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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少林寺收女弟子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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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顾晓带我来了T市,看看他的父母,顺便带我散散心。
那个肇事司机找到没有我不太清楚,我也不想知道。我怕知道那个完全漠视了生命的人,在开车离开前他所想的到底是有多么恐怖,这让我每次想起都会不寒而栗。
那天我在医院见到了水仙的父母,两个人就在医院的走廊上大声吵闹,而那个女孩却躺在旁边永远睁不开眼睛。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生活的,但我希望如果有来世的说法,那么,但愿这个好姑娘可以远离这些肮脏和丑陋。
T市的冬天显得异常寒冷,夜晚的天却是异常的清晰。我裹着厚厚的棉袄,抱着个保温袋坐在院子里,偶尔听到几声别人家的狗吠。顾晓则不知道在屋子里翻什么呢,等他搬了个大箱子出来我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困了进屋去,小心感冒。他推了推我把我叫醒。
我睁开眼看见放在地上的箱子有些好奇,我说。这是什么啊?
他神秘的笑了一下,然后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堆小东西,布玩偶,冰车,陀螺,小铲子,纸做的飞机,沙包,玻璃球,竹蜻蜓。他说这些都是小时候他姥姥给他做的,以为找不着了,没想到保存的这么完好。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在院子里玩了半天跳格子,弹玻璃球,玩累了他就抱着我坐在台阶上看星星,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的那些日子,那些年的顾晓拉着我,站在橱窗外看里面好吃的冰激凌,可是我们手里只有五毛钱。
我知道顾晓怕我难过,我抱着他的胳膊靠着他,我说。谢谢你,还有,我喜欢你。
恩。他的回答让我很不满意。
我笑眯眯的看他,我说。顾晓,你喜欢我吗?
你不在说废话吗。他说完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的。
T市的清晨很冷,空气却异常的清新,早上他会带着我去胡同口喝豆腐脑吃油条,有认识的阿姨们还会时不时调戏我们一句,让我很是开心。之后他带我去河上滑冰,可我光站着都能摔倒,一直扶着他,有时连他一起跌倒在冰面上,我都怕一不小心就漏了个冰窟窿,我就掉进去了。无所事事的时候他就会在书房看书,看的东西我是不懂,我就坐在地板上写写画画,总是很轻松自在。
在T市的第三天晚上下了雪,早上醒来拉开窗帘外面已经白茫茫的一片了,顾晓正在院子里拿了把大扫把扫雪。我跳下床披上大衣,就跑了出去。他看见我吓了一跳,连忙拉着我回屋,给我戴上手套,帽子,口罩,确认我只留下一双眼睛之后才放心继续打扫院子。我就蹲在门口看他。我忽然有一种我们已经过了半辈子的感觉,我老了,他也老了,日子平淡无奇,却温暖舒心。
我们在院子里堆了两个大雪人,一个写上他的名字,一个写了我的名字。中午隔壁的赵奶奶过来给我们送了一壶鸡汤,看见我就拉着我唠唠叨叨的唠家常,说什么顾晓这孩子好啊,聪明啊,懂事啊这类的,然后叹气说,他姥姥要是知道他长这么大,还交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肯定会欣慰的。
赵奶奶走了之后我捅了捅坐在椅子上看书的顾晓说。听见没,人家赵奶奶都说了你找了个好女朋友。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什么针灸,草药,茶经,棋谱都有,都是顾爷爷留下来的。我还看见他写的毛笔字,虽然我看不太懂,但我觉得比起客厅挂的那几张差不了多少。我对这些很不感兴趣,不过有时顾晓能一坐就是半天,而且背挺的很直,估计他的性格就是被顾爷爷带出来的。
在小院的日子轻松自在,感觉我的性情沉淀了好多,很多事也想的通了,可是这样的日子毕竟是短暂的。在小院的第五天早上,邱秋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帮顾晓打扫书房,随手翻了一本讲唐代历史的书。
我本来很高兴的打算和她讲讲我在小院的这几天,可是接通电话,我就听见她的哭声。我一下就乱了手脚,我说。你先别哭,怎么了?
苏暮失踪了。邱秋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过来我吓了一跳。
失踪?不是去哪玩了?邱秋对苏暮太看重,我怕她担心过头了。
玩?都八天了,我给他打电话都不接,前两天直接就关机了。我问过向晚姐,她也不知道,诺诺,怎么办,我好害怕。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说出害怕还是第一次。
我说。别怕,我今天就回去,我们一起找。
我想起苏暮过年那天给我发的信息,他说他离家出走了,我以为顶多就是出去打一架,喝一顿就回去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来真的,已经消失了这么多天。
回去的路上顾晓一直握着我的手叫我别担心,依苏暮的性格,说不定这小子正在哪胡吃海喝不省人事呢。
我咬牙切齿的说。别让我找到他,有能耐他就躲一辈子,看我不抽死他这孙子。
顾晓只是无奈的叹气。
我发现和苏暮待时间长了,我的脾气越来越大,嘴里也总是时不时冒出一句脏话。有时我也深刻的反省自己,当初的栋梁还是那个栋梁,只不过原来盖得是房子,现在盖得是厕所。
下了车我给苏暮打电话,提示是关机。我跟顾晓说叫他先回家,把身上的东西送回去,之后再去找我,他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临走时跟我说,叫我别冲动。
到了“七月流火”邱秋看见我就向我扑过来,向晚坐在旁边叹气。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我抬起她的脸,看见她哭红的眼睛,脸颊明显有些消瘦,看的我有些心疼。
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向晚扶过邱秋坐好,说。过年那天他和他爸吵了一架就跑出去了,当时我没在意,毕竟这事没少发生,俩人都是倔脾气。以前他顶多去哪个狐朋狗友那呆两天就回去了,昨天小秋来找我,我才知道这小子这几天都不见了,前几天他还和我打电话吵了一架,没想到现在都关机了。
邱秋抬起头瞪着向晚说。他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
这……也没说什么。向晚支支吾吾的明显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可是邱秋不这么想,我看她那架势不弄出个所以然来不肯罢休。
我拉着她说。小秋你先坐好别激动,苏暮说不定已经剃度出家上了少林寺,我们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给他的头发收一收。
邱秋嗔怪了我一眼,我笑眯眯的说我这不是想逗你开心吗,可是她却说了一句让我啼笑皆非的话,而且语气特别认真,她说。诺诺,少林寺收女弟子吗?
向晚给苏暮的几个狐朋狗友打电话,说是过年那两天还和他们打架呢,之后就没看见过。邱秋则很认真的上网研究少林寺的门规戒律,看得我哭笑不得。我坐在那不知如何是好,也只好上网看看这两天新闻有没有报道哪出现了无名男尸,说不定他在哪打架就被人咔嚓了。
顾晓过来就看见我们三个围在一起神经兮兮的勾勒出苏暮遇难的不下二十种可能,声形并茂信誓旦旦的说的和真的一样,原本紧张的气氛减缓了不少,倒是越来越兴奋。我想苏暮要看到,说不定能气疯过去。
顾晓很无奈的看了我们一眼,说。找到了?
没有。我叹气说。这不苦中作乐呢吗。
那报警了吗?顾晓喝了口水看着我。
顾晓说完我们都懵了,我转头看和我一样表情的俩人,问。没报警?
从警察局里出来,邱秋明显松了口气。向晚拍了下额头,笑着说这人老了就爱忘事。我看了下那张明艳动人的脸蛋,心想这得多老才能长成这样,都修炼成精了。
我让顾晓先回去,我陪邱秋待会。向晚开车带我们去吃饭,车开了一会她转头看我们说。要不要尝尝姐的手艺?
我们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车子掉头,我们先去了趟超市。向晚说她已经好久没做吃的了,待会不好吃可不能说。邱秋推着车有些心不在焉,我拉了拉她的手叫她放心,都已经报了警,警察会找到他的,哪怕他咔嚓了,也能把他尸体翻出来。
邱秋瞪了我一眼,伸手狠狠得拧了我一下。我忍着疼,嬉皮笑脸的抱着个萝卜问。吃不吃?
向晚买了一大堆零食还有差不多五六个人的食材,我有些疑惑的问,买这么多?她还很天真的看了看问我。是不够吗?我看你应该吃的不少才对。
我低头看了看最近有些发胖的肚子有些欲哭无泪。
当然,让我欲哭无泪的不止我的肚子。当我们提着两大袋吃的,从向晚家的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一身灰头土脸的苏暮靠在她家的门上睡着了。前一秒还满世界寻找的人突然见就很没有美感的出现在你面前,是什么反应?我们三个站在门口愣了一分钟,向晚先反应过来伸手推了推他,我都担心他是不是死了。
苏暮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我看见那双红彤彤的眼睛,说要撕了他的心也没了,只剩下担心。
向晚蹲下身理了理他的头发,笑着说。知道回家了?
苏暮吸了吸鼻子,伸手就在我眼前把向晚抱在怀里,我听见他说。小晚,我想我哥了。
那天苏暮抱着向晚哭了,可是他没看见,有一个身影在那一刻是哭着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