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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隐瞒 望月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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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河上,无数莲灯铺满河面随着水流飘去远方,莲灯莹莹光亮交织,映出水波波纹荡漾。河岸两侧人群流动,人们追逐着自己的莲灯。据说在下游收到自己放的花灯,人们在花灯上写下的愿望就会实现。
十二花了五两银子,霸占了捞花灯船公的草棚船,把船停靠在石桥底下,很隐秘的位置。莲花花灯擦着船边飘过顺流而下,只要一伸手就能捞起一只。
头枕着交叉的双手靠坐在船篷沿上,十二半眯着眼,环绕莲灯如同梦境的景色,羽化登仙不过如此。耳畔飘来桥上人们的笑声,隔着江水寒意听不真切。
风飘过,夹杂着戾气。十二侧头。轩辕烈立在船尾。
没有多少在意,十二依旧靠坐在船篷沿上。船身随着轩辕烈走过来向两侧摇晃惊起哗哗的水声,水花带起波纹传去好远,莲灯“嘭、嘭”撞上船身弹远又被江水带走。
在十二身边坐下,轩辕烈一身戾气平静下来。无疑,这算得上好景致。
从怀中掏出糖果,十二打开丢一颗进嘴里,酸酸甜甜。十二从河岸边一家小铺子买的,不少孩子都愿意吃。
看着十二把糖果递过来的邀请,学着十二的样子把糖果丢进嘴里,酸甜的,挺符合十二一贯的口味,轩辕烈笑了。
飘下来的莲花灯越来越多,灯芯豆大的羸弱火光连成一片铺满河面,莲花瓣瓣,寒凉的河面上布满温暖的莹光,如同幻境。从远处飘来歌声夹杂在人们的笑声中,臻臻蔑蔑。
十二把手伸进水里,在水中舀一把水向前送去。莲花四散开来,一会儿又聚回手边。随意把手搭在船沿,十二的手指纤长,不同于女子孱柔,有力而又灵动。
仍旧倾国姿色,眉眼如画。不知道这样的姿容究竟是怎样描画,轩辕烈看着十二低垂眉眼,睫翼如同扇子,默默描摹。
岁月静好,只愿驻足停留……
远处船公高声吆呼,打破难得时刻,人群随即兴奋起来爆发出惊呼。十二起身站在船头,从远处可以看到一名男子抱着一名女子转了一大圈,男子爽朗的笑声透过人群飘进耳际。
轩辕烈眼前恍然,也跟着十二站在船头。望月灯会,有男子追求女子把婚约写进愿望由女子在下游捞起,若女子点头便是结成佳偶。那名男子抱得美人归,要请众人喝酒了。
男人笑声如同隔世笙箫,十二眼中有怀念也有向往。
船身两侧莲花灯越来越少,少了满河莲花,早春的寒意在河面上波荡……
提步翻身跃上桥面,船头狠狠下沉又浮贯上来,“哗、哗”水声到中途停顿改变声调,轩辕烈紧跟十二上来。
上游河岸两侧人流稀疏,大多也是向下游赶去,再过一会儿望月灯会就会结束。河岸两侧攒动人流仍然残留在记忆里,那热闹喧哗飘荡在望月上空。
。。。。。。
两人走在暗长的小巷子里,长久的习惯让十二脚步无声,窄仄的巷子只回荡着轩辕烈一人脚步。
今日甩掉两名影卫待影卫从新找到自己,中间一个半时辰。十二不相信两名影卫不会上报。可是只一个半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到底要怎么解释?狄丘子的事十二不想说出来,也不可能说出来。说谎?自然是不可能,自己所替之人没有这样的交际。谎话,很好查,那代价也不是自己承受得起的。
轩辕烈好似忘了这件事,走在前面距十二半步距离。十二是忐忑的。自己回报还是主子询问,这是两码事。可回报,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影卫回报说把人跟丢了,轩辕烈出离了愤怒,让人出去找,等待的过程中愤怒稍有平息,可冒出的担忧却又压也压不下去。那人骨子里随意、洒脱的性子不是一纸契约就可以约束地了的。当年来庄子寻求庇佑,躲的是凤楼追杀。如今事过多年,凤楼并不能一直追着人不放。若是十二要走,以十二的滑头兰剑山庄要找到人并不会那么容易。
当回报找到人时,自己匆匆赶到,却看到那人满片莲灯中悠闲自得,看向自己的眼眸中承敛着笑意,仿佛莲花灯芯光亮下的交织波痕。那一刻,那人身侧环绕无数莲灯,美得如同镜幻。一身戾气消息,那景致太过美好,以至于自己不能破坏。
那人把糖果递过来,眼中笑意示意着邀请。其实,他已经许多年不吃糖果了。少时,女童身上总是带着糖果,分给自己时都会纠结糖果会少掉,可无论自己怎么推脱,女童都会塞给自己,他把糖果赞起来放在荷包里随身带着,这也仅是自己对于女童念想了。十二眼中笑意让自己忘却了那些孤寂禁宫里自己靠着糖果想念女童带给自己温暖的日子。十二眼底的澄澈让自己忆起江山枷锁之下的自由,忆起那幽兰花香带给自己的安心。
瞥一眼身侧,十二竟走到自己后面去了,半步距离,上下属的关系。怎么?顶着张“红颜知己”的脸打算公事公办?
“说说吧。”刻意避开影卫一个半时辰,自己到不怀疑他跟丞相有谋,可作为自己的影子,自己总要了解。
……
等了半晌也不见身后人有一句解释,轩辕烈回头,十二绷紧一张脸没什么表情。轩辕烈皱眉,停下脚步看着十二“不打算解释?”
良久。就在轩辕烈以为十二仍然要思考时,十二说了“……是”他没有办法解释。
“你可知兰剑山庄的规矩是什么?”兰剑山庄的规矩是他亲自拟定,山庄上下都必须遵守。
“影卫,有所欺瞒者,死。但可选择死法。”
轩辕烈作为山庄主子不会难为下属。但,规矩是严苛的。影卫,作为轩辕烈的影子不仅仅是奉上自己的命,还有忠心。一个影卫的身家来历必定要清清楚楚,平日之事也要上报,也许没有自由,但对于轩辕烈来说最安全。寸步之内的影卫,贴身负责保护,如果有所欺瞒,那么就表示不忠心。不忠心的人,连死士也不能够,死亡,就是必然的事。自行选择死法也只不过是给予的最后的尊严。但是,从阎罗殿里爬出来成为影卫,哪一个又不想活着。
十二不但替用别人身份而今日又有所欺瞒,虽说轩辕烈不知十二替用身份,到底今日之事也不能说。就算讲出一切实情,蓝剑山庄的规矩也是死。五年前自己夜闯蓝剑山庄不过是被逼无奈之下疾病乱投医,压根就没存着活着成功的想法。自己多活五年已经出乎想象。
即使提及死亡,十二依旧没什么表情。没有慌乱,没有哭求。但是还是不会说出解释。
一个人能够如此平静的面对死亡,不管出于何种境况都是很可怕的事。一个人或者有所求或者无所求,都是要活着的。人们都会认为活着才是真谛,而对于死亡心有不甘。平静的接受死亡,任由他人抹去曾经所有印记,这样的人最是不能掌控,你自以为是的致命,对这样的人来说什么都不是;你自以为自己聪明,不过是最大的傻子。
轩辕烈十分烦躁。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一念之差让这人做了自己的影卫,自己以为握紧风筝线就好,殊不知线的那一端并不是风筝,而是一只鹰。
“有什么想做的么?”
死后么?自己家恨、师门之愁都在丞相一人身上,却此生不能手刃仇人,可轩辕烈必定不会让丞相活着。十二摇摇头,他并没有什么要在死后去做。
平静的接受死亡,死后没有遗憾,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意解释,就真的有那么重要么?又要隐瞒什么呢?
轩辕烈转过身子,迈步离开。
十二有一瞬的憎楞,也许他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客栈里,十二单膝跪地。十二在回禀自己选择的死法。
了痕。一种毒药。服下后人会从里到外迅速腐蚀掉,最后什么都不剩,服药的人会在整个腐蚀的过程中极度痛苦。
轩辕烈皱眉,他多少能猜出十二的心思。了痕一般都是用来处理死后尸体的,紧急情况下不能暴露尸体时使用。活人都是不用的,一则痛苦;二则人死后下葬多要留个全尸,蓝剑山庄也会给影卫埋葬留下手牌,以示其为蓝剑山庄贡献,且是无论生前如何。十二这般不要求留下尸体,大抵是考虑路上处理不便。
留下人,亦或是死亡?十二不会背叛,因为没有理由。而那一个半时辰究竟发生过什么,并不能构成威胁。十二当死么?还不至于。晚间,望月河畔这人眼中笑意,递过来糖果时眼中请求,这些还只是两个时辰之前的事,他不希望从此戛然而止。无论十二是否是鹰,也无论那一纸契约能否成为枷锁,只要十二还在他身边,这人就不能跑了。
看一眼十二“明日继续赶路。”
十二惊讶的抬头,瞪圆眼睛。这是……他还能拥抱明天的太阳?
轩辕烈看着自己傻乎乎的影卫,打发他去睡觉。他不会要十二的命,可隐瞒就是隐瞒,十二你究竟为什么不愿意说?又或者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