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23、22

　　良久，陈默才低声道，“我不是想让你顺着我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陈默有些恨自己，话就在嘴边，可怎么都说不出来，他有些心急，额头上都能感觉到冒出了些细密的汗珠。
　　“陈默，”伊都忽然扬高音调，“你还记得，你当时答应教我做点心时，你说的话么？”
　　“啊？”这次轮到陈默愣住了。
　　“你说，一个人站在山顶上，感觉很孤单，可如果看到有人正在往上爬，就不一样了。”伊都的眼中射出狡黠的光，可惜是在夜晚，陈默看不到，“我现在正在努力往上爬，不管爬的快或者慢，顺利或者艰难，起码我知道，我没有停止前进的脚步。”
　　“我——”再怎么迟钝，也听出了里面的画外之音。
　　她是在指责他？
　　“我在努力，所以你不能一直停在原地。”伊都得意的笑了笑，“好了，我去睡了。”
　　说罢，她真的转身，往后院走去。
　　“伊都！”陈默叫住她。
　　“还有事？”伊都站定，却没有转身。
　　空荡荡的院子中，两个身影，一前一后，隔了几步，显得那么孤寂。
　　“我那天，所说的，”陈默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仅仅是指做点心，没有其他任何含义，因此，你不要误会。”
　　心跳如雷。伊都觉得手脚冰凉，身上都有些麻木了。她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
　　没有明确的说明，休想再让我上当了。
　　“我说的，”伊都努力压抑住声音里的颤抖，“也是只在点心方面，其它的，你也不要误会。”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默才转身离开。伊都说完那句话，就走了，只留下他，站在院子中，久久。
　　原来他不说，她就不懂。
　　有些事情，一定要自己去做，一定要自己去说，才有诚意，才能打动人心。
　　以前他不清楚，以为就是两相情愿，一切就没问题了。现在才发现，还早。
　　可是他不想再继续打哑谜，跟她装腔作势下去。
　　那么，就只剩一条路可以走。
　　---------------------------------------------------------------------------

　　每个下午临近黄昏的时候，是酒楼最悠闲的时候，大家一般会去找个地方打个盹，或者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伊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太阳已经偏西，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已经能感觉到最里面的衣服已经被汗溻透，伊都不自觉的扯了扯衣领。
　　才五月初就已经这样了，她简直不敢想象等到了夏天会是怎么样。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怪不得四处找人都找不到，坐在大门口，也不怕来往的尘土蒙了脸。
　　也不往后看是谁，伊都习惯性的往旁边挪了挪。
　　用膝盖想都想得出来，除了陈默，其他人也没有这个空闲来找她聊天。
　　“最近也不必出去找点心吃，所以就坐下来发发呆，打发一下时间。”陈默说话算话，答应了让老刘做点心给她，就真的每天一样，都快一个月了，都不带重样的。有这么好的福利，还跑出去，那就太不会享受生活了。
　　“你倒是清闲。”陈默笑说，他撇过脸，正对上伊都的侧面。此时伊都正托着腮，专心的看着天边，金色、红色云彩相间，称在蓝色的天空中，美不胜收。
　　以前没有发现，陈默默默的望着伊都，她专心起来，是另有一番动人的，看着看着，心就有些不是滋味，伊都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看过他。
　　“人好多啊。”伊都忽然冒出一句感慨，大家都没有事情做么？这一点跟现代倒是非常相似，到了下班的时间，路上满坑满谷都是人。
　　“听说以前不是这样的。”陈默接道，果然，伊都好奇的转过头，“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么？”有些小得意，终于成功的把伊都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在宋朝之前，是有禁宵令的。”
　　“禁宵令？”什么东西？
　　“就是天黑以后是不允许在街上走的，”陈默解释道，“每个朝代都有，不过时间早晚罢了，而现在，禁宵令已经撤了，所以晚上也会这么热闹，还有夜市可以逛。”
　　“真的？”伊都惊奇，她历史不咋地，也很少关注这些东西，“那以前的人们岂不是很无聊？”天一黑，就要乖乖回家，这里没有电视，没有电脑，什么娱乐设施也没有，多没意思啊。
　　“未必。”陈默道，“大家都懂得自娱自乐，再说了，早睡也不是什么坏事。”
　　伊都暗自撇了撇嘴，早睡不是坏事，她明白，可那是建立在科学的早睡基础上。现在可倒好，按照时间换算，就等于晚上八点就要上床睡觉了，睡得着才怪。
　　百无聊赖的捶着肩膀，伊都把脖子转过来转过去，不留神，就看到了陌上行的旗子，迎风招展。
　　早就有个疑问了……
　　“陈默，”伊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想问你件事。”
　　“你说。”
　　“这个酒楼，为什么叫陌上行？”伊都指指头顶上的旗子和招牌，在她的印象里，古代的酒楼起名都是很有讲究的，什么天下第一堂，什么什么斋，什么什么楼，那陌上行这么拗口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顺着伊都的手势，陈默的目光望上瞟去，好半天，才放下来。
　　“伊都。”
　　“嗯？”伊都歪着头，等着最正宗的解释。
　　“你，读过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么？”那是他最喜欢的一篇文，文中的桃花源，也是他一辈子的向往。
　　“嗯，不过是很久之前读的了，现在没什么印象了。”她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初中时学的课文，离现在都十年了。
　　“那你还记得多少？”
　　“呃……”不会吧？让她背？伊都硬着头皮，拼命从脑子里搜刮那一点信息，“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呃……”
　　“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陈默流利的接过来，并顺着往下背了出来。“。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最后一个字，利落的从陈默的嘴中蹦出来，伊都有些愣，方才陈默背诗的样子，不得不说，确实，有那么一点……脱俗。
　　“你记得还真牢。”伊都用力的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笑。虽然有那么一点不可思议，可是，伊都很想敲敲陈默的头，大声告诉他，现在是在喧闹的大街上，可不是身处青山绿水，任由他大发感慨。
　　“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文章。没有事情的时候，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拿出来读一读，说起来也奇怪，每次读了，心情就会不由自主的变好，就会不自觉的去想象那个桃花源，想想我也是那里的人。”陈默笑道。
　　“那也算是逃避现实的一种表现。”伊都低声嘟囔，“把希望放在虚无飘渺的幻觉当中的人，最无药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