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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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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安从未想到,会是这样。
谢立一直对他嚷嚷,要去喝汤要去喝汤。陶安傲娇状拒绝了他好几次后,终于女王架势十足地同意了他。陶安其实内心里一直很想把白祁介绍给谢立,人嘛,总有点炫耀心理,我们要理解他。于是他在吊足了谢立的胃口、却又不至于让他厌烦后,挑了个好时间,把谢立带回去了。
白祁也同意他带。
只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打开门后,白祁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穿戴整齐。陶安刚见到他,还在打趣,怎么,特意出门给我们加的小菜?老谢,你看看你好大的面子,你——
谢立手里拎的水果掉在了地上。
陶安诧异地看过去,老谢,你怎么了?
谢立突然一下子拦在了陶安的面前,发出一声暴喝,白祁!
白祁安静地站着。
陶安诧异万分,他赶紧把白祁拦在身后,怎么了怎么了老谢,你吼我们鸽子干嘛?你有病吗你?
谢立根本就不理陶安,白祁,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逃到老陶家里来了!我要是知道他天天念叨的就是你我早就打电话报警了!!说完就要过来拉白祁,也掏出了手机准备打电话。
陶安这下真怒了,他推了谢立一把,怒道,你有病啊你?!好心喊你来喝汤你就这个态度?!我们鸽子招你惹你了?!你滚!别让我看到你!!
谢立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这才和陶安说话,哼,我没病,有病的是他!你的白鸽子!白祁!!
陶安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
谢立说,我不说,你让他自己说!你让他自己跟你说!!
陶安死死盯着谢立,谢立没有丝毫畏惧之色,也没有丝毫心虚之色。陶安狐疑地看着他,终是转过头,看向了白祁。
白祁仍是安静地站着,像往常一样。他抬起头,睁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陶安。
陶安一看这双无悲无喜的双眼就心软了,他走过来轻轻捉住白祁的肩膀,温柔地埋怨道,对不起啊鸽子,老谢他神经病犯了。你就跟我说说,说清楚了,然后我们就让他滚蛋!好不好?反正他也是隔壁物理的,我——
我是一名时间者。
白祁道。
哈?
陶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啥?什么、什么者?
白祁道,时间者。时间。我是脱离了时间的人,也可以说,我本身就是时间。
陶安一下子松开了白祁的肩膀,倒退一步,什么?你再说一遍?
白祁一字一句道,时,间,者。
陶安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时间者?那是什么?那是什么玩意儿?白鸽子,你别糊弄我!我虽然是化学专业的但是我好歹也读过物理书!你别开玩笑了好吗鸽子?嗯?
他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谢立看到白祁是这个反应。
他想起了半年前谢立给精神病院帮的忙。
白祁轻声说,我没有。我从不撒谎。
谢立冷笑,他走上前来,我问你,你是什么人。
白祁道,时间者。
谢立说,你有证据吗?
白祁说,当你们相信时我才能证明。
谢立说,物质世界是客观存在的!是不以人的意识存在而存在的!信则有不信则无,你这是唯心思想!
白祁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可是事实就是这样。
他看了站在一边的陶安一眼,陶安避开了他的眼神。
谢立说,你这是妄想!!妄想!!妄想明白吗?!你有精神病!
白祁垂下眼睫,我没有精神病。
谢立恨不得把医院的诊断书拍到白祁的脸上。
他又问白祁,那你还记得你说的吗?量子力学特性?量子电运?粒子?
白祁说,嗯。
接下来他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陶安根本就听不懂。谢立倒是明白,他一直和白祁对峙着,说的脸红脖子粗,似乎一直是在试图掰过白祁的想法。然而白祁并不动摇,他有时甚至是困惑的,他对谢立说,以地球上现有的科学依据是无法阐述的、也是无法理解的,他一直在努力用地球上普遍认同的观点去解释,可是有些地方已经完全超出了现有的科学水平,想要明白就必须要重新提出观点,他在努力解释,可是谢立不能理解。谢立和他对峙,说着说着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的妄想症啊,都已经病入膏肓了,怎么就不能乖乖回去治疗呢?!最后谢立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沟通了,他对着白祁怒吼道,现在我们什么都别说!你就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你长高了!长变样了!这就是你依旧受时间控制的结果!!!
白祁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做了一个很久都没有做的动作,他搅了搅手指。再抬起头时已是一脸悲怆,他看着陶安,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我从不撒谎。
陶安僵硬地看着白祁。
那一刻他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谢立怒道,你这就已经在撒谎了!!我这就去给精神病院的医生打电话,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唉。
谢立拍了拍陶安的肩膀,老陶,我真不知道他就是你说的白鸽子,早知道的话我肯定早就把他带走了。他的病啊,其实已经很严重了,我当时去看他的时候他身上还带着束缚带呢,和他一个病房的人啊早就出院了,他还一直在里面呐……老陶?
陶安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老谢,你让我和白祁谈谈好吗。
谢立说,他是一个危险的病人!我不能把他和你放在一起!这段时间是你的运气好他没有发病,不然的话还不知道成什么样!
陶安抹了一把脸,苦笑着说,可是我爱他啊老谢。
谢立震惊地说,什么?!你、你?!你们都是——
陶安一把将他推到了门外面,靠在门上,听着外面谢立砸门的声音苦笑着说,就让我们谈谈吧,老谢。
然后他直视着白祁,走过去,温柔而疲惫地看着白祁的眼睛柔声道,我们聊聊,好吗?
白祁的眼睛涌上一层白雾,他点头,好。
他们聊了很久。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陶安坐在沙发上,白祁坐在他身边,茶几上放着两杯茶。
陶安一直听着白祁嘴里那些在他看来其实很荒谬的东西。
白祁告诉陶安,其实他严格说不是人类,他已经脱离了时间轴,从这点意义上来说他不是三维生物,应该是四维生物在三维世界上的物质投射。在流逝的其实不是时间,而是物质世界。物理三维长度、温度、数量以外多出的一根轴,时间轴,它们构建出的就是四维。打个比方,就像一根串珠绳上的有一颗珠子,珠子本身是三维世界,那么串珠绳就是第四维。这根绳子十分长 ,可以约等于无尽,但是终究还是有尽头的。珠子就一直顺着这根绳子向前滑行,滑行的时候由于相对运动看起来好像就是时间在流逝一般,而当珠子滑行道绳子的尽头时,也就是走到了时间的尽头,一切,也就结束了。白祁还说,如果跨越了时间来看,每个人看起来其实都是条形的,长满了触角,每一个触角触到的地方就是你去过的地方。而他,只要踏出一步,从这一步衍生出的无数步都能看到,所以他看起来才会好像知识面十分广泛,其实不然,他只不过看到了未来而已。甚至他后来的沉静,都是因为每迈出一步,他都能多看到未来,看到他们这样的未来。
白祁轻轻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会有今天。
然后,白祁看向陶安,问,你信吗?
陶安犹豫,我——
白祁笑了笑,打断他,你不信。
如果你信的话,你看到的我,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我。可是我还是很感激,你愿意听这些,很多人,是听都不会愿意听的。
他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像在自言自语一样,我想,我就是这样喜欢上你的吧。
陶安莫名觉得心酸。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喉咙里像塞了快棉花似的,干涩得要命,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白祁歪了歪头,嗯…其实我没有攻击性的,可是,在精神病院待着的那些日子里,有些人听过我说的东西后会莫名激动,闹到后来好像是我做了什么攻击对方的事儿似的。所以,他们才会给我戴上束缚带。
他说到这里又笑了,其实,我还是很乐意和精神病人打交道的,他们看到的,往往比正常人要多,他们心里住的灵魂,也往往纯净很多。而你……你的灵魂,其实比他们还要纯净,虽然看起来遍布污垢,甚至会乱丢垃圾。
陶安不禁想起最开始他们见面的时候,那时候白祁还没有现在这样稳重,还是个比较活泼的少年,挂着鼻涕用坚定的眼神说,不准乱丢垃圾。
陶安也笑了。
他们俩看着对方,都露出了微笑。
这时谢立又在外面砸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呐!我知道你在家!
白祁的笑容消失了,他站起来,对陶安伸出手臂,头一回撒娇似的,说,要抱抱。
陶安毫不犹豫抱紧了他。
白祁在他耳边道,我会去医院的。不是因为我有精神病,而是我怕你担心。
陶安怔住了。
白祁脱离了他的怀抱,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在被谢立和闻讯而来的医生带走的时候,他回头冲陶安笑了笑,我走啦。
就好像过去的无数个日子内,他出门给陶安买小菜,出门前总会回头冲陶安笑一笑,说一句我走啦。
我走啦。
陶安在沙发上呆愣了很久很久。
后来隔壁的钟敲响了12点,他才惊着反应过来,想站起来,不料腿麻了,直接人就踉跄着倒在了地上。
一个东西从他的口袋掉了出来。
白祁的手机。
我走啦,陶安。
我可能,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