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王》倾一色

11、王爷出行

　　韩千誉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来，发现最讨厌的洛无罪也在场，刚喊了一个“皇”字的声音不禁卡在了半空中，“你怎么也在这里？”

　　“千誉，怎能对洛王如此无礼！朕跟洛王在此处商谈要事，你跑进来干吗！”

　　“臣没拦住烟王殿下，还请帝上恕罪！”叶清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实诚得就像他那在谏臣老爹，洛无罪都替他疼，那么瘦，那骨头磕得多够呛啊！

　　“清颜，你起来，朕知不干你的事。”转头又沉下声音，“千誉，所为何事，你如此慌慌张张！”

　　“皇兄，我也要去初州！”韩千誉说得一脸坚决。

　　韩圣今有点头疼，“无罪和太白是要护送福王，你跟着瞎掺合什么！”

　　“正是因为护送皇叔我才要去啊！皇兄，你就让我去吧！这么多年才见皇叔一次，你就让我送送他吧！”

　　的确，福王在离开皇城之前，确实对韩千誉不错。但又不能告诉他，洛无罪和公孙太白是为了去调查，所以才要一同前往，韩圣今的神色一时有点纠结。

　　“皇兄，我肯定不会添乱的！洛王……洛王武功高强，公孙相又广得民心，跟他们一起，我绝对不会有事的！”

　　突然被点名的洛无罪受宠若惊的抬了抬眼，注意到那目光的韩千誉，不自在的撇开脸，“皇兄要是还不放心，那就……那就让清颜也一起吧！这样您该放心了吧！”

　　的确，叶清颜虽然与韩千誉一般年岁，为人却沉稳冷静，最重要的是，如他那谏臣父亲般耿直刻板，逾越的事情就算是打死都不会做，有他克制急性子的韩千誉，确实是剂良药。韩圣今思忖着，似乎忘记了刚才叶清颜都没拦住热血激动的韩千誉。

　　“皇兄，您就让我去吧！长这么大，我却从未出过几次皇城，都已这般年岁，等到结亲后便更是没有机会如这般出行了……”看到韩圣今犹豫，韩千誉赶紧装可怜，说得洛无罪都不忍了。谁都知道他是那个陪韩千誉结亲的人，突地从对方口中听到此事，内心是又欣慰又又欢喜。

　　“帝上，您就让烟王殿下一起去吧，臣会保护好他的。”

　　洛无罪都挺身保证了，韩圣今感觉再反对下去，自己倒成了恶人，于是无可奈何的摆摆手说：“准了准了，清颜也一起去，帮朕好好看着千誉！”

　　叶清颜没想到自己也能去初州，不自觉的扫了一眼旁边的洛无罪，他的下眼睫又弯了……

　　“帝上，臣若去了初州，太子那边的教学……”

　　“这个清颜就不必操心了，老太傅的身体已经康复，前几日还来嚷着复命，以后那边就交给他吧。”

　　“臣一定会照顾好烟王殿下的。”

　　待韩圣今和洛无罪都离开了帝书苑，韩千誉几乎是一路咯咯笑的将叶清颜拉到一边。

　　“怎样，我够朋友吧！”翘着二郎腿，韩千誉俊秀的小脸上满是得色。

　　叶清颜无奈的叹了口气，被韩千誉拍了一巴掌，“明明是个年纪轻轻的大好青年，怎地总像你七老八十似的唉声叹气！”

　　“我只是在想，洛王他们此去初州，定然是有要事……”

　　“放心吧，我们只要不添乱就行了！况且……况且这可是跟公孙相一起去呢！”

　　看着韩千誉那张因为提起公孙太白而思慕满满的脸，叶清颜只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了，脑海里倏忽晃过洛无罪那双弯弯的下眼睫。

　　启程去初州的这天艳阳高照，福王的马车在前面，韩千誉和叶清颜所乘的马车跟在后面，而洛无罪和公孙太白则骑马跟在马车旁边，前后都浩浩荡荡的跟了不少福王的随从和烟王的护卫。

　　难得脱去一身官服的公孙，犹如挣脱了牢笼的小鸟，任由宽大的袖袍被风鼓动，眯着双含笑的眼睛，惬意的享受着远离官场的轻松。时不时还会附庸风雅的摇摇亲笔绘图题词的纸扇，一派风流潇洒的在马上吟诗作对，兴致高了还会哼两首小曲，期间还会御马到福王马车左右，聊上那么几句江山多娇，期待初州田园风光。身居高位，却见人三分笑，很快便在队伍中积攒了不少的名望。

　　反观另一边的洛无罪，一身暗纹麒麟的深色劲装，泼墨般的黑发只用一根发带简单束起，搭在挺直结实的脊背上，宛若沉默暗涌的波涛。而他本人则完全是这股黑色沉默的一部分，尤其是那双静得几乎察觉不到波动的双眸，黑得让人发慌。

　　还有他那匹枣红大马，除了膘肥体健外，实在是生得又丑又怪，尤其是走在公孙太白那通体莹白的温顺宝马边，更显得破落寒酸，更可怕的是，仿佛还能读懂人心，时不时就朝那些讥笑它的人翻白眼，一路走还一路喷气，一股子威胁加鄙视，模样欠抽得很！再加上还摊上那么个让人不敢惹的主子，也算是讨人嫌得无马能及了。

　　如果说公孙太白是那春日里最绚烂的阳光，那洛无罪必定是严冬深夜中最冷厉的寒霜。

　　可最匪夷所思的是，春日阳光似乎对冬夜寒霜的存在状态十分感兴趣，总会在绕了一圈后回到寒霜身边，不着痕迹的谈天说地。

　　“洛王殿下，下官一直很好奇，当日您是怎么将金国使臣那流星锤给劈开的？”

　　好奇是公孙太白最大的特点，这使得他在许多时候都处在一种亢奋且热情的状态。当日亲眼看过洛无罪与蒙项的比试后，他回府便让人寻来了关公刀和流星锤，使人从各个角度比拼，都没能像洛无罪那般轻易的就毁了看起来杀伤力十分巨大的流星锤。

　　洛无罪私下与公孙太白虽并无走动，事实上，洛无罪私下几乎跟朝内重臣都无走动，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公孙太白的了解，此人在朝内口碑极佳，为人洒脱不羁，广交好友，府内总是门庭若市，各色书生学者侠客甚至是得道高僧，都是他府内常客，再加上这人乐善好施才高八斗，洛无罪对他算是颇有好感，于是两爷们一拍即合，须臾就聊开了。

　　“本王调动了些许内力注入那关公刀，否则那流星锤是足以挡下那一击的。”

　　公孙太白好想叫，他回去也让食客武者们注入内力比试，可武器该纹丝不动的还是纹丝不动，再使内力，也只是堪堪砍出那么一个小口……可想而知，这洛王的内力之高，而且据他所言，还只是小小的一部分……公孙太白倒吸一口冷气，登时对这位寡言少语的罗刹王更感兴趣了。

　　传言他生来体内便有器魂，据他所知，使用器魂段高者，可自行生成魂器，那这洛王的魂器是什么呢？公孙太白听从战场上回来的人说，那是一柄比寻常人还高的长/枪，可这从头到脚仔细观察了一遍，除了一柄宝剑，也没能看出一身熨帖劲装的洛无罪哪里还能带上一柄如此长的长/枪啊！

　　因为公孙太白攀谈起了兴致，不断靠近，白马时不时的就蹭到了枣红大马。大马容忍多次，终于爆发的扭头去就打了个响鼻，惊得白马往旁边打了个趔趄，如若不是洛无罪及时拉住，差点就摔到背上的公孙太白。

　　“本王这马脾气不太好，惊扰了公孙相，实在对不住。”洛无罪捋了捋扭头过去势不认错的大马，表情有些许尴尬。

　　公孙太白瞧那大马竟还趁它主子不注意，偷偷冲他翻白眼，这可乐坏了他，不管不顾的又蹭了过去，也学着洛无罪的样子去捋毛，直捋得大马摇头摆尾，恨不得过去撞他，吓得旁边的白马一直忐忑踱步，大眼不住的瞧着大马的脸色。

　　“无罪兄，你这大马很有几分意思，跟你这人一样有趣！哈哈哈！”

　　洛无罪听到的形容永远都是“罗刹王”“嗜血狂魔”“杀人狂”，从未听过有人形容这般的自己有趣，一时间竟忽略了对方直呼他名讳的行为。

　　“公孙相，你再摸无，它可就真的生气了。”

　　闻言，公孙太白终于依依不舍的收回了肆虐的爪子。

　　“它的名字叫‘无’？”

　　“没错。”

　　“取自你的名字？”

　　“对。”

　　竟然让只众人眼中的畜生用自己的名字，公孙太白越发觉得洛无罪有意思了，迅速用他那只刚捋过大马鬃毛的爪子，又去拍洛无罪，“无罪兄就不要客套的称呼我为相爷了，就叫我太白吧，话说……我这般直接叫王爷的名字，洛王可不要怪我大不敬啊！”

　　洛无罪一直特别羡慕那些有朋友的人，比如战场上出生入死还会互相调侃李黙知和全有贤，又比如从小长大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的韩千誉和叶清颜，而他，从懂事后就一直一个人。在洛王府是一个人，在国师殿也是一个人，从未有年岁相差不多的人，如此这般的称呼过自己，洛无罪一时有点怔忪。

　　“无罪兄不说话，可是怪我太唐突？”公孙太白趁主子分神，又对那枣红大马摸了一爪子，引来对方愤恨的翻白眼。

　　“既然太白兄不介意，本王又岂会坏了兴致，如此，那就请太白兄多多关照了。”洛无罪豪爽的抱拳，公孙太白爽朗的笑立刻蔓延到队伍的那一头。

　　“洛无罪在跟公孙相聊什么呢，何事会如此开心？”韩千誉扒在车窗边，玉冠束发，鬓发随风拂动，即便是嘟着红唇的样子显得有些孩子气，却也是难掩尊贵气质，天生适合锦衣华服。

　　叶清颜也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公孙相果然是个人物，连洛王这般寡言的人都能与之相谈甚欢。反观自己，同样是学者出身，却总是不善言辞，闲聊中也会不自觉的沾染谏臣的本色，不太中听的表达极易得罪人。洛王大度，从不与他计较，却也从他偶尔的笑中看出几分无奈。

　　如若不是因为千誉，那人是否连话都懒得与自己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