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游》浪迹十二天涯

5、第 5 章

　　岑潼出手救了连蜜，既开方又赠药的。
　　照说连蜜那形容却是难治愈的，且又病入膏肓，岑潼开的方子十一估摸着十有八九是延缓连蜜姑娘死期的。
　　十一知晓的时候，正在给蛊虫们挨个喂食。
　　散儿今日脑袋上束了两个包包，脸白白软软的。
　　散儿小手捏起'耳朵'，把它埋在药材堆里。这通体莹紫的，口有些像肠儿的叫'耳朵'。这耳朵眼睛鼻子嘴巴子且都是蛊虫的名儿。
　　颜易和梧桐昨夜喝上头，又大战过几回合怕是晌午也起不来，亏颜易闹着要早些收拾细软回天山去。
　　窗外凉凉的风，带着几分凛冽。

　　“姑姑，尹小友曾讲愿以命相抵连小娘子性命，为何我不见他眼中怀有情愫?”散儿把桐金色的'嘴巴'翻过来，拇指挠它的肚子。
　　“情愫?”
　　“就是二师兄和五师兄互看时分，那种黏腻之感。”散儿支着下巴道。
　　十一想了想，“外人之事，你且勿理睬。”
　　十一此时不知尹真早已放任自己，人世百态尝遍索然无味，他尹真行尸走肉，若是能凭己之力救得任何人一命已是死得其所了。

　　门口闪过一衣脚，散儿眼疾手快蹦过去踩住那衣脚儿，“听壁脚的，本座看你哪里逃。”
　　阿芜骇了一跳，衣饰绒绒雪白，出来时像一只绒绒的白兔儿。
　　十一择着药材并未看他，阿芜站在廊子里把十一看了个够，心里想这十一姑姑莫不是天上宫阙下来的仙子儿吧，自家公子成那样也是应该的呀。
　　“你是路过的虞庄侍从吗，为何在此鬼祟?”散儿歪头问，脚底不放，阿芜雪白的衣脚被踩的灰扑扑的。
　　阿芜摇头，“不，不，我是替我们公子研墨沏茶的。”
　　散儿脑筋转得快，暗道不好，麻烦来了。
　　“阿芜未见过姑姑，故而来一看究竟的，我们公子呢，天天念叨姑姑，阿芜快烦死了。”阿芜道。
　　“……”得，散儿一下子无语了起来。
　　十一抬眼看了一眼阿芜，阿芜小心扑通扑通的，呀，姑姑美呆了么。
　　“唤作阿芜么?”十一问。
　　“是呢。”
　　“好。”十一道，轻轻拗断了一株药藤。
　　散儿不耐烦听阿芜接下去说胡话，从怀里掏出捧糖果仁递给阿芜，“一边去吃糖儿唉，本座请你吃的。”
　　阿芜捧着糖真走了，松了口气，他家公子是个别扭的，他也总算是状似无心实则有意讲给十一姑姑听了公子的心意了。
　　阿芜一口气跑了回去，他家公子正在房内雕木雕。岑潼黑发缭绕，着了件火红及地长袍，艳绝恣意。刻刀旋下，木屑卷出弧度来。
　　阿芜跑的大喘气，埋在美侍姐姐们的大胸脯里歇息。

　　虞庄子弟正在石地场地习拳，哼哈叫声响彻。
　　散儿在房内直叹气摇头。
　　十一揉他脑袋，“莫再作老头儿状了，叹气会损了长辈的好运道的。”
　　散儿急道，“姑姑!莫摸我头，你这手将将清了'耳鼻眼嘴'的屎粒粒罢!”
　　十一眼里有了笑意。
　　“姑姑，二师兄讲你以前同岑潼公子拗断的时候时常酒醉边哭鼻子边脱自个衣服，还站在石台上劈叉么?”
　　十一站起身净了手，用柔布擦拭。
　　散儿自顾自道，“故而本座老是怕姑姑你听到岑潼公子消息神伤，唉，怪愁人的。”
　　“散儿，莫耽误练功功课了。”十一道。
　　“是…姑姑。”

　　尹真提了食盒过来，里头摆的甜津津的桂花糖糕，拔丝糖藕。
　　尹真实在像长流的细水，同他处一块很是安心。
　　散儿小月老般旁敲侧击他同连蜜的关系，三句里二句是问他觉得他姑姑如何，天山如何，入赘有条件吗，家中婆婆是否已亡之类种种。
　　“家父同连家是世交。家母已然亡故，家中余一弟。”尹真道。
　　十一喂了散儿一口糖糕，好让他少说些话。
　　散儿嚼糕鼓的面颊宛若只小青蛙。

　　“不惑山庄罢。”颜易忽现身。
　　梧桐在颜易身后打着呵欠踱步，眼下暗青毁了张白俊的脸，抢了筷，吃起爽脆软糯拔丝糖藕来。
　　“嗯。”尹真应他。

　　不惑山庄，武林名门正派实力排行榜单魁首。尹老庄主乃前任盟主，山庄门派子弟皆剑诣精湛，剑阵一出无人能破。
　　十一他们自下山后一路不断听到各路人士谈这不惑山庄种种，以及去年发生的一桩事。
　　多年前，不惑山庄尹老庄主其妻弟被多人告其残害妇女无数，甚至染指三岁女童。轰动武林，人人喊杀之。
　　既是出自不惑山庄的人，理当由不惑山庄正法诛之。尹老庄主其妻弟乃使剑奇才，左手剑出神入化，也是响当的人物。终被诛于不惑山庄尹少主之手。这尹少主年幼便大义灭亲正果了其舅，从此名声扶摇直上响彻武林，人人赞好称道。
　　却是去年传出一桩事，说是当年被染指的三岁女童现已窈窕懂人事，称不曾被人染指。而当年那些被残害的妇孺也是另有他人所为，并早已正法。
　　于是此事成为武林众人谈资。有批不惑山庄尹少主小小年纪不辨是非心狠手辣，有人言该挑其手筋脚筋还其错杀舅之性命等等。似是众人已忘却这尹少主过往其他成就。

　　十一一行初听闻便深觉传闻谣言有趣，人性有趣。
　　呐，当年齐喊正法凶手之人同现今言批那尹少主的人们怕是同一批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