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12、11

　　“不是这样的。”不是他喜欢多嘴，陌上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难得开金口。只是在碰上她之后，他的平淡，真的减弱了不少。实在看得不耐烦，陈默夺过伊都手里的毛笔，不仅是记得顺序不对，就连拿笔的姿势，也怎么看怎么别扭。
　　“啊？”没反应过来呢，伊都就发觉自己的手里已经空了。
　　“这个翡翠白玉卷上锅之前，一定要点油，才不会粘篦子。这是很重要的一步，你怎么能漏了呢？”陈默边说边写。
　　两个人趁着出来收帐的空闲，找了家小铺子吃点心，没想到荒山野岭的，竟然也有这般美味，一个普通的翡翠白玉卷，硬是做出了不同的味道。饱了口福之后，当然就是要把这个记下来，没想到，伊都有些懊恼，就是这么个简单的东西，还是没做好。
　　“这是个蒸的，又不用煎，卷里面本来就有肉，有油，外面再点，岂不是很腻？”有些不服气，伊都辩解道。
　　“你当是蒸包子啊？”简单几笔，陈默就完成了，他把册子合上，扔给伊都，“包子皮厚，还经常会粘篦子，更何况是翡翠卷。你刚才也看到了，翡翠卷皮那么薄，里面的馅又很多，就算掌握好了火候，也很容易粘皮。更何况，这火候岂是那么好掌握的？”
　　“那，那到底是蒸之前就点油还是蒸的过程中点油啊？”方才在小铺子吃的时候，没注意这点。
　　“你说呢？”陈默失笑，这个问题真不是一般的好笑，亏她还说自己喜欢做点心，这些难道不是常识？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问你了。”还有一句没敢说，这不是废话么？
　　“当然是上笼之前点。在蒸的过程中，是不准起锅盖的。一旦起了，就是再怎么烧火，也熟不了了。”陈默道。
　　“哦。”伊都恍然大悟，“就跟蒸馒头一样，在没有八成把握之前，千万不要起锅，是不是同一个道理？”
　　这次陈默没有再跟她废话，直接起身去结帐。
　　什么啊！不就是比她多懂那么一点点知识么，干吗那么恨铁不成钢？她已经是很用功的学生了。还是有些不服气，伊都随手打开册子，翻看自己的成果。
　　毕竟还是不熟悉毛笔，写出来的字，只能勉强称的上端正，跟旁边那个柔中带刚，一看就是练出的字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切……伊都暗自撇嘴，她的钢笔字也是很不错的。
　　“伊都，走吧。时候不早了。”不知什么时候，陈默来到她面前。
　　“陈默，”伊都慢慢的合上册子，“谢谢你。”
　　虽然她到现在还是不能明白陈默为什么这么帮她，可现实就是陈默在帮她。伊都自认脑子不是特别灵光的人，每天光记帐、找机会品尝点心就够她忙得了，真的没办法再抽时间去揣摩陈默的心思，更何况，依着她对陈默的了解，他绝对是个深藏不漏的人，这种人的心，往往藏得很深，她没那个耐心和好奇心。
　　如果有一天，她想的是如果，她能带着笔记回到自己的时代，然后做出很棒的中式点心，在那个时候，她会不会想起陈默这个人？想起这个人不着痕迹的帮忙，想起他不动声色的提醒？
　　或者，会吧。伊都想，毕竟她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干吗这么客气？”陈默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一瞬间，他看到的，并不是那个熟悉的伊都。
　　是幻觉吗？
　　“哦，是啊，不用跟你客气。”伊都收起册子，“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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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算完了帐，陈默放下笔，仔细检查了一下看还有没有漏缺，窗外传来守更人的梆子声，没察觉的，已经二更了。
　　砰砰。有细密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是谁？陈默疑惑的站起来去开门。
　　“就知道你还没睡。”原来是二娘，端着碗汤，径直走进屋。
　　“你不是也还没睡。”陈默掩上门，笑说。
　　只有在二娘面前，才能看到他最真实的一面。
　　“你这孩子，怎么老跟我比。”二娘嗔道，“我身子多硬朗，再说，干了这么多年的夜活，早就习惯了。倒是你，别老这么晚睡，不好。”
　　“二娘的意思，是我的身子弱了？”陈默无奈的摇摇头，“说起来，二娘，还真是要感谢你，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做点心不比做别的菜，只要有原料，有调味的，现成就能做出来。做面点，尤其是好的点心，最是讲求一个时候，面团的发酵时间长短，点心的烘烤火候大小，都是非常重要的。而这个，也就决定了做点心不是短时间就能行，一般而言，一是为了配合这个点心的发酵时间，二是为了自家点心配方的保密性，各家点心铺都喜欢在夜间开工。
　　“你这是说哪里的话？要是我自己不愿意，你就是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摆你呢。”二娘握住陈默的手，拉他在身边坐下来，“你瞧瞧，还不服气，你最近又瘦了吧？”
　　“没有。”陈默笑笑，“二娘，你别老是拿我当孩子看，我现在都算得上一把年纪了呢。”
　　“净胡说。”二娘横他一眼，嫌他说话没个轻重，“你出去打听打听，哪里会有人说你已经一把年纪了？倒是我们，没知没觉的，头发也白了，眼也花了。”
　　“二娘您这不是自相矛盾么？”陈默打趣道，“方才说自己身子硬朗的是您，现在说头发白了眼睛花了的还是您，到底那个才是您啊？”
　　“你这孩子！”二娘被陈默逗的忍不住笑起来，她拍着陈默的手腕，依旧瘦骨嶙峋，哪怕陈默胖的走不动路，那个地方，怕是也会如此吧。“陈默，我想跟你说个事。”
　　“您说。”察觉到二娘又在摸他的手腕，陈默不动声色的抽了出来，一个反握，将二娘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中。
　　“你也说了，你年纪不小了，什么时候，考虑一下自己的事吧。”二娘道。
　　“……”陈默垂下眼眸，细密的睫毛在鼻侧投下一道阴影，“二娘，你知道我的心思。”
　　“我不知道。”二娘摇头，“以前你说你的心全都在陌上行，我信。毕竟那个时候陌上行刚开，能不能维持下去都是问题。可现在呢？虽不敢说陌上行多么有名，可好歹也打出去名气了，富贵我们是不敢想的，可总比多数人强了，你到底在拖什么？”
　　“我……”陈默一时语塞，是啊，到底在拖什么？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又是夫人亲手嘱托给我的，说句攀富贵的话，我是真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来看待。”二娘感慨道，“你不知道，这些年看着你受这么多苦，我比你还不好受。现在总算苦尽甘来，我总想着，什么时候你成家了，也就真没心事了。”
　　“二娘……”为什么忽然要说这些事呢？不是说好了，以前的那些事情，过去就过去的么？
　　不是他不敢面对曾经，而是太清晰了，根本忘不掉。既然是忘不掉的事情，何来的曾经？
　　一直都是心底的那根刺，不经意的时候，就会被扎的鲜血直流。
　　“既然你说不出个理由，那我就摆个长辈的架子，”二娘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明天我就去找宋媒婆，别的不敢说，要在这京城里找个大家闺秀，还是不成问题的。”
　　“二娘！”陈默终是忍不住，他叫住了欲走的二娘。
　　“怎么？”二娘直视着陈默。
　　要说了么？
　　“这事，还是不要太操之过急了。”陈默转过头，不与二娘的眼光对视，“再说，这种是讲求缘分，缘分天定，慢慢来吧。”
　　“我看，不是这样的吧？”二娘面上浮起一丝笑，“陈默，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陈默大惊，“二娘，你从那里得知的？没有的事！”
　　“陈默，”二娘起身，准备离开，“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身处这个局中，为这个局劳神费心，自然看不清楚。”
　　“……”二娘的意思，陈默已经明白，他有些为难的看着二娘，后者一脸的严肃，丝毫不象是在开玩笑。
　　“其实如果你是真的，也不必过于介意。”二娘叹了口气，“怎么说都是你的事情，我们还是依着你。”
　　“不是，我只是，”陈默本来就不太会说话，心里一急，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着急的扯住二娘，“虽然我现在还没搞清楚她的身世，可是我敢保证，伊都绝对是个好姑娘！她不会做什么对不起陌上行的事！”
　　“哦？”二娘的声调忽然扬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伊都？”
　　“我——”陈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
　　“算了。”二娘拍拍陈默的肩膀，“我说了，你自己喜欢就好，不管怎样，弄清楚你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还是那句话，我们都依着你。行了行了，”看陈默还想继续说什么，二娘一句话，就给打发了，“时间也不早了，喝了那碗汤，早些休息吧。”
　　“……好。”憋了半天，只有这一个字，“我送您出去。”
　　“不用了，自家的院，送什么送。”二娘摆摆手，“我还要去厨房看看点心，你先歇着吧。”
　　目送二娘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陈默才缓缓的关上门。
　　蜡烛燃的差不多了，桌子上只剩一堆蜡油。对于二娘的突然来访，她说的那些话，不得不承认，确实让陈默有些措手不及。
　　难道真如二娘所说的那般？身处这个局中，自然就看不清楚。反倒是局外人，一招一式，都能琢磨出些门道。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个局中人，就开始偏离设定好的路线？
　　没人说的清楚。

作者有话说

　　rp难道在jj也不好了？哭~~~一中午了，才更了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