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21、20

　　夜凉如水。伊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衣服，走到院子里。
　　望着星空，伊都长长的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自己还有几把刷子，现在看来，从零开始都不为过。以前在家里，还能做些点心，那是因为有现代化的烤制设备，只要按照书上写的调好温度和时间，根本就不用再操心，哪里像这里，什么都要考虑周全，还要照看周全。
　　到底自己在做点心这一块，有没有天分啊？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正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中，头顶上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伊都瞪着眼前的人，太巧了吧?
　　不过是晚上睡不着，也能遇上同好？
　　“我平时都是睡得很晚。”陈默自然的就在伊都身边坐下。
　　“陈默，”伊都不自然的往旁边挪了挪，“今天，多亏你。”
　　要不是他救了场，她根本没办法下台。
　　“不，我说了，也有我的责任。”陈默也仰起头，看着夜空。
　　“不是。”伊都摇头，“我自己的分量，我自己还不清楚么？”太高估自己的能力，所谓的眼高手低，就是这样了。
　　陈默没接话。
　　“对了，”伊都忽然想起什么，“陈默，那个羊奶你是如何去的膻味？”
　　一点都尝不出来，太神了。
　　“我正要跟你说。”陈默平静道，“或许就是我在去膻的时候，处理得不好，奶油才没有像你说的那样结成块。”
　　“什么意思？”
　　“有个去膻的土方，是我娘教我的。就是将茉莉花茶放在羊奶里，两者一同煮开，然后再将茉莉花茶捞出来，这样羊奶就不会有膻味了。”陈默解释道，“可是这样的话，煮开的奶，恐怕是达不到你说的那种效果。”
　　“这样啊。”伊都思索着，按理说，煮开的奶，并没有什么影响才对，“陈默，你加的糖是几成？”
　　“二成。”
　　“蛋清呢？”
　　“三成。”
　　比例没错。伊都托着下巴，都是书上的，牛奶，糖，蛋清，四成，二成，三成。
　　咦？还有一成呢？伊都努力的想着，奶，糖，蛋清……
　　“啊！”她大呼一声，“我想起来了！”
　　怪不得，搅了那么长时间，也没成型。原来如此啊！真是个笨蛋！她怎么还好意思说自己家就是卖点心的！这是常识啊，她都给忘了！
　　“怎么了？”陈默吓了一跳，惊讶得看着她，“你想起什么了？”
　　“我知道奶油为什么没有成型了！”伊都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我忘了加一样东西。”
　　固体奶油，也就是，黄油。
　　以前家里自制奶油的时候，都会去超市买一大块黄油，然后把这些东西按照比例混在一起，用搅拌器搅很长时间，才能达到固体的效果。现在仅仅是凭牛奶、糖和蛋清，根本不可能。
　　“你忘了加什么？”陈默问道。
　　“呃……”伊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我家乡专有的一样东西，这里，恐怕没有。”
　　“？”陈默微皱了一下眉头，又是她的家乡！在她的嘴里，她的家乡简直就是宝库，什么稀奇古怪都有，莫名的，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怪不得。”陈默勉强笑了笑，“既然这样，我看以后也就不必在做什么蛋糕了。”
　　他——在生气么？怎么语气忽然变得怪怪的？伊都小心的看了一眼陈默，“其实，也不是什么气息古怪的东西，就是，跟猪板油有些像的东西。不过没有那么腻，是经过加工的。”她比划着。
　　猪板油？陈默再次皱起了眉头，那个在做点心的时候加上会让点心更酥更香是没错，可非常容易腻，一般而言，客人也不会点很多这类的点心，因此他在做的时候，非常注意。
　　如果把猪板油跟羊奶，糖，蛋清搅在一起——陈默的喉咙已经有些不舒服，他无法想象那将是什么味道。
　　“这个，从长计议吧。猪板油是有，而且要多少有多少，可是具体要用几成，估计你也不知道吧？慢慢来吧，既然这里没有你家乡的那种东西，你还是要学会入乡随俗。”陈默道。
　　“我知道。”伊都很同意陈默的话，“我已经尽量的忘记家乡点心的做法了，因为就算是要搬过来，也不可能啊。”她扳着指头，“在我家乡，烤制点心可不是像这里似的，一个蒸笼，一个炉子就行了，在我们那里，叫烤箱。只要把做好的点心放进去，然后就不用操心了，那个烤箱会自己搞定一切的。包括什么时候熟，什么温度正好，不像这里，还要守着炉子。”
　　伊都像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陈默静静的望着她，她生动起来，原来是这样子的。之前没发现，现在觉得，她的侧面，也很好看。
　　“说起来你可能认为我是在讲传奇，可这是真的。”伊都很认真的说道，“不仅是烤点心，其他很多事情，也不用我们亲自动手。拿和面来说，有专门的和面的器具，把面和水倒进去，调好了时辰，做馒头呢，就把时间调的长一些，做花卷呢，就短一些，做烧饼呢，那就越长越好。然后我们就可以去做别的事情，等到时间一到，那个器具就会自己停下来，方便的不得了。哦，忘了说了，那叫做和面机。”
　　“还有呢？”陈默发现自己还挺爱听这些的，虽然他想象不出来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怎么运作，可他并不认为伊都是在撒谎。
　　能说得如此活灵活现，而且一点也不嗑巴，眼神也很清澈，不是说谎的人该有的神情。再者说来，对他说谎，有什么好处么？
　　“还有啊？”伊都想了想，“很多很多。说出来，都会吓你一跳。”那是个充满现代化机械设备的时代，那是个将人力解放到最大程度的时代，那是个最好的时代，那也是个最坏的时代。“可是，我们也相应的失去了很多。”伊都抱着膝盖，“陈默，你看天上的星星，好看吗？”
　　陈默抬眼。
　　“在我的家乡，很多地方，都已经看不到星星了。”不仅是星星，有些地方，连太阳都看不到了。“还有，这里的河水可以直接喝，河里有很多鱼，到处都是树，我在郊外，走着走着就有兔子从我眼前跑过去，可是你知道么？在我家乡，这些都没有了。”
　　小河已经变成了臭水沟，森林在不断减少，何止是兔子，就连麻雀，也已经消失很久了。
　　越说伊都的声音越小，最后干脆就停住了。她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仿佛在发呆。
　　“伊都？伊都？”陈默有些担心，他伸出手去，在伊都眼前晃了晃。
　　“啊？”伊都回过神来，苦笑了一下，“我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家乡的事情。”
　　尽管那个时代有那么多弊端，可毕竟，她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几年。
　　那真的，是她的家乡啊！
　　“伊都，”陈默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伊都偏过头，“有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