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31、30

　　哗啦！不觉中，伊都硬生生的将帘子扯了下来，帘子掉到地上，扑起一阵灰尘。
　　完全消失……从现代……她的父母将永远的失去她……他们不过五十出头……就在也没机会见到她了……
　　本来以为已经痛到及至，现在才知道，不过是个开始。
　　“伊都，你可以自己选择，选择陈默，还是你的父母。”
　　……陈默，还是父母……伊都木然的蹲下去，抱住头，没办法压抑了，好不容易要将现代的记忆封存，好不容易要接受永久的留在这里的现实，可命运一定要跟她开个玩笑，一定要如此折磨她么？
　　“为什么……”断断续续的哭声从下面传到薇拉的耳朵中，“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要她怎么选？说句不好听的，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心上人，一边是生她养她的父母，一边说好了白头到老，一边承诺了要颐养天年，要她怎么选？！怎么选都是错，怎么选都是心如刀绞，痛断肝肠！
　　“我不要选……不要……”手心手背都是肉，难道要挖掉手心的肉，去补手背么？还是撕掉手背的皮，贴到受伤的手心中？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她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白日梦，不过是想得到最简单的幸福，难道就连这个愿望也实现不了么？
　　“薇拉，为什么是我……”本以为哭出声来，就会好很多，可是眼泪骗不了人，心里是空的，脑子里也是空的，只有眼中，是不断满着的，怎么擦都擦不掉。“那么多人，为什么是我？！”
　　是啊……薇拉看着蹲在地上已经哭到快要休克的伊都，听着她愤怒的控诉，大街上每天来往那么多人，擦肩而过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怎么就偏偏挑中了她？
　　“我恨你！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推到这里，为什么！薇拉！你这个混蛋！我恨你！”
　　好恨……恨到无力……恨自己为什么会被操纵，恨一切一切……
　　“伊都，”薇拉眼神复杂，她伸出手，“你先起来。”
　　“我恨你！我讨厌你！你让我恶心！”伊都死命的抹着眼泪，把头倔强的转到一边，不去看薇拉的手。
　　嘴角的依然带着笑意，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却还是要看着发生……感觉，好奇怪。“你现在就恨我，似乎早了。”薇拉把手缩回来，接下来的你可能更不想听到，可是还是会听到，等你听到了，说不定杀了我的心都有了，“你想不想知道你今天的运气，是什么？”
　　看似最黑暗的时刻，未必没有光明潜伏。人类最自大的地方，就是太过于相信眼睛看到的，而忽视了心灵的感触。
　　“你今天的运气，就是你得到爱情的机会。”薇拉说。
　　得到爱情的机会？伊都红肿着眼睛，僵硬的转过脖子。
　　“你什么意思？”她的嗓子都有些沙哑。
　　“通俗一点说，就是你和陈默白头到老的机会。如果你没有将这个运气给我，或许你还有可能等着他醒过来，即便是舍弃父母，也有所价值。可惜，你已经将这个运气给了我，那就意味着，你跟陈默，是绝对没有可能了。”
　　嗵！一粒巨石投在湖心，溅起巨大声响。伊都惨白着脸，浑身只不住颤抖，她咬紧了牙根，扶着床头站了起来，“你、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留在这里，陈默，陈默……”
　　“陈默不会死。”薇拉打断伊都，“我向你保证，他不会死，而且会活得好好的，但是你，已经将你们之间的缘分赠与了我，因此，等他醒过来之后，你们就会变成陌路人。”
　　“我不信！你说谎！你骗我！”伊都吼出来，她一个上前，抓住薇拉的衣襟，“你胡说！我们怎么会变成陌路人！我们彼此相爱，我们都要成亲了！怎么会变成陌路人！”
　　不可能，这一切都是幻觉，不可能！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里听这个女人胡言乱语！这肯定是个梦，她一定是太累了！她要出去，出去洗个脸，清醒一下。
　　“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你也可以认为这都是一场梦，”薇拉一动未动，任由伊都扯着她的衣服，“可是，就算是一场梦，半年了，也该醒了。”
　　薇拉的眼神逐渐清冷下来，她盯着伊都，后者嘴唇哆嗦着，像要说什么，可哆嗦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伊都放开了薇拉，呆滞的往后退了一步，“都是注定了的么……”
　　既是如此，为什么开始还要她选择？选陈默，还是父母——
　　一次次的划开心口，一次次的撒盐，很有意思吗？
　　“我没有故意要戏弄你的意思，”薇拉整了整衣领，对伊都的心思了如指掌，“之前也不过是跟你说实话，让你看清现实。而我之所以要告诉你你留在这里会发生什么，跟我的私心有关系，没有你的缘故，我甚至可以不告诉你。”
　　哪有那么多原因？不过是，一种缘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薇拉，你是世界上最卑鄙的人！你拿别人的伤痛，做自己的快乐，你不是人！”伊都愤懑的骂道。
　　“你一定要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也没有办法。”薇拉面无表情，类似的责骂，她听得多了，有人骂的更狠。
　　那又如何？人类的自以为是啊……他们从来就知道把责任推给对方，从来不去从自己身上反省。
　　“你的好心？你哪里来的好心？你拿别人的爱情当作赌注，你冷血的看着别人陷入痛苦的深渊，你做了什么？”伊都的眼睛血红，如果有可能，有可能的话，她真的想狠狠的揍薇拉一顿。她不能不相信薇拉的话，因为这不是梦，所有的一切，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说到赌注，伊都，要我提醒一下你吗？你的运气，可是抵给了你自己。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透支了未来，难道，这也要归结到我身上？”薇拉冷冷的说，“更何况，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学习点心手艺，可不是要你来嫁人的！你给我想清楚！”
　　仿佛当头一棒，伊都突然就清醒过来，她张了张嘴，试图继续辩解，却没有了力气。
　　薇拉，说的一点没错。她有什么资格去骂她？如果不是因为薇拉，她怎么可能有机会来到这里，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陈默，又怎么可能，得到这些刻骨铭心的伤痛和回忆。
　　够了……她真的够了……伊都认命的转过身，看着依旧躺在床上的陈默，他面部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认识他，爱上他，是偶然。离开他，放弃他，却是必然。
　　于我同行……走了这么长，终究是要以分离做结局吗？
　　陈默，如果从来没有爱过你，该有多好。
　　“对不起……”这句话，是说给薇拉听。
　　薇拉站在伊都身后，默不作声。
　　“薇拉，”贪婪的看着陈默，他的音容，他的笑貌，她都要努力记下来，深深的刻在心里，“最迟，可以什么时候离开？”
　　哪怕，再多呆一分钟也好。
　　“……最多还有一个小时。”薇拉回答。
　　一个小时……也就是半个时辰。伊都坐到床边上，“薇拉，一个小时之后，你过来，我跟你走，可以吗？”
　　“你决定了？”
　　伊都闭上眼睛，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一个小时之后，我过来接你。”说完，薇拉转身离去。
　　光亮并没有随着薇拉的离开而消失，伊都有些不稳的伸出手指，从额头，到鼻子，到脸颊，到嘴唇，到下巴，她一一抚过。
　　“对不起……”这一次，是说给陈默听，尽管他听不到，“对不起。”
　　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掉下来，伊都却顾不上去擦。
　　“我对你，不对，对自己，还是没有什么信心呢。”所以在会在听到薇拉说不可能之后，彻底的崩溃，才下定决心要回到现代，“我会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你，可是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你别怪我，我不能不相信薇拉，是她把我送过来的，她很厉害，陈默，陈默……”伊都哽咽着，她的眼泪掉到陈默的脸上，又从陈默的脸上，滑落到枕头上。
　　“陈默，等你醒来，会不会记得曾经有过我这么一个人？”一个傻傻的，会因为贪吃吃到吐，没什么本事，梦想是做点心师但却做的一塌糊涂的女子。
　　会怀念她吗？也许，不会。也许，根本就不会记得有过这么一个人。薇拉不是说了吗？他们之间的缘分已尽，根本不可能在一起。陈默不是没有良心的人，真的发生这种事情，她猜，十有八九就是他们都会忘掉彼此。
　　如果现在离开，起码还能保留这段记忆。
　　不能在一起，那就依靠回忆，哪怕是艰难，也要微笑着活下去。
　　伊都握住陈默的手腕，就那么瞅着，瞅着。好半天，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