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33、32

　　我说了，不要试图靠近我。影子不满的声音再次飘过来。
　　不好意思，陈默及时刹住脚，我只是，只是——我想知道，伊都的家乡，究竟在哪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想去？影子话语里的嘲讽之意很容易就听得出来。
　　愣了一下，陈默居然点点头，可以么？我可以去么？
　　不是说那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吗？而且在伊都的描述里，那也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未出嫁的姑娘可以穿得很——很大方，女子可以当私塾先生，人人都可以上学堂，还有各种听都没听说过的点心，有不用人操纵就能转动的器具，最重要的是，伊都，在那里。
　　你想去？影子有点难以置信，放弃这里的一切，去找伊都？包括陌上行？
　　……没错。陈默目光坚定，放弃这里的一切，包括，陌上行。
　　可那是你这么多年的心血，舍弃了，会不会太可惜？影子试探着问。
　　当初起名为陌上行，就是想会有这么一天，就在这条路上，遇到我所中意的人，然后与她白头到老。现在我已经找到了，陌上行的预言，也实现了，我没什么好遗憾的。陈默说。
　　哈！说的真精彩，我都要为你叫好了。影子说，可光靠说是没用的。伊都用她的运气跟我交换，可也只换了半年而已，你拿什么来交换？我可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下定决心要去伊都的家乡，可不是半年，而是一辈子。
　　就是一辈子，如果是半年，我还不答应你呢。陈默愉快的笑起来，你说吧，我现在除了陌上行，就是我自己了。我想，陌上行你是不希罕的，你想要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爽快！跟你说话真好，不用拐弯抹角。影子也笑起来，其实不妨跟你说句实话，你这次就算还魂，也没几年的阳寿了，这也我为什么一定要将伊都带走的原因。我可不想看着她舍弃父母，却落得个年纪轻轻就守寡的下场。你，肯将你剩下的寿命拿来跟我交换么？
　　寿命？陈默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耳朵，俗话说，耳朵短且小的人短命，之前还真没注意过。现在看来，是真的。
　　要寿命啊……陈默伸出手，如果我给你，你就能将我送到伊都的身边，是不是？
　　当然。我说话一向算数。影子十分肯定。
　　好，陈默答应的干脆，你拿去吧。
　　真爽快啊！影子赞叹说，好，契约成立。陈默，你往我告诉你的反方向走，那里有一道门，直通伊都的家乡。为了保证你到那边能找到她，我帮你保留一部分记忆，不要太贪心，我能力有限。影子说，你闭上眼睛。
　　麻烦你了。陈默站定，依言闭上眼睛。额头传来一阵麻酥酥的触感，转瞬即逝。等他睁开眼，影子已然在十步开外了。
　　谢谢。陈默做了个揖，随即转身，丝毫不耽误的往那边走去。
　　伊都，不会用太长时间，你相信我，我马上就会去找你。
　　陈默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白雾中，影子站在原地，随着陈默的消失，她也逐渐的消失。
　　陈默，祝你好运。
　　伊都，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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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啦——凭空一声闷响，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到两旁的树在随着风轻轻摇摆，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好痛！”伊都吃痛得叫了出来，意识似乎消失了几分钟，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坐在地上了。她皱着眉头，试着站起来。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伊都揉着摔倒的地方，抬起头打量四周——浑身的动做突然僵住，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路灯，法桐，不时从身边呼啸而过的车辆，远处的霓虹，一切如此之熟悉，又如此之陌生。
　　她是在现代，没错，在这个生存了二十多年的时代！她晚上去相亲，然后从饭局上逃了出来，之所以会坐在地上，是因为要换下高跟鞋。
　　没错！伊都边回忆边点头，是这样！真的是一场梦！什么宋朝，什么点心——她低下头，脚边是她的包，她急忙捡起来，拉开拉链，找到手机，今天是5月8号，没错，她兴奋的看着屏幕，现在的时间是晚上10点。
　　呼——她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脑袋，不就是换个鞋么，怎么就坐在路上做起梦来了呢？不过，那个梦还挺真实，竟然真有那么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在梦里，她是不是回到了古代，爱上了一个古代的人？陈默？伊都扶着胸口，太真实了！还有一个像巫婆一样的女人。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心悸。
　　回家！不就是场梦吗，回家睡一觉，马上就会忘的一干二净，等太阳一出来，就是崭新的一天！伊都把手机放进包里，刚要走，忽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她……身上，穿的，是什么？
　　慢慢的抚摸自己的衣袖，自己的身体，伊都的表情越来越惊慌，明明穿的是一身连衣裙，怎么、怎么会变成——她机械的低下头打量着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棉布衣服，一双布鞋，伊都颤抖的从包里拿出镜子，镜子里的人，赫然梳着一个发髻，上面还插了跟簪子。
　　哗啦——镜子摔在地上，摔碎的镜片四处飞溅，散落一地。
　　不是梦……那不是梦。
　　在宋朝半年的生活，在那里尝到的美味小吃，在那里认识的人，在那里——遗漏的爱情。都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不是幻觉。
　　她放弃了陈默，放弃了那里，为了自己也不说不明白的原因，回到了现代。
　　伊都绝望的闭上眼睛，无力的坐到了地上。
　　原来，深入骨髓的痛楚，是这么真实。
　　心就像被万千蚁虫啃噬，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伊都清楚的听到了心被掏空的声音。
　　一点一点，直至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