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34、33

　　繁华的步行街，闪烁不停的霓虹灯，穿梭如织的行人，构成了这个城市独特的夜景。
　　这是城市的最中心，这里店铺林立，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园。每天，有无数的店铺关门，也有无数的店铺开张。每天，有无数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来到这里，希望淘得人生的金矿，也有无数的年轻人黯然离开。
　　这里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好戏，每个人，都是演员，每个人，都是观众。
　　在一个稍微有些僻静的街道，一些安装工人正在热火朝天的施工。
　　“小心小心，这里是要铺地砖的，那边来几个人，把这个柜子先抬进去。”一个穿着墨绿上衣的人看样子是个头，他大声吆喝着，指挥工人们将一些家具搬进去。
　　“汪东，来，喝口水，辛苦你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胖妇人走过来，递给年轻人一杯水，“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就凭我这老太婆，肯定搞的一团糟。”
　　“哎呀阿姨你这是说那里的话，”汪东接过水杯，眼疾手快的将胖妇人拉到一边，几个工人抬着柜子擦身而过，“我小时候可没少受您的照顾，您就给个机会让我表现一下吧！”
　　小时候的死党在搬走十年以后，终于决定搬回来了，还要在这里开一家店。因为还有些事情要办，所以死党在选完了店址，确定了装修风格之后就急匆匆的赶回了另外一个城市，只留下老妈在这里监工。汪东也经常过来帮忙，十几年的好朋友，深厚的友情自是不必说。
　　“你这小子！嘴还是这么甜，”胖妇人嗔说，“我也快十年没见你了，没想到小时候像根豆芽菜一样的小孩，竟然长这么高了，还这么帅！时光不饶人啊！你看我，都老成什么样子了。”
　　“我的天啊！阿姨，”汪东大呼起来，“您还老？你去问问这些哥们，别的咱不敢说，您要是跟我一起走在街上，绝对的，大家都会认为您是我姐！”
　　“我打你个臭小子！你就这么给我胡说吧！”胖妇人哈哈大笑起来，做势要打汪东，被汪东灵活的躲开。
　　“哎汪东，说实话，你也不小了，个人问题也该好好考虑一下了吧？”
　　不说不要紧，噗的一声，汪东就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他咳嗽着，擦擦嘴，“阿姨，您这不是成心为难我么？我也急啊，可也不能随便拉个就来凑数啊！这个得看缘分，急是急不来的！”
　　“你们这些臭小子，”胖妇人无奈，“你说你们眼都长到头顶上去了？高不成低不就，还说什么缘分！你懂什么叫缘分么？”
　　“不懂不懂，这不就等着阿姨您给介绍么。”汪东笑嘻嘻。
　　“我啊，那是吃饱了没事干了，给你们介绍。不是不急么，那你们就等着吧，一个你，还有我家的那个，正好，凑成一双筷子。等着人家都坐在一起喝热汤水，有你们难受的！”胖妇人剜了一眼汪东，接着就转身进屋。
　　唉！在家里被老妈念还不够，出来还要被阿姨念，果然这年头大龄男青年日子也是极其艰难的。汪东郁闷的摸了摸脑袋，一口气喝光剩下的水，也继续他的指挥去了。
　　谁不想找个喜欢的好好过日子啊，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就是觉得不凄惨也被念凄惨了，尤其是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步入婚姻的坟墓，啊不，殿堂，而且还过的一个赛一个的滋润，说不嫉妒是假的。可这种事，汪东苦笑一声，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经过了几场恋爱之后，说这是不需要缘分，还真是扯。
　　“大哥，这个要怎么摆？”里面有人在叫汪东。
　　“我看看我看看。”放下手里的锤子，汪东急匆匆的进屋。
　　算了算了，这种事，还是交给老天吧。怎么他也算是年轻有为的一俊才，这么好的社会资源，总不会就浪费了吧。再说了，像他这样的大龄男青年，一抓还不一大把，身边现成的就有一个。有人做伴，心里就平衡多了。
　　工人们还在忙碌着，墙角的一边，放着白天运过来的灯箱，因为光线的关系，看不清上面的字，依稀只能看清一个字：上。

　　----------------------------------------------------------------------------
　　又是这个梦境，从小到大，梦见过无数次了。他站在一个极其陌生的环境，不知道是哪里，大家都穿着奇怪的衣服，用哗啦做响的铜钱买东西，有好几次，他也被那些香气四溢的点心吸引，待跑到跟前，却又发现没办法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再然后，就会从梦里醒来，伴随着饿肚子的声音。有时候，梦境会转到一个陌生的院子，他茫然的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不时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却不跟他说话。那些面孔都是极其面熟的，但他确定，不认识他们。其中有个胖胖的妇人，脸长得有点像他妈，走起路来也是稳稳当当，还有个年纪差不多的，看起来是个厨师，总是端着个面盆，走来走去。
　　这些情形，起初印象很淡狠淡，总是一醒来，什么都忘了，因为梦到过很多次，所以才慢慢记住了。可有个人，无论从脸，还是说话，从最初的最初梦到开始，便一直记得清楚。
　　丝毫，忘不掉。
　　梦中，她总是离自己有些距离，就在三两步之外，对着他笑，随着他说话。
　　她说，陈默，我们去吃点心。
　　她说，陈默，你知道么，这里的星星很亮，河水很清，树很多。
　　她说，陈默，你的手如果好好的，绝对会名扬全国。
　　她说，陈默，我这次要亲自做一种点心，你见都没见过的。
　　她说，陈默，我一定会把我的铺子开在陌上行对面，我要跟你正面交锋。
　　她说……
　　她说了很多很多话，每一次梦到她，她说的都不同。可结局总是一样的，她说着说着就不说了，然后就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着他，表情也会变，变得哀伤。
　　她说，陈默，对不起。
　　对不起……很奇怪的，每次她说到这里，他就会醒来，而床头的闹钟，指针总是会指在午夜两点。多少年，从未变过。
　　而现在，他正瞪着天花板，枕头边的手机上，时间刚好是两点。
　　这次，她说的话，他记得也很清楚。
　　她说，陈默，我爱你。
　　我爱你……有人对他说我爱你，却是在梦里。如果不是千百次的证明这的却是个梦，他早已经爱上这个女子了。
　　不。即便这是个梦，他也，已经爱上了这个梦里的人。
　　爱上自己想象出来的人……他以为自己有病，还跑去看过心理医生，并按照医生的话，试图在现实中交女朋友，可无一例外的，没坚持多长时间，他都放弃了。因为他发现，他做这些的时候，她就不再出现，而他的心，在醒来十分，分外憋痛。
　　于是他相信这是老天的安排，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说不定，她是他上辈子的恋人，缘分未尽，终会相逢。
　　他翻身起来，窗外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透过窗子，打在他的被子上。口有些渴，他不愿开灯，于是便摸索着去客厅。
　　这是他在这个房子里住的最后一晚。房子已经卖出去了，明天拿到支票，就可以离开这个城市了。十年前因为父母离婚，他随着母亲搬过来，十年后，因为始终放不下成长的地方，他决定与母亲再搬回去。
　　十年的苦，没有人知道，他也不愿提及。
　　没有什么好提的。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对着镜头和崇拜的眼神大侃特侃过去的遭遇，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得到心理的满足，不过是因为放不下。放不下那段被人歧视的岁月，放不下那段失去自尊的时光，更重要的是，放不了自己。
　　而他，不太希望自己沉溺在回忆之中。未来还很长，做人，要往前看，才有路可以走。
　　客厅空荡荡的，家具能处理的都处理了，只剩一张茶几，摆着些明早要带走的用具，等他走了，这张茶几也会被新房主处理掉的。
　　那就处理掉吧。他端起杯子，他记得睡觉之前还往里面添了些水，他有半夜起来喝水的习惯，很多年了。
　　喝完水，他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
　　其实这是个很不错的小区，环境优雅，生活便利，走的时候，母亲还依依不舍了很久。可是没办法，再怎么好，也抵不过另外一个城市。十年前离开的时候，他在火车站哭的撕心裂肺，最后还是母亲把他硬拽上火车的，十年后回去，他迫不及待的跳下飞机，站到那熟悉的土地上。脚底油然而生的，是一种莫名的情愫，让他有种要落泪的冲动。
　　无论如何，他看着窗外，明天，就要回去了。
　　他紧紧的握住杯子，好像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到地上似的。
　　他又想起了那张笑脸，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呢？而且叫得那么熟稔，似乎认识很久了的样子。那她呢？她叫什么？
　　头有点疼，他稍微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不想了，去睡觉。明天一大早的飞机，可不能耽误了。他将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身去卧室。
　　杯子是透明玻璃的，窗外的光亮透过杯面，折射出七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