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王》倾一色

64、王爷绝情

　　叶清颜拿过洛无罪手中的巾帕，细心的帮他绑好。碍于何明光一直有意无意的观察他们，他不好当场询问洛无罪的身体状况。毕竟就在不久前，两国还打得不可开交，若是被人发现弱点，还指不定会带来何种危险。

　　对手上的伤口，洛无罪似乎也不甚在意，方才来不及阻止跳下去探寻情况的单于箬竹，这会子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看着对方跳下去的方向，眼神幽暗。

　　莫不是还对益王余情未了叶清颜想着，默默的低下了头。

　　大半柱香的时间，单于箬竹终于飞了上来，被寒风吹得皮肤和鼻头都有点发红，越发显得那张精致的脸美艳到诡异。

　　何明光眼疾手快的将他裹入披风，还想给他系带子，却被他一手推开了。

　　“崖底风很大，很多石头上边都长有青苔，滑的很，轻功不好的人就不要轻易尝试了。”

　　“看到车轮百合了吗”

　　发现洛无罪手上绑着他给的巾帕，单于箬竹的表情不禁柔了几分，“看到了，花大如车轮，但花蕊只有一个拳头大小，周边零星的散落着一些黑色的种子。也不知是风还是真成了精，一感知有人靠近，便立即御风而逃，抓都抓不住!”

　　连单于箬竹这种数一数二的高手都觉棘手，那便真的是很难到手了。洛无罪不语，他大伤未愈，方才为了引诱车轮百合，又失了不少血，今日寒风格外冷冽，以他如今的身体情况，实在不宜逞强下去。为今之计，只能暂缓。

　　“益王殿下，您的手臂怎么受伤了!”

　　何明光这么一叫，洛无罪才发现单于箬竹的胳膊不知蹭到了哪里，刮破了一块，因为衣饰颜色本就鲜艳，竟没发现那破掉的边缘渗着血。

　　“无碍。”将胳膊拢于披风中，单于箬竹不想让何明光碰触。

　　意识到他一直在刻意的与自己保持距离，何明光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先回去吧，待明日风小之时，再行查探。”洛无罪收回眼光，轻咳了两声。

　　何明光偷偷打量了他几眼，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洛无罪他们下榻的地方是距离悬崖不遥远的边城里，益王打头的队伍很快引起了民众的关注。这么漂亮的小哥儿，还真是人生哪得几回见!但这一行人个个气势逼人，许多护卫身上都满腹煞气，一时倒也没人敢随便靠近。

　　未免闲杂人等嘈杂，整个客栈都被包了下来。

　　洛无罪泡了个热水澡，身体总算暖和了起来。沐浴完毕，便有人来敲门。

　　“进来。”

　　来人是端着热汤的叶清颜，方才用饭之时，洛无罪草草吃了几口便回了房间，料想也是身体不适。他让厨房熬了不少补气养血的汤水，这会儿端过来，香味顷刻间便弥漫了整个房间。瞅见洛无罪松松垮垮的里衣，露出些许线条分明的肌肉，他不禁红了红脸。

　　边城人民食物品种匮乏，寻常肉类为主，炖汤烧肉更是个个能手，仅这小小一碗就窥出端倪。可洛无罪也不知是心情低落，还是实在不舒服，半点想喝的欲-望也没有。要不是叶清颜坚持让洛无罪喝下，兴许他便搁置一旁懒得动弹了。

　　谏臣之子进言的功力可见一斑。

　　见洛无罪的精神实在不太好，叶清颜坐了一会便离开了。这一路上，大家都十分疲劳，来到此地也没休息，直奔车轮百合出没的悬崖，被冷风凉飕飕的吹了大半天，几个主要的随行护卫被洛无罪吩咐了一番后，都各自休整。

　　见识过单于箬竹的武功，叶清颜不可能没想法。对方形容的悬崖绝壁危险异常，他一介书生对此无能为力，想不明白宇文复坚持让他前来的意义。他甚至生出自己坚持同行，对洛无罪来说是否是个累赘。

　　就在叶清颜自省之时，单于箬竹慢悠悠的出现在洛无罪的门口。守候在外的护卫都认识他，也知晓他是协助此行任务的重要人物，很利落的通传，得到回复后便开门让他进去。

　　房里烧了地龙，很是温暖，推门而入的单于箬竹一眼便看到坐在桌边的洛无罪。他闲散的披了件外衣，摇曳的烛光中，面容起了一层绒绒的毛边，显得奇异的柔和。

　　“益王来此可是有事与本王说”

　　不是毫无隔阂的互称你我，而今的门当户对的身份地位，如今却被一纸休书拉成了咫尺天涯。但这些归根究底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怨不得别人。

　　“我只是来看看你……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单于箬竹磨搓了两下手指，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

　　闹不明白对方是在关心自己，还是故意试探，洛无罪没有很快回答。这不怪他，任谁发现枕边人竟是潜伏了许久的奸细，而且还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再见面相处都会在心里掂量一番。

　　“没事，只是有点累而已。”

　　这无疑是在变相的逐客了。单于箬竹抿抿唇，佯装不知的坐了下来。

　　“益王还有何事”

　　“车轮百合那边，我已经派人盯着了，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知道。”

　　“有劳益王。”

　　“民间也下令开始征集车轮百合种子。”

　　“多谢益王。”

　　“……对不起。”

　　“……”

　　“无罪，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许久没得到回复，惯常大胆的单于箬竹试图握住洛无罪的手，对方却先他一步缩了回去。

　　一滴烛泪流了下来，在烛台上摊成特别影响美观的一块，如同那些铭刻于生命的记忆，随着疼痛的蔓延与消散，最终不复当初。

　　洛无罪垂眸无语，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看上去有些冷硬又有些悲伤。

　　单于箬竹早就将最坏的结果想了无数遍，此刻竟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只是那些侥幸消失后的难过，还是会无所遁形排山倒海的袭来，让他的笑都变得开始颤抖。

　　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无数次自言自语那样，对洛无罪说：“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当初也想过跟你过下去，只是后来……”

　　单于箬竹瘪瘪嘴，喉咙一阵发紧，“你不会原谅我了，是吗”

　　烛光在洛无罪的眼睛里跳跃了一下，随后归于沉寂，单于箬竹这才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不知何时起，已经变得幽深莫测了，“都过去了。”

　　只这简单一句，便让单于箬竹坐如针毡。硬撑着留了一会儿，单于箬竹终于还是离开了。

　　爱就爱得毫无保留，不爱也绝不拖泥带水。他这痴情和绝情，让单于箬竹无异于从天堂掉到地狱。

　　以后还会遇见这样的人吗

　　“益王殿下，天色不早，臣已命人准备好热汤，殿下早些回房歇息吧!”迎面走来的何明光满目温柔，眼底却永远多出那抹权衡与算计，不若那人，对待真心之人，一双清眼澄澈到底。

　　即便是爱慕，还是差了许多……单于箬竹看着眼前的何明光，脸色几近变幻，那样的人再也不会有了吧……

　　起初瞧见自己被对方如此盯着，何明光内心还有些小雀跃，想来单于箬竹总算发现自己的好，却又见他眸色渐渐黯淡下去，联想起刚才属下报告说他去寻了洛无罪，何明光面上不显，一颗心还是直直的沉了下去。

　　深夜，何明光的房内落下一抹幽影，空气不同寻常的波动让他瞬间睁开双眼。

　　“谁!”

　　“我。”

　　轻飘飘的一声让何明光出了一身冷汗，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他便双膝跪到地上，想要参拜的话语被对方冷幽幽的目光堵在了嘴里。

　　“查清楚了没”来人甩手免礼，悠然自得的坐在桌边，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发现茶早就凉透了后，又置于一边。

　　“微臣左右都试探过了，那洛无罪确实只为车轮百合而来，您大可放心!只是……”

　　“只是什么”

　　“那洛无罪上次大战那般惨烈，不可能全身而退。加之这期间还如突然消失一般，隐匿了不少时间……微臣猜想，烟国那边此前一直封锁消息，肯定也是因为洛无罪大伤元气!而且微臣也听说一个传闻……”

　　“但说无妨。”

　　“微臣听说洛无罪之所以如今才出现，是因为之前他一直流落在琛国境内，烟国将士也是花了好久才找到他。为何没第一时间回国，反而一直逗留在危机四伏的境外，微臣猜想一定是他身负重伤难以行动。而且今日行动也可看出，对方身体还很虚弱……”

　　“你想说什么”终于没耐心听对方这么绕圈子的话，来人干脆的皱起了眉头。

　　想起单于箬竹看向对方的眼神，和对自己越发冷淡的态度，何明光眼里涌起一股戾气，“不若就让微臣将他斩杀在此，以免养虎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