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王》倾一色

71、王爷之心

　　回程之时，洛无罪还专程去拜别了芜国国君单于晴阳。两人都没点破刺杀一事，但洛无罪看似轻飘飘的态度还是给单于晴阳莫大的威胁，何明光更是出了一身冷汗。

　　洛无罪无心引起战事，毕竟死伤的是两国将士和百姓，他既无事，而单于箬竹也舍身寻得了御风百合，此事便到此为止。单于晴阳倒是有点小人之心了。

　　待人离宫，感觉自己一国之君竟被个小小的异姓王压制，一向自尊心比天高的单于晴阳气得摔了一套茶具，何明光吓得赶紧跪地，牵扯了伤口疼得额头也跟着冒冷汗。看着他那大气都不敢出的窝囊样子，又想起单于箬竹说洛无罪在烟国帝上面前不卑不亢，单于晴阳心火直蹿。

　　不怪他处处比韩圣今矮一截，实在是队友不争气！

　　回程之路一帆风顺，付有书带军在前面探路，洛无罪骑着枣红大马和叶清颜乘坐的马车则行走在队伍的中间。枣红大马的头昂得高高的，跟大毛刷似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扫在拉马车的棕马屁股上，被骚扰的马懒洋洋的瞥它一眼，换来枣红马有些傲娇又有些想故意引起注意的噗气声，棕马头一歪，不感兴趣的往前走去，枣红马再接再厉，引来马夫一阵偷笑。

　　将这一幕尽数瞧见的叶清颜也跟着乐起来，下意识便去看枣红马的主人，那么一本正经的人怎么就放纵自己的坐骑在眼皮子底下乱勾搭呢？结果这一看，便发现了洛无罪的心不在焉。事实上，自从离开芜国后，他就一直处于一种游离状态。叶清颜不知晓是不是跟单于箬竹有关，也不知该不该在这时与洛无罪交谈，只得默默放下竹帘。

　　洛无罪明显不记得那晚的事，但他觉得抱了自己，便很主动的想要承担责任，还说回家后便向他提亲。初听还觉得有些许的窃喜，可转念一想，叶清颜又估摸出了不对劲。

　　他这是真喜欢自己，还是仅仅只是因为责任，迫于无奈之下才想娶自己的呢？

　　关心则乱，倾慕则慌，人总在爱上另一个人时，将自己无限卑微。

　　因时间紧迫，洛无罪在行至半途便自己携带一小队兵士，将百合先行送回。宇文复说要种子做药引，不知这小花中那单薄的小嫩种有没有帮助。

　　叶清颜明白此行的真正目的，救人要紧，将那些情长的思绪放到一边，嘱咐洛无罪一路小心便没了言语。

　　洛无罪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命令付有书一定要将叶清颜平安带回家，否则大刑伺候。付有书摸着脖子笑得很是了然和欠抽，一叠声的让洛无罪放心。

　　不敢耽搁，洛无罪日夜兼程的回了国。将花交给宇文复，得到确切无误的答案后，方才松了口气，风尘仆仆的又去拜见了帝上韩圣今。

　　对洛无罪每次都能利索完成任务的表现，韩圣今表示了极高的评价，但他急于想要了解弟弟韩千誉的治疗结果，表示之后再例行奖赏，便让洛无罪先行回去休息。洛无罪确实也累极，再加上身上又添了好些未愈合的伤，也有点无力，强打着精神离开大殿，来到了国师所在的占星阁。

　　当通传的小童跟着国师过来时，洛无罪已经歪在一边睡着了。

　　“瞧瞧这副脏样子”，国师钟离嫌弃的捂着鼻子，扇了两下说，“好好给他收拾一番再来见本座。”

　　小童恭恭敬敬的说：“是。”

　　等洛无罪醒来，早就月上中梢。他翻身惊起，身上早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连头发都被打理得柔软顺滑。看来师父又给他点了什么穴道，不然他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果然不该一副脏兮兮的样子来污了师父的眼。

　　听到响声，守在耳房的小童立刻毕恭毕敬的走了进来，明明稚气未脱还要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礼数极尽周全的说：“国师大人吩咐洛王殿下若是休息好了，便可自行去内殿见他。”

　　上下打量了一番小童，这小娃似乎是新来的，与之前的很是不一样，一点都没有孩子该有的跳脱。

　　换上干净的外衣，洛无罪来到了内殿。

　　占星阁里的房间风格都大同小异，内殿只比大殿小那么一点，空间也十分空旷，四周也都挂着无风自动的轻纱帷幕，颜色各异的闪着莹莹微光。

　　免了洛无罪的行礼，钟离轻抚着那微微泛着红芒的白纱，那日魔星突然失了生机，吓得他都感觉老了几岁，还好绝地逢生，尚存一线生机，让这红色的火苗也慢慢的燃烧了起来。还是魔星转世，这不争气的死样子，真让自己这做师父的恼恨。修行之人要清心寡欲，他却为了这榆木疙瘩般的徒弟，几次破戒，这厮若真是个魔星兴许还没这么让他操心！

　　真作孽！

　　洛无罪将这一路发生的事情都说与钟离，只隐了自己对叶清颜负责那段和单于箬竹的真情告白。钟离只笑不语，洞悉一切的眸子里闪着戏谑，“只有如此？”

　　洛无罪默了默，终于还是换了个说法表达了心中的困惑，“器魂似乎不太稳定，有时徒儿会不记得自己干过的事情……”

　　钟离也不为对方的身体着急，单手撑在脑侧，似笑非笑，“你干了何事？”

　　洛无罪一脸僵硬，半晌不语。

　　钟离笑得越发像只老狐狸，“你继承了洛氏最纯正的器魂血脉，器魂生出自己的心并不奇怪。”

　　“器魂生心？”

　　“人都是多面性，器魂只是你的另外一面，终归都是你自己。”

　　也就是说，他自己大晚上的把叶清颜这样……又那样？洛无罪满心纠结，简直不想承认自己会有那样无耻的一面。

　　似是看穿他的想法，钟离端着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却很接地气的啧啧两声，“要不然你以为你父亲那个大老粗是怎么娶到你母父的！”联想到洛九天那说好听点是豪放不羁，说难听点就是不修边幅的邋遢模样，钟离很是鄙夷的撇了撇嘴角，眼神刻薄至极。

　　娶到母父？洛无罪感觉思绪更乱了。

　　“你只需记着，世间万物都有阴晴圆缺善恶轮回，在这里有了亏欠，必然在那里得到补偿，你的器魂只是比你更懂得寻求回报而已。”

　　寻求回报？所以把叶清颜给推倒了？别人伤了他，叶清颜来还？这是什么道理！

　　“这世上一草一木一枯荣都有它的道理，无罪徒儿你就跟着你的器魂走吧。”钟离说完，又恢复成那副飘渺若仙高不可攀的状态，只有洛无罪了解他这师父每次端出这副架势，其实就是表示“我就知道我就不告诉你”，看上去一派仙人风姿，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洛无罪知晓钟离也不会再多透露什么，看看夜色，拿着国师的特批在宫禁时离了宫。

　　枣红丑马睡了一天，大晚上的别提有多精神，撒丫子跑得飞快。望向远处的影影憧憧，洛无罪摹地十分想念叶清颜，算算时间他也走了快一大半路了。

　　“跟着器魂走吗？”嘀咕了一句，洛无罪夹紧马腹，朝着叶清颜那批队伍回来的方向跑去。风驰电掣了跑到凌晨，身为汗血宝马，丑马也有它的自尊，虽不至于口吐白沫，倒也有些疲累，洛无罪等在官道旁边，约莫两个时辰，叶清颜那批队伍便慢慢出现在了视野中，只是没想到马车旁边还多了一个骑马的人，赫然就是之前向叶家提过亲的左丘邑！

　　看着左丘邑与车窗边的叶清颜相谈甚欢，洛无罪突然有点生气，是说这家伙一早就趁自己不在来接叶清颜了么？

　　付有书最先发现洛无罪，领着一大帮子人下马行礼，没想到洛无罪会在复命后又回来，左丘邑愣了愣，随后也跟着一起行礼，端得十分的斯文可亲。叶清颜也想出来行礼，被洛无罪免了。

　　掀起车帘洛无罪就想进马车，若在平时他绝不会如此孟浪，但今日也不知怎地，就是想多靠近叶清颜一些。只是脚还未抬起，就被左丘邑拦在了车外。

　　“夫夫有别，洛王殿下若是觉得不方便在外与清颜交谈，下官可代为转达，毕竟清颜与下官也是订了亲的。”

　　洛无罪很想发怒说“去你的定亲，叶清颜同意了么就定亲”，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自是要顾及叶清颜的名声，只得退后说：“是本王唐突了。”

　　“殿下言重了。”

　　因着左丘邑的存在，一路上洛无罪都没找到机会同叶清颜说上话。毕竟这二人确是众所周知的姻亲对象，叶清颜心里再不愿，也断不能在世人面前越过他父亲，那样不仅会砸了他家世代谏臣的牌子，也会让他背上不孝的名声。虽然有点委屈洛无罪，但叶清颜还是想自己来说服父亲，不想洛无罪在父亲面前难堪，更不想他二人因此事产生龃龉。

　　左丘邑是个讲道理的，他应该也能成全自己，等他说服父亲，就去求得对方的谅解，绝对不让洛无罪因着这些事情烦心！

　　一行人刚到达怀城，便收到烟王韩千誉苏醒的消息。急匆匆的赶到宫中，宇文复刚让韩千誉服了药，示意探望时间不宜过久，便让一行人长话短说。

　　左丘邑自是没甚资格探视，静候外室。洛无罪不想跟他呆在一起，随叶清颜一起入内，在踏进卧房的前一刻，洛无罪停住了步伐，从身后拉着叶清颜，弯腰低声在他耳边说：“帝上说我此行有功，会奖赏于我，我想求帝上恩典，将你许配于我。”

　　叶清颜猛然回头，正撞见洛无罪一双沉静透彻的双眸，里边映出一个惊喜与惊吓交加的自己，腾地红了脸，“你……你别瞎说！”

　　洛无罪知晓他害羞，也不想真的吓着他，握了握他的手，说：“你先去看看烟王吧，我们之后再谈。”

　　“你不进去吗？”

　　“……不了。”人家大病初愈，大抵是不想见到自己厌恶之人的吧。

　　想到洛无罪与韩千誉那复杂的过往，以为洛无罪是不想找不痛快，叶清颜理解的点点头，独自走了进去。

　　两人在房间坐了好一会儿，叶清颜将韩千誉生病后发生的事情都一一道来，还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对方他和洛无罪的事情，便听到韩千誉说：“其实我醒来之时，皇兄就给我说了这些事，此时再听你提起……所以，这药引是洛无罪拼了命才寻来的？”

　　扛过暗算和刺杀，受了不少伤，可不就是拼了命吗！

　　“清颜，我欠他的越来越多了，多到我还都还不清……他对我这般好，你说我是不是一早就该同意嫁给他？”

　　如遭雷击，叶清颜错愣在一边，手足无措。

　　“不对，我不是因为亏欠才这么想……清颜，我好像爱上洛无罪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帮帮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