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24、23

　　“你说什么？”虽然没听明白，可似乎不是什么好话。
　　“没什么没什么。”伊都急忙撇清关系，“啊对了，桃花源记，跟陌上行有什么关系？”
　　这个人，打岔打的还真是时候。
　　“我已经说了啊。”陈默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啊？”嘴角有些抽，伊都茫然，什么时候说的？刚才不是在被桃花源记的么？
　　“桃花源记有句话，阡陌交错。”陈默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比划着，“阡，就是南北方向的路，陌，就是东西方向的路。这样说，你明白了么？”
　　阡，南北方向的路，陌，东西方向的路……伊都傻傻的看看陈默，再看看陈默指头的方向。
　　一下子，她的眼睛亮起来，难道！
　　“难道——”她试探着望了望陈默。
　　“你想说什么？”陈默笑笑，他就知道，凭伊都这么聪明的人，不会猜不出来。
　　“之所以叫陌上行，”伊都迟疑的说道，“是因为现在面对的这条路，是东西方向的，对么？”
　　闻言，陈默开心的笑起来，“没错。”
　　“啊？”不是吧？真的是这个原因？“那，要是这条路是南北方向的，岂不是会叫阡上行？干脆叫阡陌行算了，东来西去的，南来北往的，凡是经过这里的，都能成为客人，哇，那样的话，陈默你就发财了！”
　　阡上行？还钱上行呢。阡陌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既然是没有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一般不会去想。”陈默看着不远处的包子铺，“陌上行。这条路，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不敢奢求会有多少人注意到陌上行，更不必说进来吃顿饭，可凡是进门的，都是有缘人，陌上行必不敢怠慢。”
　　“……”大道理还一套一套的。不过那句话说得很对，每天在这条路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碰上谁，认识谁，除了缘分，还真没有别的解释。
　　“这就跟人与人的相识是一样的。”说着，陈默转向伊都，他的神情忽而就落寞了下来，“无论东西，还是南北的路，来往的行人，擦肩而过的不计其数，可能由此认识的，进而相交的，又有多少呢？”
　　“陈默。”心头不知怎么，掠过一丝奇怪的预感，有些慌张，有些——不知所措。伊都双手在裙子上使劲擦了一下，手心竟然出汗了，“我们进去吧。”
　　“伊都，我从来不会说什么好话，什么客套话，”陈默声音很低，但在喧哗的街边，足够听见了，“我只想你听我说一句话。”
　　伊都本想站起来，听到这句话之后，一下僵在那里。
　　“什、什么话？”
　　脸就这么热起来，连带着心，也不安分起来。
　　“我自东来，君往西去，陌上相逢，缘之天定。我欲独善，遇君而息，祈君明之，于我同行。”陈默直视着伊都的双眼，一字一字的，缓慢的，但却是清晰的，说了出来。
　　脑子已经空白一片，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伊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陈默，看着他严肃的神情，看着他看自己的眼光，那深如黑井的眼瞳，里面何时就有了温柔的陷阱？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无论是高声吆喝的街头小贩，还是匆匆路过的各路行人，抑或是磔磔而过的马车，那些外界的噪杂，都没有关系了。
　　陌上相逢，缘之天定。
　　祈君明之，于我同行。
　　慢慢回过神来，脑子里就只有着几句话。伊都不自觉的念着，什么意思？这算情诗还是表白？
　　“伊都。”许久不见回应，陈默轻轻的叫了一声。
　　伊人的伊，都城的都。
　　念起来也是舌粲生花，果然是难得的好名字，不落俗套，印象深刻。
　　伊都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子，“你，你说这个，是，是什么意思？”她讷讷。
　　“我以为，你明白。”不由苦笑，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她还是装傻么？
　　“我，我，”伊都费力的咽了口唾沫，她低下头，猛瞅着自己的脚尖，根本没办法再看陈默一眼，“陈默，我先进去了。”
　　再这么站下去，她一定会烧死的！
　　不是被陈默灼热的眼光烧死，也会被她自己内心的那股热情烧死。
　　她是想回应，可怎么回应？
　　“！”擦身而过的霎那，陈默抓住了伊都的手腕。
　　“伊都，”陈默看着前方，他的手有些抖，手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伊都也在微微发抖，“我想告诉你，这句话憋在我心里许久了，本来想就这么算了，可是，”可是不甘心，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喜欢的，想捧在手心里宠着的，想分享彼此快乐的，想就这么平淡但是安心的走下去的人，如果不及时抓住，他怕自己会后悔一辈子。“可是没办法，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
　　伊都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我没什么本事，也没有做学问的天分，这辈子恐怕都与科举无缘，只会做些点心，供人赏品。”明明没有把握，却还是这么做了，不过是憋在心里的一口气，只想说出来与她听，只是想——与她走下去，仅此，而已。“我没多大的奢望，就是希望你，你能，你能经尝到我做的点心，我也能，尝到你做的。”
　　说完，陈默缓缓的松开了手。不管如何，他总是说了。
　　这还叫不会说话？这还叫不会说好话？伊都咬着下唇，狠狠的抽了抽鼻子。在察觉陈默放手的一瞬间，她突然一个反手，反握住陈默的手腕。
　　好细的手腕，好突出的，腕骨。
　　“就你这双手，”伊都扬起脸，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已经是灿烂笑容，“擀面杖都拿不起来，听说这里的风俗在成亲时要抱新娘，你拿什么抱？用脚么？”
　　认了，她真的认了。她从来没有刻意的去克制自己，就这么自然的，水到渠成。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的，这种事，谁说得清？她只要记住这一刻，就行了。
　　“！！”陈默难以置信的瞪着伊都，她的意思，她的意思！难道是——同意了？
　　“我不管，你看着办吧。我已经越来越胖，”虽然这里的点心没有那么高热量，可也架不住天天吃，顿顿吃，“但我也要入乡随俗，等到成亲那一天，你就算用脚，也要把我抱起来。”
　　“好，好！”陈默不住的点头，他是有点欣喜若狂了，可素来收敛惯了，加上这又是在大街上，不好太过于张扬，他只有不停的点头，不停的说好。
　　我自西来，君往东去，陌上相逢，缘之天定。我本异乡，乞于他求，遇君而息，于尔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