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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王爷之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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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我打坏了父皇的砚台,那是父皇最喜欢的砚台,没事之时还会亲手擦洗。发现砚台坏掉时,父皇发了好大的火,我害怕的缩在一边瑟瑟发抖,看父皇责问一地的公公,其实这事多问两个人就知晓是我所为,眼见就要露陷,无罪挺身而出,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说是他摔的。父皇的额上青筋直跳,我吓得哭起来,最终父皇只是颓丧的说‘罢了罢了,这是天意,他这是让他儿子告诉朕不会原谅朕罢了’,然后摆摆手罚我们抄了几遍经书了事。后来我才知晓那是无罪的父王送给父皇的砚台,还有段誓死效忠的典故。”
韩千誉说到这里,轻轻的笑了笑,许是经历了生死,那模样再不见嚣张的跋扈,余下的只是对过往的点滴怀念。
“父皇伤心了好一阵子,我发现父皇不会责罚无罪后,一直到如今都未承认当日所为,却不知因为这件事在父皇心里埋下的防备的种子。我知晓,父皇一直倚重洛家,却又视他们为心头大患,之后无罪的日子并不好过也跟此事拖不了关系,可我那时只怕自己受责备,竟然还在背地里说无罪的坏话,将罪责明显的往他身上引……他明明知晓我干的一切,但从未怪过我一分一毫。乃至悔婚,都给我铺好了最容易的退路,自己却一如既往的扛下了所有罪责,承担了莫须有的骂名……
“如今想想,这一件件,一茬茬,我可真坏,真是彻头彻尾的坏胚子!”
这是头一次叶清颜听韩千誉这么剖心剖肺的说起他和洛无罪的过往,他不知作何表情,只得一语不发的保持沉默。
从芜国回来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在宇文复的妙手回春下,韩千誉的病情日见好转,已经能像如今这般跟他一边在温暖的阳光下散步,一边长时间的聊些与洛无罪的曾经——那些他未曾参与的时光。
叶清颜不禁有些吃味,可当时他的父亲也只能堪堪面圣,他根本没有资格进入皇宫。后来与韩千誉成为好友后,对方也鲜少谈起洛无罪,即便提起也是一脸厌恶,三言两语便揭过话题。于是长久的时间里,他对长年出征的洛无罪只有个“杀人王”和“战斗武器”的了解。
一旦初始印象不好,后面的很多事便会落下不好的印象。他起初也犯了这样的毛病,即便洛无罪待他彬彬有礼,他也是敬而远之,跟那些朝中大臣一般,不想与之为伍。可时日一久,他便发现传说中杀人无数的罗刹王竟有颗那么温暖而明亮的心,他没有染上任何因为身世凄迷而历经坎坷的阴霾性格,也没有丝毫被人嘲笑排斥后的报复心理。他相当单纯知足,只要让他知晓这世上还有一人会参与他的人生,他便会满怀希望和热情的活下去。
生就菩萨心肠,却偏偏是罗刹之命。
叶清颜不得不承认,他被洛无罪深深的吸引了,这情绪随着时间流逝而发酵,最终形成自己也无法抗衡的庞大力量,抽走了最后一丝矜持,却被硬生生拍死在名为“友情”的沙滩上。
韩千誉还在回忆,叶清颜已经无心去听。他产生了一种幻觉,一种其实什么事情也未发生过,洛无罪和韩千誉指腹为婚,中间没有什么抛弃、背叛和伤害,绕了一圈,他们又命中注定的走到了一起。
这幻觉让他心痛。
韩千誉甜蜜的絮说,在宇文复出现后才意犹未尽的停止。
“宇文大夫,你看本王身体好得也差不多了,应该已经能饮酒了吧?本王想举办酒宴,好好的答谢一番洛王。”韩千誉说着自己倒先脸红了。自从队伍回到芜国后,他只在洛无罪入宫之时,远远的看过他,那背影挺拔俊朗,竟让他心律不齐!可不知为何,洛无罪一次也没来探望过他,厚着脸皮问叶清颜,他也说不太清楚。难道洛无罪还在生他悔婚的气?他还没嫌弃对方之间还成过一次亲呢!
闻言,叶清颜愣了愣,他明白韩千誉嘴上说着办酒宴答谢,实际上只想找个由头见见洛无罪。
宇文复似乎觉得答谢洛无罪也是理所当然,于是也没太大反应说:“毕竟是在疗养期,只可小酌不可贪杯。”
“宇文大夫医术高超,有你在此,本王毫无后顾之忧!”韩千誉笑得很开心,想到马上可以见到洛无罪,又是兴奋又是期待,还有些隐隐的紧张。为了准备充分,便先告辞去置办酒宴了。
“不跟着一起过去吗?”看着呆站在原地的叶清颜,宇文复表情很是寡淡的抻了抻袖子。
叶清颜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
“如若叶大人有空,但随在下走一趟吧,是跟洛王殿下有关的。”
说到洛无罪,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叶清颜很快便提步跟上,可步子一迈出他却又有点后悔。
他现在是在干什么呢?不是答应了要帮韩千誉的吗?这般偷偷摸摸的想要靠近洛王殿下的一切,岂非君子所为?会否太过卑鄙?
“叶大人是后悔帮洛王殿下了吗?”宇文复幽幽的一句话,让叶清颜瞬间抛却了踟蹰,可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带他来到了国师的占星阁。
未经通传,宇文复比洛无罪还要如若无人之境的直接走了进去,动作之自然,态度之随和,简直就像他才是此间的主人。
占星阁还是那副仙气飘飘的老样子,那些无风自动的轻纱帷幔闪着微微的莹光,冷冷暖暖的像在诉说人世间不同的故事,万千汇集终成一说。国师钟离懒洋洋的坐在正中的软榻上,指尖夹着一只青瓷白釉的小茶杯,轻嗅着那丝丝缕缕的茶香,活像坐卧在银河之上的绝美仙人。
看到来人,抬手免礼,还亲自倒了杯清茶,将青瓷小杯往前边推了推,示意来人随意。叶清颜不敢逾越,宇文复却是大大咧咧的拿过就喝,一副口渴难耐的样子。
“如牛饮茶。”钟离轻嗤一声,那调子飘飘悠悠的别提多刺耳。
叶清颜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不敢抬头。
“坐啊叶大人,整天这么一板一眼的你不累吗?”宇文复说完,便不管不顾的歪在一边,像是八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把小童端上来的糕点不住的往嘴里塞。
“你是猪吗?不怕噎死你!”
这次叶清颜百分百确定自己没幻听,那确是钟离音色如仙话语却如市井的声音。
“您不知晓我在那山中吃的都是何物!今儿我眼睛还能视物,所以您见我还算正常,那时我经常看不见,终日只能以药丸为食,后来还是洛王殿下给我做了几顿饱饭,不然我哪还有今日之姿!”
钟离很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将宇文复那吭哧吭哧的嘴脸推去一边,眼不见为净,转而对很是安静的叶清颜说:“这段时日跟无罪徒儿相处得怎样?”
叶清颜心中一惊,不知国师作何有此一问,斟酌着说:“此去芜国一行,洛王殿下很是照顾下官,没有帮上大忙,下官实在是有愧于心!”
“行了行了,别打那些官腔了!本座就问你跟无罪徒儿睡了没有?”
谁能告诉他,国师刚才说了什么?那些一个一个钻进耳朵的字眼,真的是那位德高望重飘然若仙的国师大人说的吗?!
“睡了没有?”
钟离再次响起的轻灵的声音,将叶清颜的防线敲了个粉碎,想起那晚的荒唐,一时面红耳赤不能言语。
“读书人就是烦死个人!”宇文复好容易从食物中抬起头,一开口便喷了半空的糕点沫子,差点没被钟离用白绫挂到房梁,“小孩,去把命竹拿出来,叶大人读书读多了就是磨叽!”
叶清颜表示三观受到了冲击,面前这二人还是之前的国师大人和宇文大夫吗?为何与印象中的想象相差甚远?!
小童小心翼翼的抱出了命竹,钟离挥手让叶清颜过来,二话不说扯过他的手就朝手指割了一刀,叶清颜还未反应过来,几滴血便争先落到了命竹之上。只见那还算翠绿的命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了起来,并且还有郁郁葱葱之势,只是可惜变化很快就停止了。
钟离让小童给叶清颜包扎好,表情很是郁闷,“都这般给制造机会了,却还是没有成事!本座那徒儿果然朽木不可雕也!”
宇文复也摸着下巴,一脸不悦的看着叶清颜,“叶大人,不是我说你,都让你跟着一起去芜国了,这孤男寡男干柴烈火的,再加上洛王殿下那个不受控制的……怎么你还能保持完璧之身啊?这……这当真是急死个人!”
“下……下官不明白……”
“无罪徒儿的器魂如今是破落不堪,维持本体都成问题”,钟离轻呷了口淡茶,明明说着事态严重的问题,表情却不见一丝担忧,“再加上以燃烧寿命的咒术强行召唤,只怕日后隐患重重。”
“那该怎么办?国师大人无所不知,宇文大夫又妙手回春,一定知晓怎么救洛王殿下吧?”
瞧见叶清颜满脸不似作伪的焦急,钟离可算是心里舒坦了点,慢悠悠的说:“你只需明白一点,要救无罪徒儿,你就得与之欢好。”
“欢……欢……”叶清颜脸红得说不下去,他不明白为何拯救洛无罪,偏偏需要两人欢好,他们明明……明明还什么关系也没有,这……这太有悖道德问题了!
宇文复总算正色起来,说:“叶大人莫要怀疑国师大人所言,洛王殿下的灵魂是纯洁无垢的,所以才能这般生出如此所向披靡的器魂。洛王殿下的修罗枪虽是杀戮之枪,但却是从他之灵魂诞生牵绊,他之灵魂受伤受损,修罗枪必定受其影响。如若我没猜错,洛王殿下被单于箬竹所刺的那刀不仅伤及心脉,更加损及灵魂,以爱为刀所伤,必要以爱偿还,这是天地轮回的道理。只要与洛王殿下心意相通之人,以最坦然的姿态与之结合,修罗枪的伤痕必定会不治而愈!”
叶清颜感觉自己知晓了天大的秘密,关于修罗枪受损和恢复的大秘密,但他与洛无罪真是心意相通吗?对方是真的爱他还是仅仅只是为那一晚负责?毕竟在他之前,有指腹为婚的韩千誉,虽然悔婚;有拜堂成亲的单于箬竹,虽然和离……但他们哪个不是风姿卓绝,哪个都比他强出数倍,他要拿什么自信去相信自己其实才是洛无罪的最爱?
“叶大人若真的倾心于无罪徒儿,还是好好想想此事吧,时间不多了。”钟离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
叶清颜被那句“时间不多了”吓了一跳,可对方一脸“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让他又不敢随意过问,只得心事重重的离了宫。
叶清颜离开没多久,吃饱喝足的宇文复也离开了,钟离还是没有让人收起茶具,终于,他等的最后一人来了——刚刚大病初愈的烟王韩千誉。
盯着摆在面前的命竹,韩千誉暗暗下定决心,“国师大人说此竹要用恋慕之人的鲜血供养?”
“不错。”
韩千誉想起之前他给命竹放了血,对方确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绿了起来。
“国师大人可愿让小王一试?”
钟离这才掀了掀眼皮,慵懒的说:“如若只是吸血,那得以心尖血来供养,这般便会抽走许多献血者的阳寿,烟王殿下可是想好了?”
韩千誉重重的点头。
“心尖血只能选择全心恋慕对方之人的鲜血,小王爷如若只是想报恩,那就算了吧。”
“国师明知小王的心意,又何必多此一问。”韩千誉眼神坚定的拿起了刀。
国师淡然一笑,很是坦然,“本座只不过想为那可怜的徒儿出口恶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