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22、21

　　“你曾经，说你的家乡离这里很远很远，无论坐多久的马车还是船，都到不了，”陈默斟酌着，似乎在考虑应该怎么样更好地说，“你方才也说，你的家乡，跟这里比，好像，不是很好。”
　　“？”伊都的心剧烈的跳起来，他想说什么？
　　“那，你有没有想过，”陈默停了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要是回不去了，就呆在这里了，你，我，我的意思是，”从来没觉得说话是这么费力的事情，面对着伊都，陈默很有些尴尬，他不自觉的把头歪到一边，不去看伊都，“你要是回不去了，在这里的话，有什么打算？”
　　回不去了……伊都愣愣的望着陈默的侧面，想是一回事，她不是没有想过，可是真的说出来，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去想，不去考虑，像个鸵鸟一样，以为就会有解决的办法。她就是这么安慰着自己，才熬到了现在，可伪装的面具一旦被揭下，面临的，就会是血淋淋的现实。
　　“不……不知道，”伊都茫然的嗫嚅着，“我真的不知道。”
　　以后的路，会有多长，会有多难走，怎么能看得清？
　　“不知道？”听到伊都无力的回答，陈默的心一紧，他转过头，正好对上伊都迷茫的神情。“伊都——”
　　“陈默！”伊都突然抓住陈默的衣襟，眼里满满的全是恐慌，“我回不去了！陈默，我回不去了！”眼泪毫无预兆的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砸在伊都的衣服上，也砸在陈默的心里。“伊都。”伊都的强烈反应让陈默大吃一惊，他不觉握住伊都的手，“你冷静些。”
　　“呜呜，陈默，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真的回不去了，呜呜，我想我娘，我想我爹，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要，我不要啊！”伊都哽咽，最后干脆扑倒陈默怀里，放声大哭。“陈默……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没有朋友，呜呜……没有熟识的人，生活的好辛苦，我……呜……”伊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最后，连自己也分不清为什么而哭了，脑子都哭木了。
　　“伊都……”陈默的左手停在半空，好一会，才慢慢的落下去，落到伊都的背上，轻抚着她。
　　你不是一个人，不是的。陈默在心里默念着，可他说不出来，在这个时候，他没有立场说这句话。不管他承不承认，他跟伊都，中间隔的，不仅仅是伊都的家乡，至于还有什么，他说不上来。
　　“陈默，怎么办？我真的回不去了……”伊都还在抽泣。
　　“你不要哭，没什么。回不去就回不去，陌上行就是你的家，你放心，没有人会欺负你，所以你别哭了。”被伊都哭的心也乱成一团，说的话也语无伦次。
　　“呜呜……”
　　“伊都，别哭了，这么大了，哭成这样，也不怕人笑话。”陈默继续哄着，“都是我不好，提起这件事，让你伤心。这样吧，明天我给你做一样点心，算是赔罪，好么？”
　　“……”伊都泪眼婆娑的抬起头，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什么……点心？”她抽噎着。
　　陈默有些哭笑不得。果然是中了点心的毒了，他随便说的一句话，竟然就救了他。
　　“你想吃什么？我就叫老刘给你做什么。”
　　“我什么都想吃。”伊都抹着眼泪。
　　陈默好笑的看着伊都，要不是他了解伊都这个人，差点都要以为她是为了骗点心吃而故意流眼泪了。
　　“陌上行的点心没有一百种，也有八十种，你都要吃？”陈默故意逗她。
　　没想到，伊都竟然真的点了点头，“嗯，每样都要吃。”她拉着长长的鼻音说道。
　　“好好。”这就叫自做孽，不可活。“明天你就去点心房，我会跟老刘交代，每一种点心出炉，你都可以先吃。”
　　闻言，伊都才勉强打住抽泣，她伸出手指，“拉勾，不准说话不算数。”
　　陈默无奈，也伸出个手指。
　　拉完了勾，伊都才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还倒在陈默的怀里，又急又慌，她赶忙爬起来，坐好了，虽说不哭了，可还是止不住的抹泪。
　　“对不起。”陈默低低的说道。
　　“……”伊都有些赌气的甩了一下手，“什么？”
　　“不管什么，总之，对不起。”陈默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伊都在心里恨恨得念着，你当然对不起我！害我哭得这么丢人，害我失态，害我——
　　叹了口气，伊都回答：“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
　　又坐了一阵子，伊都伸了伸腿，“陈默，时候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嗯。”答应是答应了，可陈默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不走？”伊都正准备站起来，发现陈默丝毫没有动弹的趋向，于是自己也慢下来。
　　“伊都，”陈默低下眼帘，“方才，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问题？”伊都头顶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还有什么？
　　“方才，我问你，如果回不去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陈默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的脸，即使在没有光亮的晚上，也很容易就看见清晰的轮廓。
　　伊都有一霎那的失神。
　　以后的，打算？
　　在这个时代，她能做什么？她的老本行？别说这里不会接受女老师，就是要，她也不知道该去教什么，因为在现代，她教的是英语。
　　至于她的梦想，做点心，以现在的情形来看，恐怕没个三年五年，她是出不了徒的。
　　伊都黯然，她揪着自己的衣角，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也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陈默起身，“你就没想到，没想到要在这里找个男人嫁了？”
　　嫁人？！伊都双目暴睁，他什么意思？！
　　被陈默的一句话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伊都半张着嘴，“嫁、嫁人？”开玩笑的吧？
　　“是啊。”陈默很理所当然的口气，“据我所知，你都已经二十四了，不管在你的家乡，你的年纪是大还是小，在这里这个年纪的女子起码都有两个孩子了。你应该为自己的将来好好打算一下了。”
　　“……”伊都也慢腾腾的起身，走道陈默身边，“如果我不嫁人，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看不清陈默脸上的具体表情，可伊都能感觉出来，她说完这句话，陈默的呼吸明显加粗了不少。
　　“岂止。”简直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也不想被人当成怪物吧？”
　　那里有这种女人，竟然不嫁人？
　　“哦。”吃不准陈默话里的含义，伊都只当是明白了，“那我就嫁人吧。”
　　又是一声明显的抽气声。
　　“伊都，难道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不成？”说不嫁的是她，说的干脆要嫁的也是她，到底她想嫁还是不嫁？
　　“没有。”伊都这次回答的干脆，“你不是说我这个年龄该嫁人了么？我只是顺着你的意思而已。这个事情，其实我相信缘分。”
　　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没必要再说下去了吧？
　　陈默今晚有些反常，伊都不傻，真的不傻。可是她不愿意去深想，不愿意去猜测陈默的内心，那样太累。万一猜错了，受伤的还是自己。
　　她不是没有吃过这个苦头。
　　就是因为太明白失望后的悲伤，所以才不敢报任何希望。
　　这次没有明显的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