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13、12

　　擦擦手，伊都舒了口气，这一天站下来，腰酸背痛，忙的时候不觉的，一闲下来，脖子都酸的动不了。原来生意好了，也是种困扰啊。她放下手里的活，偷偷的往旁边觑了一下。
　　陈默坐在不远处，正在写着什么。眼光透过窗棱懒散的照进来，正好打在他的侧面，映的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昏暗。原来这个人，皮相还不错。伊都索性偏过头，支起下巴，仔细看他的侧面，不敢说完美，也已经是上上等。额角突出，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线，自有一股儒雅之气在里面。这样的男子，已是足够让人心动，只是，看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未见家室？
　　家室啊……莫名其妙的，心里就有些怪怪的，伊都直起腰，把脸转过来，拿起麻布，慢慢的擦着桌子。
　　其实，没有家室才好呢，又没有拖累。否则，去哪里找这样的冤大头？既请她吃点心，又教她如何记笔记，这样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没有家室最好，最好——不过了。
　　擦着擦着，伊都的目光不自觉的又往旁边飘过去，陈默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伊都看到他不断的在纸上写字，看到他修长的手指，与褐色的笔杆巧妙的融合在一起。
　　他那双手，要是生在现代，再去拨弄个乐器，不知要羡煞多少人。其实，虽然这里没有小提琴，没有吉他，没有钢琴，可二胡啊，笛子啊，也不错的——嗯？伊都微微眯起眼，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对劲的？
　　以前陈默总是喜欢将双手笼在袖子中，要不然就是垂在身体两侧，宽大的袖子遮盖了大半只手，也没有机会细细观察，现在陈默因为在写字，袖子往下滑落了一块，伊都能清楚地看到，陈默的手腕，那里的骨节，非常奇怪。
　　一般人的腕骨，有这么突出么？伊都不自觉的握了握自己的腕骨，能感觉到那里的突出骨节，也能看到一个突起，但却没有陈默那么厉害。陈默的腕骨，感觉上很不自然，突出的太厉害，都有些畸形。
　　“你今天的账都算完了？”冷不丁的，陈默已经站到她身边。
　　“啊！”伊都吓了一跳，她急忙放开自己的手，“算完了算完了，都在这里呢。”她急忙打开帐本，指给陈默看。
　　坏了，是不是被发现她偷看他了？
　　脸有些热。
　　“嗯。”陈默点点头，“现在没事吧？走吧，我们出去一趟。”
　　“好。”伊都也点头，合上账本的时候，她注意到陈默在看她的手。
　　“陈默，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伊都故作严肃，她将手伸到陈默眼前，故意露出手腕，用里捏了捏，“这些天吃得太厉害，我都胖了！你瞧，以前这里都是能看到骨头的，两根手指都能绕个圈，现在倒好，都绕不过来了，连骨头都没有了！”
　　陈默没出声，只是垂着眼，似乎在研究那根伸到自己眼下的手臂。
　　良久，他才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还好，这也是成为点心大厨而要做出的牺牲。走吧。”
　　“……”瞪着陈默的背影，伊都突然失语。
　　刚才，陈默笑的时候，她没有看错，他眼中，真的有光芒在闪烁。
　　而随着陈默眼神闪烁的，好像还有一颗心，也跳动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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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闹的大街上，这一男一女的搭配随处可见，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因此尽管伊都脸苦的都能挤出汁来，也没人怀疑她是被一步开外的男人欺负了。
　　“你难道要这样一直下去么？”终于忍不住，陈默转向身后的人。
　　已经快半个时辰了，至于这么纠结么？
　　“嗯。”伊都委屈的点点头。
　　深呼了一口气，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默走到一个稍微僻静的拐角处，“我还是回去再买一包吧，你在这里等着。”
　　“算了算了。”伊都忙拉住陈默，忽然觉得不妥，又急忙松开手，“那么远，改天再去吧。”
　　“你确定？”陈默狐疑的望着她，没看错的话，她的眉头都要皱成一座山了。
　　“……我是说真的。”声音小的不能再小。
　　“你的表情让我不能信任你。”陈默平声道。
　　“……”不哭就已经很好了，难不成还要笑？抱歉！她可没那么大的心胸！走了将近十里路，腿都要走断了，还排了一刻钟的队，才买到了传说中的雪花杏仁糕，像宝贝一样的捧着，都舍不得吃，就等着回去好好研究一番，谁知道刚进城，就被一个冒失鬼狠狠的撞了一下，结果自不必说，伊都差点当场洒泪。
　　叹了口气，陈默知道，要是不想办法抚平伊都的伤心，她还不知道难过到什么时候。陈默盯着伊都的眉头，那里耸起几道小包，不知道怎的，想都没想，陈默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伊都猛地抬头，满脸惊慌，他他他，他在做什么？
　　陈默来回抚着伊都的眉头，顾不得伊都的震惊神情，没有任何原因，只是，就想这么做，于是就做了。
　　不喜欢，很不喜欢，伊都皱眉头的样子。她应该笑，笑起来才好看。眼睛笑的弯起来，嘴角也向上翘着，那时的她，不知比现在好看多少。
　　“陈、陈默！”伊都结巴，动也不敢动，只是死命的盯着陈默的肩膀。
　　手指在眉梢处停下来，陈默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将目光撇到一旁，轻微的咳了一声，“你的眉头皱的，太紧了。”
　　脸很热，非常热。伊都肯定脸上现在的温度足够烤熟一个鸡蛋饼，为了掩饰尴尬，她也学着陈默轻咳了一声，“啊！我知道了，那个，陈默，能不能——”
　　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非常奇怪。
　　尽管他刚才那样的轻抚，确实给她烦躁的心情带来了些许的安慰。
　　“抱歉。”终于意识到这个动作，陈默急忙把手撤回来。
　　两个人都有些躲避，她看着地面，他看着远处，脸都是有些微热。
　　谁都不说话。身后的街道，人声噪杂。唯有这个拐角，有股莫名的情愫，在不断蔓延，扩大。
　　“谢谢。”良久，伊都牛头不对马嘴的蹦出这么两个字。
　　除了这两个字，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改天我去松山岭，一定帮你带杏仁糕。”陈默的回答也有些鸡同鸭讲。
　　闻言，伊都悄悄抬头，正想说点什么，把刚才那股奇怪的氛围赶走，就正对上了陈默的目光。
　　清亮的眸子，似乎闪动着某种光芒。
　　不是以前见过的深不见底，井还是那口井，只不过透明了许多，像阳光慵懒的散入水中，激起的粼粼波光。
　　伊都发觉自己的大脑又开始不听使唤了。
　　坏了坏了……这下不妙，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淹死在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