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32、31

　　世界上最没有道理的两件事情，一件是爱情，另一件是时间。
　　薇拉站在门口，默默地望着那个孤单的背影。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忍心，她也要进去。
　　做完这一次交易，她想休息一段时间。
　　心灵的疲惫，比身体的倦怠来的更透彻，甚至能毁掉一个人。
　　“伊都，我们该走了。”薇拉走到伊都身边，轻声说。
　　“嗯。”伊都已经擦干了眼泪，她松开陈默的手，眼光却一直没有离开他，“薇拉，你很厉害是不是？”
　　“？”薇拉轻蹙了一下眉头，她想说什么？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伊都说。
　　“什么交易？你还敢跟我做交易？”薇拉怀疑的看着伊都。
　　“有什么不敢。”伊都轻笑一声，“你刚才说得没错，一直在索取，一直贪得无厌的是我，并非你。”
　　“……你想做什么交易？”明知道伊都不是故意这么说，而且很有可能是心里话，可就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这个笔记，”伊都举起一本册子，“这是我在这里记下的所有的点心食谱，我不知道值多少，可在我心里，是无价的，我用这个，跟你交换一样东西。”
　　点心食谱？薇拉诧异，伊都来这里的目的，不久是为了这个吗？她要交换什么，竟然拿她一辈子的愿望做筹码？
　　“你打算用它来换什么？”薇拉问。
　　“陈默的手。”伊都偏过头，“陈默的手因为受过伤，稍微重一点的东西，根本拿不起。我用这个笔记，换他健康的双手。”
　　换他，无尽的未来。
　　陈默，这是唯一能给你做的事情。
　　“……”薇拉望着那本递到眼前的笔记，上面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伊都笔记。”说实话，尽管这在伊都心里，是无价的，可在她而言，没有任何价值。
　　该答应么？薇拉忽然想笑，如果被某个人知道，自己也有陷入这种僵局的时刻，会不会被嘲笑得很厉害？
　　下意识的，薇拉接过了那本笔记，就算是，这次时空之旅的意外收获吧。
　　“好。我答应你。”薇拉俯下身，小心的摊开陈默的手掌，熟练的在他手心画了些符号。好心归好心，这可是使用了她的一些能量，会找机会要回来的。
　　“谢谢你。”伊都长吐了一口气，“走吧。”她站起来，恋恋不舍的看了陈默最后一眼。
　　当他醒来，他看到的，应该就是一个崭新的自我。
　　有了完好的双手，相信他会很快振作起来，他会，很好很好。
　　而她，也会很好很好。
　　真正相爱着的人，不会因为距离而改变这份心意，即使相隔的是遥远的时空，即使，再也不见面。
　　薇拉伸出手，擦过伊都的脸颊，这应该是，她最后在这个时代，留下的泪水。
　　陈默，再见，陌上行，再见，所有在这里认识的人，再见。
　　薇拉拉着伊都的手，步履缓慢，却是坚定的走出屋子。
　　整个过程，伊都没有回头。
　　两个人的脚步刚一迈出门槛，整个屋子，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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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在黑暗中漫无目的的飘着，不知道飘了多久，也不知道飘了多远。好空旷，只有他一个人么？为什么都没有遇上别人？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明明有时候会听到一点细微的声音，仔细起来，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似乎，有人在哭。
　　谁在哭呢？
　　呵呵，你还在。你累么？眼前逐渐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上次那个！他激动起来，说不出话，那就用眼神表达。
　　我在哪里？你是谁？他努力盯住那个影子，一直都是模模糊糊的。
　　我？我是来带她走的那个人。哦，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把她送回去了。影子也在晃，慢慢的晃着。
　　她？你说得到底是谁？你说清楚点！是了，这个影子上次也说，说要带一个人走。
　　就是一直在你身边的人啊。
　　我身边的人？
　　没错。陈默，你还不醒么？她已经走了。
　　陈默？他在脑子里重复着这个名字，陈默！陈默就是他！他叫陈默！他想起来了！
　　呼——呼——无尽的黑暗霎那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陈默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大片白雾之中，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咦？可以动了？短暂的欣喜之后，陈默开始打量周围，没有方向，没有目标，这是在哪里？
　　陈默，你好。身后忽然传来陌生的声音，陈默转身，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不远处，看不清脸，却能听清说话。
　　你是？一开口，陈默惊喜的发现自己竟然也可以说话了。
　　你站在原地就可以了。不必往前走，因为无论怎么走，你也看不到清楚的我。影子说。
　　……哦。陈默停下正要迈出的脚步，一直都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没错。
　　那你说的，陈默想了一下，你说要带一个人走，是谁？
　　是谁？影子发出一声怪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你身边的人，还有谁？
　　我身边的人？陈默愈加奇怪。
　　伊都。除了她，我还能带走谁？影子冷冷的腔调在陈默四周飘荡开来。
　　伊都？陈默感觉到心跳一下加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带她走？你凭什么？你是谁？
　　凭什么？影子哼了一声，是我把她带来的，我为什么不能把她带走？她本来就不是你们这里的人，她应该回她的家乡，回到她父母的身边，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你还在问我为什么？笑话！
　　……陈默语塞，许久说不出话来，那她，同意跟你回去么？
　　伊都，你真的忍心离开？
　　不是她同不同意的问题，而是她必须回去。陈默，你也不想她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吧？再说了，她本就不属于这里，硬要留她，只会害了她。
　　我知道，我知道！陈默解释，她很孝顺父母，从她说话就能听出来，我，我只是想问，她，她——
　　她不愿意走。影子接过陈默的话，她一心想着你，她不愿意走。
　　真的么？落寞的神情一下子又被欣喜代替，陈默的笑容还没笑开，影子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情跌落到谷地。
　　可是这由不得她。影子说，陈默，她说，她对不起你。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果然是伊都的作风……陈默仰起头，这么说，伊都还是走了？
　　没错。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现在在哪里？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伊都走了我却看不到？还有，你到底是谁？
　　没问题。我一个一个的回答你。你现在在地府的还阳河，也就是你们平时说的，灵魂出窍但又没死的人保存魂魄的地方，你之所以会在这里，因为你受了伤，你的真身一直在昏迷，没有醒过来。阴阳相隔，所以你看不倒伊都。至于我是谁，你没有必要知道。
　　还阳河？陈默四下看看，什么都看不见，这么说，我现在快要死了？
　　不是。而是你就要还魂了，也就是要醒过来了。如果你要死了，你现在该是在黄泉路上，而不是这里。
　　哦。要醒过来了啊。可是，伊都走了。陈默黯然，那醒过来还有什么意义？
　　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影子说，你的手，等你醒过来就会发现，跟正常人一样了，从此你可以拿起任何你拿得动的东西，而不必担心会折断。
　　手？陈默急忙把手举到眼前，就像影子说的，手腕那里，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突出的腕骨，不知何时，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
　　是你么，这——
　　不是我，你别忙着谢我。影子断然拒绝，是伊都。
　　伊都？陈默心头一跳。
　　伊都在离开之前，用她的点心笔记，交换了你完好的双手，非要找个人感谢，你就去感谢她吧。
　　笔记？交换？你说什么？！陈默终于反应过来，他不清楚现在自己的脸色变了没有，但情绪，是无法隐瞒的。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陈默，顺着你脚下的这条土路一直往前走，你就会看到还阳门，过了那道门，你就真的回到阳界了，然后，忘记伊都，重新去过日子吧。影子说着，就要转身。
　　等等！你不要走！我还有事！站住！陈默顾不得脚下的土路，他跌跌撞撞的往影子那边跑过去，你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