礼，改良的水车就能让农业增产不少，还有不少增产良策，司农的不错人选。轩辕烈把单子折叠放进怀里。
两人讲着这前朝才华臣子，治下之道，一直到天擦黑时才喝完那两坛竹叶青。简唯中已经醉了。轩辕烈唤影十进来把简唯中扛上一起回了禁城宫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帝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