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19、18

　　太阳已经有些偏西，郊外的风刮的有些猛，扑打在脸上，非常舒坦，伊都走在前面几步，她伸开双臂，用力的呼吸了几下。
　　这么清爽的空气，如果有一天，忽然离开了，会不会怀念？
　　“伊都——”不知不觉，她就走出了很远，陈默急忙喊住她。
　　“陈默，”伊都转过脸，“我们在这里坐坐吧。”她指了指身边的草地，旁边就是一条小河，风景秀丽。
　　陈默走过来，跟她并排坐下。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夫正卸开马绳，准备牵着马去吃草。
　　“陈默，在我们那里，点心的制作完全不是这样的，用的原料也不一样，烤制的工具也不一样，除了还保留着一些传统的名称，其他的，全变了。”伊都望着前方，慢慢的说道。
　　“？”陈默皱了皱眉头，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把鸡蛋打开，只要蛋清，然后用力的搅啊搅啊，加上牛奶，啊，北方放牧的游民吃的那种，就会打出一种叫奶油的东西，厚厚的，然后抹在烤好的饼上，那种饼，松松的，软软的，平时可以吃，最多的是用在过生日的时候，也就是寿辰。一家人坐在一起，吃过饭，就会把那个抹了奶油的饼端上来，每人切一块。”伊都道，“还有其它的点心，名字都很奇怪，光看名字，绝对想不出是什么东西，都是从，从番外传过来的，很甜，很香。可是我不喜欢吃，一点都不喜欢。”
　　“……”
　　“我说过，会找个机会告诉你我的来历。我没什么秘密，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我的家乡，离这里非常非常远，”伊都的眼里渐渐的泛起了泪光，“无论坐多久的船，马车，都到不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陌上行，我真的不知道。”
　　“……你来的时候，穿着一身，很奇怪的衣服。”陈默有些不自然，因为那身衣服，能看到她的手臂，还有，她的腿。
　　“那就是我家乡的衣服。”伊都回答。
　　“是么。”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的家乡，民风怎么可以那么开放？没出嫁的姑娘，就穿着那么裸露的衣服到处走来走去，那岂不是——陈默暗暗的握紧了拳头。
　　“你说你的家乡，很远？”
　　“嗯。很远很远，你能想到有多远，就有多远。”伊都说道。
　　她没办法跟他解释时间与空间的关系，至于穿越，她想，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这回事，就好像她跟陈默打比方说现在是宋朝，一不小心回到了唐朝一样。陈默一定会以为她有病，而且还病的不轻。
　　很远很远，能想到有多远，就有多远？陈默在心里揣摩这几句话的意思，他所知道的最远方，就是番外，像伊都方才说的，据说那是个要飘洋过海才能到达的地方。虽然远，可并不意味着到不了，那她为什么要说无论坐多久的船或者马车都回不去呢？
　　“我家里，也开了一间小小的点心铺，”想起爸妈，心就更酸，努力忍着眼泪，“可能是做得不好的关系，生意不太好。其实我一直都想说服我——我娘，不要人家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可以另辟蹊径的，可是我娘很固执，她不想我插手。在她眼里，我就应该好好尽我的本分，做好工作，然后嫁个好人，这就行了。”伊都把头埋进双臂之间，“以前我总嫌她罗嗦，可我现在很想她，陈默，我想我娘，想我爹。”
　　一阵微弱的抽泣声隐约的传来，伊都的肩膀也在剧烈的抖动着。陈默将手绕到伊都背后，迟疑的举起来，刚想放到伊都的肩膀上，伊都猛地抬起头，“不好意思，又让你看笑话了。”她慌乱的擦着眼泪，“你看我，真丢脸，平时明明就知道吃的，现在吃饱了，就开始找事了。”
　　“不会。”陈默僵硬的扯了个笑容，顺势把手放下来，“伊都，你刚才说你娘希望你尽你的本分做好工作，你，在你家乡，是做什么的？”难道不是做点心的？
　　“老师。哦，也就是你们说的私塾先生。”伊都回答。
　　“私塾先生？”陈默乐起来，“你们家乡允许女子教书么？”
　　“当然了！在我们家乡，男人和女人是一样的！无论什么工作，有男人，也有女人。”伊都肯定的说。
　　“呵……真是个奇特的地方。”陈默笑道，“有机会，我真想去看看。”
　　真的会有这么个地方么？其实陈默是有些怀疑的，按照伊都所说的，这绝对不可能是中原，可她又不是番人，明明长着一张中原人的脸。
　　难道是她编的？陈默下意识的摇头，不可能，伊都没必要骗他，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她是不会说谎的。
　　难道，真的就像神话传说中说的那样，在某个地方，一定还有一个未知的世界？
　　“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去看看。”伊都勉强道。这只能是个幻想了，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回去。
　　“陈默，”她虽然没有说谎，可说得比谎话还离谱，他会相信么？“你，相信我说的话么？”
　　有点紧张，他要是说不信，怎么办？
　　出乎意料的，陈默极快，可是却是极为坚定的点头。
　　“我信。”
　　“为什么？”都不用考虑的么？哪里会有这么一个地方？如果不是她在现代生存了二十多年，打死她也不会信，会有这么一个地方。
　　“因为是你说的。”陈默嘴角浮现一抹笑，“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说谎。”
　　“……”这个理由，其实很离谱。
　　“回去吧，天色不早了。”陈默起身，修长的身影在落日的余辉里，有种别样的动人心魄。伊都傻傻的看着，竟然有些呆了。
　　“怎么了？”陈默好笑的望着伊都，她微微偏着头，眼睛里是一种迷茫，有什么不对劲的么？
　　“陈默，我说了我家是开点心铺的，你难道就不怀疑，我是在说谎么？我只是想到陌上行学习制作点心的手艺，所以才编了这些话？”伊都追问。
　　陈默习惯性的把手笼起来，越过伊都，他看着远处的树林，风一阵阵的吹过，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我非常期待有一天，你能将你自己的店开在陌上行的对门。”陈默淡淡的说道。
　　“！”这已经是最完美的回答，陈默不但相信她说的话，而且，从另一个方面，也是在肯定她的能力，不是吗？
　　这就够了，足够了。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有如此的好运，能遇上这么个人，了解她，给她鼓励，这也是种缘分。两个人与千万人之间相遇，进而相知，能相守固然好，相守不了，也不过是天意。她不敢要求太多，仅此，而已。
　　伊都站起来，跟在陈默后面，往马车的方向走过去。
　　“陈默，谢谢你。”伊都低声道。不管陈默听不听得见，她都说了。
　　因为是低着头，伊都并没有发现，在她的那一句谢谢出口之后，陈默的身子，明显的顿了一下。而伊都更不可能发现，此时的陈默，脸上的笑意，已是浓的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