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只能说是幸好陶安的实验都做完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成什么样。
自从白祁被医院带走后他就成天失魂落魄的，甚至有一次去开柜子时连防毒面具都忘了带，把助手们吓得赶紧把他给拖回来。拿药品的时候手套也没戴，后来氧化了，皮肤大片大片的溃烂掉皮，被所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谢立看着他，颇不是滋味。
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劝，只是苦口婆心地跟他说，你们俩都是男的，那个白祁还是个精神病，还是很严重需要带束缚带的那种，你们在一起怎么可能有前途嘛！
陶安不理他，后来被谢立说烦了，直接一脚就踹过去。
他心里烦躁地不得了。想见白祁，想见的不得了，可是他又不敢去，他害怕见到白祁。他怕看到白祁那双澄澈无辜地眼神，他忘不了白祁在离开的那个微笑。他笑，笑自己胆小，笑自己不像一个男人。可是，白祁有精神病啊，他看了医生的诊断，白祁的妄想症真的是已经很严重了，他的世界是颠倒着的。他需要治疗。陶安不止一次地自暴自弃地想，要是自己也有精神病就好了，至少，他能进去白祁的那个世界。
再后来，陶安痛定思痛想了想，驱车去了老家，跪在地上砰砰砰对着父亲磕了三个响头。父亲被他的阵仗吓到，还不知道为什么。陶安跪在地上，看着父亲自从失去母亲后就失去了神采的双眼，眼泪从眼眶里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孩儿不孝！请父亲原谅孩儿！
父亲不明白怎么回事，就坐在椅子上听陶安将事情全都说了一遍，听完后气坏了，拎起身边的椅子就往陶安身上砸，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陶安根本不躲，硬生生用背接下了那椅子，依旧跪在地上磕着头。父亲气得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四处寻了东西往陶安身上砸，也不管是什么，只管砸。陶安被砸得头破血流，鲜血顺着脸直淌。邻里们听了这番大动静过来凑热闹，结果看这往日的天之骄子成了这模样赶紧过来劝架，父亲不听，气得浑身直哆嗦，走上前去一脚将陶安踹翻在地上，你让他自己说！说他都他妈干了什么混账事儿！我他妈把你生下来就是用来气我的？！
有人过来扶陶安，陶安也不起，只是依旧跪着，父亲，我真的不行了，我没有他，真的不行！！他抬起头，露出的一张淌满鲜血的憔悴的脸，我真的……不行！
父亲被怒火熏得也不知在干什么，挣脱开邻里们的桎梏，提起一个花瓶直接砸上了陶安的头。哗啦一声，花瓶碎了，陶安费力睁着眼，看了父亲一眼，晕倒在地上。
陶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刚睁开眼，一阵钝痛就从四肢百骸传过来，他望向窗外，乡村的夜晚总是黑漆漆的。
见他醒了，一直守着他的一位邻居老大妈赶紧过来，把一碗药递给他，说，哎呀孩子你可醒了，快来，喝了这个。
陶安接过那碗药，问道，我……我父亲呢？
大妈叹着气，用手指戳戳他的额头，你这死孩子，你爸那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被你气的啊，把半个家都给摔了！你王伯好说歹说才把你爸给劝下来了，现在啊，应该在你王伯家睡着。你何必这样和他说话，就不能婉转点？嗯？大妈叹口气，事情啊，我都听说了……孩子啊，你是在城里压力太大吗？怎么、怎么选了这么条不归路啊？要是这样的话，赶明儿啊我就去给你找个漂亮姑娘，就咱们安安这条件，要啥啥没有啊！是吧？再说这，这，男人和男人、这、这天理难容的事儿！你干嘛非要、非要和男人搅和在一起啊？孩子，听大妈一句话，别再和那个白什么打交道了，啊？
陶安听了这话，心中酸涩极了，大妈…我对不起我父亲，我对不起我母亲，我也对不起你们大家……可是、可是白祁，我真的不能放弃。我这辈子，没有比白祁更喜欢的人了……我不会放弃白祁的。
大妈把脸一虎，恨铁不成钢，你这傻孩子！男人和男人，那是病啊！是病！
陶安无奈道，同性恋不是病……我没有病。
话一出口，他突然感到了一阵阵莫名的熟悉感。
在哪儿听过呢。
……哦，是了。
那天，面对着咄咄逼人的谢立，白祁，也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没有病。
他还看着陶安，认真地说，我从不撒谎。
陶安捂住了脸，这一刻他深深地感受到了白祁那时的无奈，想辩解却无从开口的痛苦。有病吗？没有病。没有病吗？都说你有病。那到底是有病还是没病？不知道，不知道，谁知道？有病也好没病也好，不都是那个人吗？他喜欢的人，有变吗？没有变？他只是知道了他有病，仅此而已，以前也有，只不过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有什么变化吗？没有啊！
白祁还是白祁啊！
陶安在老家度过了与世隔绝的三天。这三天里每天都有人为他送来伤药和食物，但是不会有人和他说话，有次陶安坐在窗边发呆，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同性恋”“有病”“恶心”的词。他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后来，等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挑了一个约莫是凌晨两点的时间，掀掉了屋顶的瓦片，逃走了——他小时候常干这事儿。在心里窃喜着幸好山路不好开，把车停的很远很远，因此没有被村里人锁起来。然后跳上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给父亲留下了一张字条，还有一张存折。他的所有存款。
抚养之情，无以为报。区区钱财难以衡量父爱，然，是他失去了白祁之后也失掉了心之后，唯一能给的。
父亲后来看到字条后，先是直接砸了桌子和椅子，然后走到自己的房间里，颓然坐在床上。
他看着枕边的遗像，沙哑道，我就猜到了啊……我猜到了啊……
他抱紧了遗像，毕竟是我的儿子啊……
陶安到家后，第一件事儿先是去研究所请了个悠长假期，在家里手忙脚乱地煲了汤，装在小瓦罐里气势汹汹地杀去了精神病院。他觉得，果然还是要亲自照料白祁才放心，就当是住在一个高级疗养所了。什么精神病？谁他妈管！
结果一到精神病院，他傻了。
医院里的医师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他们总不能说，白祁这个人就像蒸发了似的，消失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陶安将瓦罐狠狠地摔在地上，转头就跑了。他坐进开来的私家车里，油门一踩，绝尘而去。
他的整个悠长假期，都用来寻找白祁了。
大街小巷。
每个角落。
还有每一条绿化带。
可是他找不到啊。
他真的找不到。他找不到白祁，就好像最开始白祁出现的莫名其妙一样，白祁消失得也无影无踪。他像疯了一样去寻找白祁可能出现的每一个角落，心想着他一个大活人能去哪儿？X市不就这么大？他能去哪儿？可是又转念一想，白祁才多大，小小一只，像只鸽子似的，哪儿都能躲，躲哪儿他陶安都找不到！陶安的精神紧紧地绷着，像拉紧的一根弦一样，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再后来，他登寻人启事，他找私家侦探，他在网上发布信息……他用了各种各样的途径。可是他找不到。
偶尔在路上碰到熟人，都会被陶安的状态吓一跳，他胡子拉碴，面容枯槁，神形憔悴，与以往陶安神采飞扬的样子大相径庭。那模样，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活人，那词儿怎么是说的来着，行尸走肉！他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陶安也不介意，只是看着熟人苦笑一下，说，你看见我们家鸽子了吗？
熟人说，……？鸽子？
熟人指指天空，在那儿呢。
陶安抬起头，看见蔚蓝的天空中漂浮着白云，他怔怔地伸出手，然后一握，道，变形。然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呵呵地笑起来。也不管熟人会不会被他吓到，只是一个劲儿地笑着，流下两行泪来。
鸽子啊……白鸽子……
我的白鸽子。
飞走啦。飞的远远的。
找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