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游》浪迹十二天涯

3、第 3 章

　　像十一他们这一行刚走出大山不闻世事，腰里有金叶子的土大虫来讲，包下客栈是理所当然的事。
　　今个开市，十一预备着走一遭，明后离开这波风镇去解救一二尹真的情人，便回他们的天山去。
　　天蒙蒙的，店小二睡眼惺忪披着衣替他们烫水，十一则自个进了伙房。昨日瞥见的岑潼甚至在夜里扰她清梦，十一涩然，便准备油腾些炸物压压惊。
　　她这么吃法倒也不嫌腻歪，温温吞吞的吃完整盘。
　　尹真凭栏而坐，一派清朗，面容如皎玉。
　　十一踱步过去，“尹公子，我们现下可走了。”
　　散儿并梧桐颜易将去江边垂钓鱼儿虾米，现下几人还赖在床榻未起。尹真则邀了她同她一道逛市。
　　二人走着，一路尹真倒也不介怀二人之间的隐隐尴尬，细细同闷葫芦十一讲着奇闻逸事。十一听的仔细，偶尔对上尹真澄澈的双眼，很是熨烫人心。
　　各个摊主支起摊位，或放置在地或挂个摊位字号名，有些颇为有趣有些浑是鬼画符。他二人走在一条仰头满是垂挂异域布帛的街。放眼望去尽是武林中人，从穿衣打扮很容易分辨正邪二道，那正道中人脸盘子大多方正，喜留须。
　　尹真护着十一同熙攘的人群隔开，二人逛的有趣，时不时齐蹲下看看摊上的物什。方才二人看中把年代有些久远的匕首，削铁如泥，那摊主倒是个不懂行的卖的着实便宜。他二人也不买，你一言我一语的劝那摊主抬高价，摊主受用了他二人才潇洒的走。

　　遇见岑潼的时候，尹真和十一正蹲着看面人皮鼓。
　　岑潼颇有气势的穿了一身玄色袍，仍散着发，亦是绝代之色。左右两侧围着一干好几美俏的侍者。
　　尹真同十一站起身来，岑潼相敬道，“尹兄。”眼风却扫也不扫十一分毫。十一早知这尹真多半是江湖上有名声背景的人物，同岑潼相熟寒暄她也不讶。
　　岂料岑潼忽的转向她，眼眸深幽，道，“这位是?”
　　很久未见的故人相见面倒是荒唐可笑的。
　　尹真笑的温润带几分懒散，看了眼正冒着寒气的十一道，“在下的恩人。”复又讲了三两场面话便匆匆携十一告辞了。
　　二人往前走着，相顾无言。

　　他二人身后的岑潼则在原地定睛睛的看着十一的背影，一边想十一没怎么变化，还是他岑潼得而复失求之不得，甚至曾萌生欲毁之念头的那个人。
　　岑潼二侧侍者们还是头回见他们公子如此失态。昨日艾萋萋自尽，公子是眼皮不带抬的。更别说今早公子古怪的跟轿夫们吩咐不管他上轿了如何改变主意，也不要往某某客栈去，离的越远走越好。
　　这有面人皮鼓的摊头正是不久前散儿看到摆卖笛子要避开的。也是岑潼吩咐布置下的摊头，私底下规矩是谁慧眼相中这笛，浊剑公子便欠他一份人情。
　　艾萋萋便是去年此时此地相中，进而同岑潼结识的。
　　岑潼收好笛，指腹轻捻，摊主老头儿颇为不识趣的禀报道，“公子，今日未曾有人相中。”
　　岑潼默，倒是意料之中。

　　话说此厢尹真同十一回到客栈。
　　十一还未踏入客栈，鼻间便萦绕着珍材的汩汩药香。
　　散儿吃着串串虾，手掌心里发着诡异荧光的蛊虫咕吱咕吱嚼着药材。
　　散儿见了十一献宝似的送上药材，递上虾，“姑姑，药给买来了，虾也钓得不少。”
　　十一嗯了一声，揉揉散儿乱蓬蓬的脑袋。
　　“姑姑和尹小友逛的开心吗有牵个把小手吗?”散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十一复又嗯了一声。
　　尹真上前来，也覆手揉揉散儿的头。
　　外人看来像是吉祥的一家子。

　　在后侧的给颜易揉肩膀的梧桐道，“糟，这是要糟么。”
　　颜易凤眼上下打量尹真片刻，回身猛敲梧桐一记板栗，“力道小些。”

　　中午饭食上炖的鱼汤，一盘炸的金黄的小黄鱼，一碟糟卤牛肉，另配了两盘时令蔬菜。
　　十一放了整一排颜色诡异的蛊虫们在旁边悉悉索索埋头啃着药草。
　　全桌人都瞧出颜易下着脸，也不似往常般挖苦讽刺调笑。旁的梧桐一口一个宝贝心肝儿夹菜哄着。
　　颜易放下筷，拿绣满金元宝的赤红帕子擦嘴，复又拿出胭脂片抿了抿，道：“早些回天山吧，出来这么久也是腻了。”
　　他半倚着梧桐，仍拉着脸，语调平常。
　　十一点点头。

　　尹真作为局外人，不插话，有规矩的慢条斯理剔了鱼骨头来吃。
　　一只微细不可见、剔透晶莹的蛊虫匍匐着爬进尹真耳朵心里头，慢慢钻了进去，尹真仍不甚文雅的吃着饭食，似是毫无知觉。
　　颜易理理衣袖，起身走了。

　　十一看在眼里，颜易他下了活蛊。活蛊蚕食宿主血为生，一旦施蛊者催蛊自爆，则宿主命休。
　　他们几个从小药水浸洗眼珠，细微事物看察的分明，审美上有些挑剔也正是这个原由，比方挺多人吧近看不如朦胧一觑来的美。
　　颜易怕是觉着这尹真造成威胁了，十一这样想着。
　　梧桐把颜易未动筷的饭菜咕咚拨进散儿碗里，堆成座扎实的小山。
　　“二师兄跟五师兄真没用，这些饭菜都吃不得，看本座把它吃掉。”散儿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糯糯的讲道。
　　梧桐笑眼眯眯，“呆子，师兄疼你正长个子嘛。”

　　十一待大伙用完午食，找到尹真同他开口提前去解救他的心上人儿的事宜。
　　提及救人，尹真方才忆起他有些记不清连蜜的模样了，大概还是总是笑意融融讨好的唤他“尹哥哥。”的样子罢。
　　尹真看着面前十一冷清的模样，他跟着他们这些个月子里，十一白净矫好的脸上从未带过笑，应是个常年不笑的。
　　“多谢十一姑娘，在下会尽快安排妥当的。”尹真声音动听如潺潺流水叮咚。

　　十一有些在意颜易下的活蛊，倒不是心疼白白折了蛊，她从来觉着尹真这人除非他想死，武功造诣是别人杀不死的境界。
　　只是她手痒，又有专攻术业上的毛病，保不齐哪天越了颜易她自个催动蛊术给尹真来一场生命璀璨的爆竹烟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