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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王爷引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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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正中,阳光还是懒洋洋的透着暖黄的色调,冷冽的空气清新入脾,今日又是严冬里难得的好天气。
从城中出发才过三日,若不是他们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绝对不会如期赶到琛国边境,如今目的地已然在望。
叶清颜已然适应了马车颠簸的不适,虽然一张小脸还是惨白惨白,每日也因难受吃不了多少东西,但一路上仍旧是一声不吭,生怕拖慢了部队行进的速度。
临行前,他一直忐忑不能跟随队伍。父亲的激烈反对,让他横生了莫名的危机,只觉得这次如果不能与洛无罪随行,恐怕以后便会越发渐行渐远了。怎么也没想到,坚持让他同行的竟会是那个看起来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宇文复。还诧异他一个刚入朝的大夫怎会有如此的说服力,事后便又听说国师大人也向帝上要求派他同去。
看起来事有蹊跷,但只要能与洛无罪一起,原因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洛无罪骑马行在队伍的最前方,那匹枣红的大马体质果然彪悍,在一众宝马已露疲态之时,还昂首阔步的喷着响鼻,蹄子跟着踢踢踏踏的,远远看去就像是在哼曲跳舞。马背上的洛无罪脊背挺直,尽管严寒,他还是只穿了一身藏蓝的劲装,目视前方的眼睛澄澈淡漠,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宇文复所描述的车轮百合生长之地是一处深渊,位于琛国和芜国的交界处,若想过去,芜国乃是必经之路。早在队伍出发之前,韩圣今便派人快马加鞭的将密函送与芜国,言明洛无罪此去的目的,既震慑一下对方,又假意解释让对方不要紧张。
芜国国君单于晴阳显然不敢放松警惕,斟酌再三,还是派出了弟弟单于箬竹前去协助。再怎么说这二人曾经也是拜过天地的夫夫,即便没能走到一起,但凡洛无罪顾念点旧情,也不会乱来。
远远的看到领队的那个人,单于箬竹说不心慌那是假的。
遥想当日,那柄刀直直的插入对方的心脏,一道血迹从眼前飞过,如同铁锈的色泽在深色的铠甲上蔓延,逐渐扩散成一朵硕大而刺目的色块,日日夜夜焚烧他的眼和心。
此时看到他仍像以往的行至队伍的最前端,剑眉星目英姿飒爽,单于箬竹一颗心七上八下,竟是不敢再多看一眼!
一旁随行等候的何明光瞳孔一阵收缩,眼神晦暗未明。
洛无罪想过对方也许会派单于箬竹过来,可真确定之时,心里又有点闷闷的。放他走那日的休书,他很久之前便已写好,在这之前,他还一直抱着要跟对方好好过日子的心。每一笔下去,他都感觉心不从心,一封休书寥寥几字几乎花去了一夜。
战场上再遇,惊异于对方的真面目与之前相去甚远,美貌不可方物,却只觉悲哀。
两人相处时日虽不长,但也不短,没有公务在身时,他几乎不出门,不是宅,只是恋家而已。想他一人孤独生活这么久,成亲后再怎么着也是有个小家了,夫媳即便不那么倾慕他,但他始终相信日久见人心,他待对方好,对方也总能对他改观一二。却没料到,即使到最后,他都不曾在对方眼里逗留过一刻,甚至在差点被杀死时,才知晓当初那个原本打算与子偕老的对象的真面目。
艳绝五冠,却也冷彻心扉。
不管如何,此时双方友好而官方的互相行礼。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叶清颜时,单于箬竹很是惊讶,对方似乎比以前更瘦了,一路颠簸也让他的脸色不太好,但整个人的气场……怎么说,似乎强烈了许多。
这是叶清颜头一次看到单于箬竹的真面目,以前便觉得蒙面的他一双眼睛灿若星辰,漂亮得不像话,若不是脸上的伤疤,定是个难能可贵的美人。没想到那还真是对方的乔装,真人艳丽无芳,仿若画中人。一身鲜艳的民族服装,头上的配饰也分外夸张,却不显半分娘气。
如若不是两国的矛盾,依照洛无罪连丑男都不嫌弃的个性,与这般美好的人儿做夫夫,想来定是一段人间佳话。反观自己一身寡淡的素色,身子骨也因为瘦弱而不及对方练武人的气势,叶清颜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得将身板挺直再挺直。
终究,如今站在洛无罪身边的人,是他。
“益王殿下久违了,这段时日,便要麻烦你了。”整理完心绪,洛无罪的语气很是平静,如今两人代表的是两个国家,他一向公私分明,在国家利益面前,个人的恩怨也便不是那般重要了。
对比他的淡然,单于箬竹的心里翻江倒海。在战场上“杀死”洛无罪后,单于晴阳很快便封他为王,于国于民有利有益,益王,这意思简单粗暴到近乎讽刺。
“洛王殿下客气了,烟国与我芜国自从停站以来,都是睦邻友好,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倒是洛王殿下,近来……身体可好”虽不知洛无罪怎么死里逃生,但见他脸色苍白,不复以往的神采奕奕,想来他的那一刀,对他的损害也是极大。
洛无罪微愣,语气却不见半点波澜,“无碍,多谢益王关心。”
句句“益王”如同戳心般,让单于箬竹指尖颤抖,终于没有再问下去。
一行人未及休憩,便又急急忙忙的赶往车轮百合生长地。那地方是一处悬崖,地下是万丈深渊,盘旋而上的寒风肆虐,吹得崖边的众人脸颊生疼。
站在最前面的洛无罪眯眼往下探望,黑黝黝的深渊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入口,撕裂出磅礴阴森的模样,让人望而生畏。
长发翻飞,衣襟鼓动,站在崖边的洛无罪像是下一刻变要消失般,叶清颜下意识的过去拉住了他的衣角。察觉到对方的动作,洛无罪很是疑惑的低头看去,叶清颜那削瘦的手指固执的捻着他一侧的衣角,见他看来,很是无措的眨了眨眼睛,手指却没松开半分。
洛无罪看他瘦得几乎会被风刮走的样子,语气中透出一点无奈,“此地危险,叶大人还是靠后些吧。”
“正因此地危险,洛王殿下更因小心才是。”
单于箬竹突地觉得气氛十分之黏糊,刚想说点什么以驱散内心的郁闷,一直未开口的何明光突然站了出来,“洛王殿下,接到烟国帝上的委托后,国君曾派人道这边打探过,车轮百合确实曾在这一带逗留过。”
洛无罪下意识的挪回两步,叶清颜终于不那么紧张的揪着他的衣角,寒风平息几分后,对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逾越,一时有些羞赧。听何明光这么一说,不禁又担忧起来,“此地险峻异常,何将军可知有路下去否”
“此地地势陡峭,罕有人至,只有这一侧峭壁可接近。车轮百合这种罕见之物既已那么早被发现,却还是无人摘得,可见并不容易采摘。”
洛无罪凝神思量半晌,又走近崖边,这次却是蹲了下来。
崖底寒风瑟瑟,间或涌上一阵腐朽的青草和咸腥的味道。
确实如何明光所言,此处怪石嶙峋,陡坡耸立,普通百姓确实难以下去,不若就宇文复那个制药呆子,怎会放过如此珍稀的药材。如此看来,倒还真有几分怀疑,他是真需要这花做药引,还是单纯的垂涎已久。
众人见洛无罪垂眸沉思,也都默默不语。直到他抽出一把匕首,利落的在手心一抹,鲜血立刻不要钱的涌了出来,在风中颤抖成一排歪斜的直线,最先反应过来的叶清颜几乎是瞬间跳了过去,“洛王殿下!”
洛无罪用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托住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语气也有点愠怒,“不是让你别过来的吗!”
叶清颜咬咬嘴唇也不说话,只在身上到处找止血的物件,发现都在马车上后,干脆利落的去撕自己的衣角。
洛无罪一把按住他的手,“别担心,本王只是想引出车轮百合而已,文复不是说了那花会受器魂之力影响吗。”
紧了紧手指,叶清颜默默退后。是啊,他们这次来是为了找车轮百合救烟王的,可他却总是见不得洛无罪受伤。宇文复告诉他洛无罪伤势很重,这次出行一定要小心谨慎,还让他多多看住对方。可这人向来不知晓疼惜自己,对自己下刀比谁都快,此刻看着那从掌心不断涌出的血液,他却失了阻止对方的理由和立场。
鲜血滴滴答答的在风中飘散,也不知流淌了多久,洛无罪本来不甚康健的身体明显感觉到不适,四肢也开始在寒风中渐渐发冷。
叶清颜琢磨着时辰,正想阻止对方继续如此自残下去,空气中突然飘来一股异香,淡而清幽,辽远却又如同在你的神经上牵连了某种丝线,提神醒脑。诸位精神一震,都从彼此眼中肯定了异象。
没半分犹豫,洛无罪又在手心划了一刀,看得叶清颜心一紧,一直盯着他的单于箬竹红艳的嘴唇开合了好几下,终是无语的垂下了视线。
异香越来越浓,洛无罪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嘴唇,因失血过多而泛白。单于箬竹终于没忍住,这一路上看到他与叶清颜的互动,再傻也能看出两人关系比较亲密——起码比他当时嫁过去时,亲密许多!
莫名的就生出几分对比,平心而论,单于箬竹是看不上叶清颜的。身为游牧民族的皇子,彪悍的武艺是基本技能,叶清颜却一副肩不能挑的酸儒相;作为男人,对方又如此单薄,实在是不像有能帮夫家好好主内的能力,唯一可取的是,性子确实文雅。
莫不是被伤多了,洛无罪才在此种没有威胁力的小哥儿那寻求安慰如若还能给他机会,他也可以做一个温柔的夫媳啊……
无法抑制的酸楚在心底蔓延,单于箬竹板着脸拉回洛无罪,塞给他一条巾帕,便头也不回的跳下了悬崖。
“别乱洒血了,我去探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