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越风》郸城

14、第十四章 余庄 已出了武

　　已出了武陵界限，马车正走在郊外大道上，两侧景致并没有文人骚客笔下的江南婉约，冬季留存下来的仓青草色混杂着新长嫩草的稚青参差不齐，树木枝条柔润起来，从远处望去仿佛绿海里翻腾起浪花，麻雀“啾、啾”的叫着，木枝之间可以看到麻雀煽动的翅膀。
　　估计再有两三个时辰就会到达余庄，十二挑开窗纱透过窗子隔块儿望着窗外景色，大约计算着。十二转过头看一眼轩辕烈，轩辕烈正在盯一张纸条，已经半个时辰了。纸条不是暗卫送来的，而是白鸽带来由简唯中书写的。朝中丞相一党恐怕又有什么特殊动向，简唯中也拿不准主意，要轩辕烈速做决定。
　　十二眸光沉了沉，简唯中拿不准主意的此刻也只有洛县邢廖严查办一事了，毕骅仲巡察，为着自己的小命，怎么查还是个问题，不过自然是能拖就拖，最好拖到江山改朝。轩辕烈怎能让他如了意。不过……这事儿不能明着来，怎么个办法十二猜不出。一个半时辰了，十二拧紧眉头，轩辕烈不会没有安排，再怎样也不会挖坑给自己跳。
　　手里的纸条轩辕烈盯了半个时辰，却是一个字也没进到脑子里。身侧坐着十二，十二拧眉的动作他看得清楚，十二在担心，担心什么？他么？昨日到今日，究竟是有什么不同了。
　　两人仍旧坐在马车里，十二没有随意到在车里打横，甚至连诗词册子也没拿，脸色稍有严肃。他也没有戏弄十二的心思，如果说戏弄十二只是打发无聊的时间，那么之后的担心和恐惧呢？恐惧，坐拥江山的帝王最不该有的情绪。女童之后他第一次为一个人生出这许多情绪，这人还是他的影卫。兰剑对于隐瞒不报的影卫处以死亡刑法，自己不但破了自己定的规矩，甚至处理的如此轻描淡写。此行目的虽是处理南方“神迹”一事，到底还是为了女童。那些经年模糊的记忆几乎已经成为执着，他不奢求所谓的回到过去，可哪怕一丁点曾经清晰的影子他也必然要追逐，禁宫终年孤寂的殿宇不知几时会把失去暖度的心冻裂。
　　侧目看见十二倾世容颜。也许最开始就是不该的，自己一句戏弄的玩笑造就如今情形。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若说是惜才，十二确实是众多上位者求而不得的下属，可那些不该有情绪又要怎么解释？轩辕烈说服不了自己。轩辕烈烦恼这些旁生的枝节，可又怒不起来。
　　纸条上寥寥几句，轩辕烈觉得自己明明认识纸上每一个字，却又不能把它们组成一句完整的意思，他忽然烦躁起来。马车垫在石块儿上剧烈的颠簸，桌上茶水洒出溅在衣服上，轩辕烈想要责骂车夫的话却因为十二突然倾过来的身子而消失。十二拿着帕子擦拭自己身上水渍，看着十二低下头露出修长的脖颈，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幽兰花香。轩辕烈奇迹般的平静下来，他忘却了自己要发怒的缘由，明白过来，许多莫名的情绪终究会被时间洗涤出来。
　　驶到路的尽头有一扇乌黑大门缓缓打开，有一名锦衣男子身后跟着几名仆从从门里走出来，男子虽着锦衣却是一身温文儒雅气质，脸上淡淡笑容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待到轩辕烈从马车里扶出十二，十二默默观察男子，男子却直接上下打量十二，再看一眼轩辕烈，笑容愈加灿烂，眼神狭促，颇有诡秘的意思。十二皱眉不着痕迹的移向轩辕烈身后。轩辕烈警告的看男子一眼，并不理会这位余庄庄主。男子依旧笑容灿烂，打一个手势“请”，便领着两人步入庄内，留下众人安排物品。
　　庄子内并没有曲径回廊的景致，鹅卵石铺就的稍微宽阔的路径直接通向厅堂，转过厅堂屏风，庄子内院的房屋连在一起，新旧不一，却没有多少突兀的感觉，院子同样鹅卵石铺就，花坛里低矮的长青树木团在一起，十分茂盛的样子。
　　越向深处走，十二就越觉得奇怪，除去庄子里的守卫布置，这庄子太过于简单，简单到他并不像一个真正的庄子。也许对于一般人来说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是长久的杀手生活和影卫生活使得十二越发警觉，毕竟生死里打滚的人对于细微的不同总会多注意几分，说不定这些细微的不同能在绝望时帮助逃命。
　　十二一身戒备太过明显，轩辕烈不得不握住十二的手把人拉倒自己身侧，这地方比不得兰剑山庄，却也有蓝剑山庄出来的不少护卫，能耐比上兰剑山庄差不了多少。
　　男子走在前面察觉到身后异样，回头看见二人紧贴着身子牵着双手，眼中狭促更甚。
　　“这地方原来是秦家别庄，我小时候一直住这，后来懒得搬索性再建一建扩大了些。”
　　怪不得屋落新旧不一，格局也有些奇怪。十二心下了然。余庄庄主秦逸轩，秦家第三子，如今为轩辕烈执掌暗商情报。江湖传言，秦逸轩乃是秦家家主夫人的陪嫁丫鬟所出，内宅里龌蹉，秦逸轩他娘能得秦家家主所幸自然有几分姿色，不想后来被夫人破了脸只得自请去了别庄，不出两年便郁郁而终。传言总是不可尽信，如今看来秦家三子不得宠却是真的，否者也不能自小在这别庄里几年。
　　看十二神色，男子知道十二心中所想，却不放在心上。这天下大着呢，并不必偏安秦家一隅。少时离家誓要闯出名堂，几经磋磨几乎成了路边乞儿，却不想柳暗花明，跟了轩辕烈到如今暗商布满全国，余庄掌控的也不仅仅是上下贸易还是暗商消息收汇之地。
　　又转过两个偏堂，秦逸轩带着二人来到了一处隐秘院落，院子不大不小看上去有些旧，靠着院墙种了两三排绿竹，经了一冬寒冷郁郁苍苍。男子只把人领到这，打了招呼告辞离开。接连半月多的车行，就算昨日稍有喘息也还是风尘仆仆，有什么事情也不差这么一会，何必急匆匆的，洗洗再睡上一觉，晚上再说不迟。
　　两人进了屋子，却没看到男子转身时诡异的笑容。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大床几乎占了半个屋子，床边梳妆铜镜，临窗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玉茶具。屋子朝南，东北角施了一扇屏风，从屏风转过有一小门通到邻屋。邻屋屋子里有一个大小容纳四五人的浴池，里面热水，雾气蒙蒙。
　　十二来回在屋子各处检查了两遍，没有发现有危险的东西，回头却见轩辕烈脱了外衣，正在脱里衣，露出的背部可以看见分明的肌理。十二忙把头低下。以前伏在梁上，适逢轩辕烈洗澡他都会避开，影卫只听从命令不负责危险以外的东西，这些不是他该看到的。就算半月车行，两人都是分开清洗。十二觉得他应该在外面等待。
　　听到身后“哗、哗”水声，十二脚下加快，却没等到他走出屋子就被轩辕烈叫住。
　　“去哪？”
　　没想到会被叫住，十二原以为轩辕烈会默认他在外面等。这屋子不缺东西，轩辕烈也没有让人服侍的习惯。难道一起洗？这就是个玩笑也没有这样开的，轩辕烈忘了他是影卫，他也没忘。十二只得僵在原地，把头压得低得不能再低“属下出去等。”
　　“出去等？不怕隔墙有耳？”他还记着秦逸轩今日打量十二的狡黠神色，他敢保证十二出了这屋子就有人告诉秦逸轩。到时候解释一通，要骗过这只狐狸可不是件容易事。
　　有人监听，十二眸光沉敛“属下保证让人有来无回。”
　　这是要大开杀戒？这还算自家地盘儿吧？兰剑山庄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才被随便杀了？轩辕烈被这人闹得无奈了。之所以有人回报也是他暗许的，目的也只是满足某只狐狸的好奇心，他跟秦逸轩似乎上下属，还是朋友身份居多。他还是闹不懂十二简单到粗暴的解决方式是怎么回事。
　　“一起洗吧，一会儿水就凉了，别指望会有人来给你加热水”这余庄身份特殊，庄子上下没几个仆从，有也是从兰剑山庄退下来的暗卫之流。如今他暂时下榻在这，除却留下的一个日常仆从，院子里的仆从都安排走了。
　　一起洗？十二觉得这句话就是像是开错玩笑一样，他一个影卫跟主子一起洗澡，要大逆不道么？规矩里没写是否可以共浴，可让他跟日日恨不得打板供起来的轩辕烈共浴，回头暗二那男人绝对能把自己扔阎罗殿去。此刻，十二觉得让他杵在旁边都行。
　　十二刚想回他不介意水凉，就听轩辕烈问到“用我给你宽衣？”
　　开玩笑。真让轩辕烈宽衣回头他绝对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十二急急地把自己的衣服脱掉，没有听出其中戏谑语气。他真怕轩辕烈忽然来了兴致帮他把衣服脱了，到时候哪怕长四张嘴都没人信他。
　　看到十二匆匆忙忙脱掉衣服，轩辕烈一整天难得来了好兴致。他甚至有兴致想观察十二的身材，可惜十二速度太快了，他只看到窄廋的腰，好像十二有四块腹肌。
　　池子里雾气朦胧，十二离他有些远。十二依旧顶着那张倾世容颜，隐在雾气里看不真切。轩辕烈不禁怀疑易容不会花掉么？他又想起武陵灯会时他描摹的十二的样子，同样的一张脸，依旧模糊，十二究竟是怎样的容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