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11、10

　　“上午我看到你的那个本子，上面记得都是些点心的制作，就是因为你想做更好的点心？”可那记得都是些常识，想要做更好的，就伊都现在的水平，差的远。
　　伊都只剩下点头的份。她还什么都没说，这个人就全替她说了。
　　“为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喜欢吗？这算什么理由？喜欢点心，就想去做点心，想的到是容易，对于那些形状各异，滋味鲜香的点心，说不喜欢是不可能的，可谁又知道，这些看似普通的小面点背后，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思及此，陈默不觉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那里的腕骨，依旧突出的厉害。
　　“为什么？”伊都有些茫然，这还要问原因么？喜欢上了，谁能说的清？“没有为什么。”她摇摇头，“我就是喜欢，没办法。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从很小很小就喜欢上这些点心，喜欢闻这种香气，喜欢吃到嘴里的那种香甜，更喜欢自己动手做。”她有些羞涩的笑了笑，“起初我也认为不会持续很久，毕竟老是对着同一件事物，很容易厌倦呢。家里人也不愿意让我接触这个，总觉得女子做点心不像回事。为了转移注意力，我还专门炼过书法，学过画画，可最后，都半途而废了，怎么都没办法坚持到最后。转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发现我只能在面对点心的时候，可以全身心的投入，不会三心二意。”
　　陈默专注的听着。
　　“一直就这样，到了现在。”伊都摸摸自己的脸，“明知道自己已经一把年纪了，却还是沉浸在这种点心梦中，呵，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呢。”
　　一把年纪？陈默忽然想起二娘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伊都，虽然这么问有些失礼，你今年多大了？”
　　“啊？你问我年龄啊？”伊都不甚在意，“二十四了。是不是真的有些大了？”在这个朝代，二十四身后都跟着一群了。
　　“二十四啊……”他比她还大一岁呢，“既然自己都已经意识到年龄有些大了，为什么不成亲？”
　　莫名其妙的，他的话中就有些不快的意味。
　　“谁说二十四就一定要成亲？”丢了个更莫名其妙的眼神给他，“在我们那里，这是正常的不能在正常的事情了。我还算年龄小的，再说了，我的兴趣也不在此。”
　　我们那里？那是哪里？难道她是番人？可是看起来不像啊。陈默揣摩着这句话，这个伊都，越来越引起了他的好奇。
　　“你是真的，喜欢做点心么？”有个计划，正在心中逐渐成型，并不是他卑鄙，陈默在努力说服自己，实在是这个伊都身上的疑点太多，他需要一个确切的解释。而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非常清晰明朗。
　　伊都重重的点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方才问我离开陌上行，是不是要被扣月钱，指的是你吧？”
　　“啊？我什么都没说！你不要乱说！”伊都脸色微变，急忙解释道。
　　陈默挥挥手，示意伊都听他说，“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我只是想知道，你要离开的原因？”
　　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我什么都没说，你可不要乱给人家扣帽子！”笑话！她有那么笨吗？随便就给他套出话来？
　　“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你喜欢做点心，可是在陌上行，你得不到任何经验，这外面虽然不如陌上行安全，工钱也不多，可起码能找到个地方，让你学习手艺。我说的，没错吧？”
　　“……”伊都索性撇过头去。反正嘴张在他身上，随便他怎么说，只要她不承认，不就得了？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不说话也有不说话的坏处，那就是别人在给你安置罪名的时候，想辩解都没份。“我能理解你，真的。”陈默突然笑起来，从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不过我现在有个更好的办法，你既不必离开陌上行，背负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声，也可以吃遍京城美食，学习各地制作点心的手艺。”
　　哈！这下不仅翻白眼，而且嘴都不自觉的撇到一边去了，会有这等好事？她要是有这个运气，早就中500万的彩票周游世界去了。
　　“伊都，陌上行识字的人不多，我正好缺一个帮忙的，酒楼有时生意太好，我顾及不过来，你要是原意，我去跟二娘说一声，你来帮我记帐，这样的话就不必被拴在酒楼中，有空了就可以出来找些铺子尝尝点心，你也就有了东西可以记。”
　　“啥？”这下伊都是真傻了，千想万想也想不出陈默会这么说，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么帮她？
　　“你不愿意么？”陈默道。
　　“不不不，不是，我，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啊？我的意思是，我，”伊都指着自己，话都说不利索，他这是在养虎为患，懂不懂啊？虽然她现在还是只猫。“我没有任何好处可以给你。”没钱，没姿色，他到底为什么啊？！
　　“这个我早就知道。”陈默伸出手招来伙计结帐，“伊都，你知道么？一个人站在山顶，那种滋味很孤单。”可是如果看到有人正在努力的往上爬，感觉绝对不一样。
　　有那么些期待，期待不会只是他一个人站在山顶上。
　　“什么意思？”这都是哪里跟哪里啊？伊都一头雾水。所以说她讨厌古代，说话都跟猜谜一样，累死了！好好说话会死人啊！
　　陈默并没有回答，留给伊都的，是一个青色的背影。
　　削瘦，但很直挺。
　　伊都，但愿我没有看错人，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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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虽然觉得很有些对不住那些姐妹们，但不得不承认，每天只要捧着账本，动动笔杆子比窝在后院洗盘子刷碗不知道要轻松多少。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厅，不自觉的，伊都的嘴角就弯了起来。
　　偶尔有伙计端过一盘糕点，但那股香味很快就会融化在菜香中，伊都抽抽鼻子，尽力捕捉每一丝遗漏的点心气息。
　　“伊都，昨天的帐清了么？”正走神间，二娘过来了。
　　“噢，在这里。”伊都忙翻开帐本，指给二娘看，“这是酒水，这是菜金。”
　　“好。”二娘点点头，“等会陈默就从外面收帐回来了，别算在今天的里面，那是上个月的。”
　　“我知道，您放心。”伊都道。
　　二娘看着伊都，欲言又止。
　　“二娘，您还有事？”伊都察觉到二娘似乎有话要说。
　　“没事。”二娘勉强一笑，“就是想问问你做得还习惯么？”
　　“嗯。”伊都道，“不过是记些平日的开支，还应付的过来。幸亏没有让我去做陈——先生那些事，那样的话我肯定做不来。”
　　好险！差点就叫出陈默的名字了！虽说私下里两个人已经很熟稔，彼此都是直呼姓名，可现在毕竟不是只有两个人相处。
　　陈？二娘的脸色一沉，她莫不是要叫陈默的名字？什么时候这两个人如此之熟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不习惯，既然没问题，那就好好干。”二娘道，说完，就往后面走去。
　　这事是不能再拖了，一定要尽快找个时间，问清楚陈默他的想法，否则——二娘甩甩头，尽量把那股不好的预感甩到一边。
　　不会的，不会发生什么事的。这些年，她什么没有见过？什么苦没有吃过？还不是磕磕绊绊但是却平安无事的走过来了？这次也不例外，一定会没事的。
　　夫人，走到后院，二娘站定，她双手合十，双目紧闭，面上尽是虔诚，您若有心一直在看着陈默，就保佑他平安无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