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狄丘子（二） 客栈大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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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大堂不起眼的一角，轩辕烈和十二正在用晚饭。桌上三个菜，外加店家赠送的一碟儿小咸菜。十二对轩辕烈点的三个菜不太感兴趣，对那碟儿赠送的小咸菜倒是情有独钟，手拿着筷子频频夹过去。
不合口味？这半月多，点的菜也就这么几样，味道都差不多，也没见十二有不动筷子的时候。还是说，那碟儿土豆丝小咸菜十分美味？夹过来一点尝尝，轩辕烈皱眉，土豆丝挺脆，但是甜过头了，原来十二喜欢甜口的东西。干脆把小咸菜推过去，也省得十二来回伸筷子。下回点菜可以考虑甜口的。
来回夹的小咸菜摆在了自己面前，十二把埋在碗里的脸抬起来，他看到轩辕烈一脸淡然的把手拿回去，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这不能怪他，同样的三个菜轩辕烈点了半个月，虽说不是顿顿都点，可再怎么样他都吃够了。十二想干笑一下，土豆丝加糖加的太多，连他这么喜欢甜口东西的人都觉得甜过了，不过他宁愿吃这个，也不想吃桌上那三个菜。轩辕烈那一脸自然而然的表情，十二把想干笑一下的想法噎了回去。
瞧着十二抬起的埋在碗里的脸，嘴角还粘着饭粒，轩辕烈已经漠视了，无论他怎么纠正，十二都是这种豪迈吃相。说他一两句，没必要两人都吃不好。算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正是吃饭的时候，大堂里人还挺多的，多是往来南北商旅，讲着一路趣闻，或是贸易好坏，还有一两个在讲江湖轶事，说话声音都不大。
尚是早春时节，此时天已经擦黑了。望月河的莲花灯会再晚一点就要开始了吧，轩辕烈想着十二把白天的事儿解决应该赶得上。
“今晚去看望月河的灯会，你先去，我稍晚点过去。”
灯会？好像下午听到一个书生说过。
“是。”
十二停下动作，抬起袖子想把脸上的东西抹掉。轩辕烈把帕子丢过去，估计袖子抹过之后得是油汪汪的。
饭后十二出了门。街上人们希希两两，沿街小贩儿正在收拾东西，或结束一天的忙碌，或搬到其他地方再开张，斜阳早已下山，残留的一点点余辉把街上人、物的影子拉的很长，天空如同染墨。
走在去往望月河的路上，十二想着白天的事儿，他想去问问那个瞎了眼睛的老头为什么找他师父，而且那老头知道轩辕烈，又刻意避着朝廷，说不定跟上一朝有什么关系，能知道他父母的事儿。
七岁上山，五年后下山，一回家就被告知父母因为叛国入狱，在牢中自杀，任是谁都不能接受，虽说后来朝廷说明误判，可父母已亡，怎么能从新活过来。父亲为人刚烈，可也不能因为冤判自杀，母亲更是不能不留下只言片语给自己就追随父亲而去。疑点太多，他曾经查过，结果却是父亲上书丞相，说明皇帝丞相权利太过，被丞相陷害下狱，在狱中父母被丞相所杀，伪装成自杀假象。之后他冲动报仇，险些丧命，回到山上，师父已经被丞相杀害。
如果不是……十二摇摇头，迫使自己清醒点。他不是没想过收集证据扳倒丞相，可是老皇帝昏庸无能，这条路根本就不行。如今……轩辕烈虽说手段血腥，可确实是个好皇帝，当年证据就不多，到现在也不剩下什么。再说，他答应师父、师兄不会报仇，就不会手刃仇人。想到这，十二眸中狠戾，他不杀丞相，轩辕烈却可以，当年投到兰剑山庄，如何不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天色越来越暗。轩辕烈让他先出来，恐怕就是让他解决白天的事儿，毕竟他表现的太明显。十二望着天空，墨色的云几乎要和黑色的天空相融。身侧街道的檐宇下有一名影卫，另一侧的招子影子里有一名影卫。他会去问瞎眼的老头，不过不能让轩辕烈知道，毕竟当初他要的是寻求庇佑而不是报仇，他用的身份并不是他自己的。
两侧的店铺升起了灯笼，街上人们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结伴而走，逐渐热闹起来。十二把头低下，黑暗隐藏起自己的面容，跟随着人流走去。穿梭在人潮中，十二运起脚步躲过来往人们，快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跟随的影卫借着黑暗隐藏，在街道两侧屋宇梁上翻身跳跃。突然，十二转到街道一侧的暗巷里，身影被黑暗包裹消失不见，影卫无疑对于影卫是最熟悉的。两名影卫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后在暗巷两侧屋梁上翻身跟上，到了暗巷尽头，人头攒动，哪里还有十二身影，两名影卫对视一眼，分开找寻。
正在被找的十二察觉到两人已走，把自己依偎的书生推开，十二皱眉，书生的身头太小，为了不被发现他缩的很费劲，书生软软的倒在地上，看样子，正是白天那位邀请小姐赏灯的书生，看来十二把人家的美事搅黄了。
十二向着两名影卫不同的方向翻身略去，不是白天路径，却比白天快上许多，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就来到了师徒俩的租住小院。
十二趴在屋顶上，透过瓦缝看屋子里的师徒。小王爷正在煎药，满屋子药味儿溢出来，十二闻到苦味儿皱了皱眉，老头在白天那张凳子上坐着喝茶，茶是热的，上面飘着白气，是新烧的水，十二看了半天，老头只是吹着没喝下一口，估计太热了。
拾一块儿瓦间石粒，从瓦缝掷到屋子里老头身边，声音不大，刚好能过引起老头警觉。
“谁？”
老头把茶杯放下，抓紧手边竹竿。老头绷紧神经仔细听，屋子里只有煎药烧火的“噼啪”声和药锅沸腾起来的“噗、噗”声。
小王爷用布巾垫着端起药锅把药倒进碗里，发出“哗、哗”的声音，对老头的惊问并不在意，这附近晚上有时候会有野猫，偶尔在房□□出点动静也挺正常。
“师父，药放桌子上了，凉一点喝。”
“蒿子，你没听到声音？”老头明明听到有东西被掷下来的声音，蒿子没听到么？
小王爷把下午新买的衣服拿出来整理，觉得他师父自从眼睛不好了，耳朵也要出问题了，这可真令人发愁。
“野猫吧，师父。”
野猫？那声音听起来是用了力道掷下来的，不像野猫踩下来石粒掉下的声音。老头想了想，有些猜测，活了这许多年，有些事就算没经历过也是知道的。
“蒿子，你去码头边买床被子。”声音只他一人听到，怕是来人是冲自己的，并没有恶意。
小王爷听到让他去买被子，觉得肉痛，自从一番贫困过后，他对所有花钱的地方总是能省就省。“啊？师父，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不买被子，我跟你挤一床就挺好，再说我们过两天就走了。”小王爷打商量。
“我嫌弃。”老头淡定的吐出这几个字，瞬间把小王爷打击到不行。
“快点儿去”小王爷蔫蔫的不动弹，老头撵人。
“师父怎么能这样。”小王爷慢悠悠的往外走，边走边嘀咕，到了门口特意嘱咐老头“师父，药凉了记得喝。”
“知道了，快去快回。”那码头从这来回少说得一个时辰。
小王爷走了。老头慢慢喝茶，待到三杯茶后，小王爷走远，才出声询问“不知阁下有何要问？”
十二从屋顶跳到院子里，屋子里昏暗火烛透过窗子印上站在窗边十二的影子。十二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谁？”
老头动作一顿，他原以为这人至少会知道自己名号。却没想到这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那询问什么？这人没有恶意，就不是来索命的，配合一下，省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狄丘子。”
十二从未听说过这人，也就不知其底细，以后倒是可以留意。十二继续问“为什么找千机子？”
老头半垂着的眼睛睁开，可是却灰暗无神。他向很多人打听千机子，知道他找千机子并不奇怪，黑夜来问倒是头一个“你知道千机子？”
“……知道”十二稍有沉默，这老头不是仇家，那欣喜的语气做不了假，他不妨真实回答老头的问题。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么？”一路到这，花银子打听消息，不管真的假的都没得到多少，却忽然有人告诉你他知道，老头说不激动是假的。
“……他死了”十二即使再平静无波的表情也会有一丝裂隙，对于师父的死他始终不能平静对待。
激动的心瞬间冷却，老头的声音有些颤抖“……是真的？”
“是。”十二的声音没有迟疑。老头信了。
两人长久的沉默。狄丘子花白的头发仿佛瞬间全白了，好像黄土已经没了顶。
“说好了的，二十年后再见面，如今只独活我一个，你让我这一身罪孽如何洗尽。”狄丘子声音透着不尽苍老，浓重的悲意浸在早春的寒意里。
立在窗外，十二似乎也染上这样的悲意，仰望着无数繁星的漆黑夜空，他并不知道他的师父要如何救赎这位沧桑的老者，或许他也需要救赎，漆黑的色泽似乎漫上衣衫，地狱无数哀嚎在耳边回荡，杀人么？却不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葬在哪儿？”于沧桑更多的是疲累和无望。
“亡棘山。”
老者没有再问。似乎这些已经够了。
十二在思考，更多的是犹豫，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去问。
“你知道席慕云么？”
“前朝户部尚书，当年有名的京中才子。”老者拖着疲惫的口气，似乎不在意窗外人问了什么。
“他……”十二想接着问，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问什么，即使知道又能怎样？他又要问什么呢？
屋子里的沉重悲意压得十二喘不过气，十二不愿多呆。
提步跃出院子，向望月河走去，哪里的星星黄色灯火形成流动的长河。热闹声传进耳朵，与幽静小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听着跟随十二的影卫回报，竟是把人跟丢了。轩辕烈坐在桌前，神色莫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狄丘子（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