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未开》步履三生

18、别用那种表情看我，我不需要

　　那天最后我也没有买十双鞋，林暮北给我扔在马路边就开车走了。他说他那还和人吃着饭呢，差点忘了，至于十双鞋的事下次再说。
　　我站在马路上看他毫不留恋的扬长而去，竟然有些失落，我扯开嗓子就喊。林暮北你这王八蛋，别让我再见到你，要不非卸了你两条胳膊。然而我的声音，传到空气中，伴随着阵阵车鸣，就那么消失不见了。
　　我坐车去了“七月流火”，跟土财主似的和李绅说，给我上最好最贵的酒。这小子瞪着个眼睛看我说。你又发神经了？免费也不能这样不让人赚钱吧。
　　我把我的钱包往那一拍，很豪气的说。你这是瞧不起姐啊，姐掏钱，姐现在有的是钱，尽管上，别怕姐掏不起。
　　可是最后他只是给我调了一杯红不红，白不白的东西就不搭理我了，我喝了一口，还挺好喝。
　　向晚叫人把我带到她的专属休息室，沙发，电视，冰箱，床什么都有。她给我倒了杯红酒，让我坐在她身边，抿了一小口，皱了皱眉，觉得还没刚才那个好喝。
　　她笑着问我。今天怎么来了？
　　我嘻嘻的笑，然后把那张卡拿出来。我说。姐，我有钱了，可我不知道怎么花。
　　她看着我揉了揉我的脑袋，伸手把我抱在怀里，她说。没什么不知道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姐，我觉得他还是想着我妈的，毕竟密码是她的生日，可是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说着说着我就很没出息的哭了。
　　向晚什么也没说，拍着我的背
　　我在向晚这睡了一会，醒来之后我发现顾晓正坐在床头看我，我鼻子一酸，也没问他是怎么来的，起来就抱住他。他拍着我的背和我说。没事，都过去了。
　　我捧起她的脸，看着他好看的眉眼，然后我就吻了上去。顾晓有些发愣，我能明显感觉到他抱住我的胳膊僵了一下，随即紧扣住我，回吻我。我觉得我的嘴唇有些麻，心跳的很快，刚才一冲动就吻上了，可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我却不知道。我瞪大了眼睛看他，他松开我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闭上眼睛。
　　我听话的把眼睛闭上，然后感受他的温柔。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些窒息，他松开我对我浅笑，我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看他。
　　我说。我们回家吧。
　　回到家我就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等我，我一进门正好撞见她担忧的目光，我说。妈，我饿了。
　　她去厨房给我做了碗面，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我开始后悔怎么没好好学习下语文，锻炼下我的语言组织能力，总不能我大大咧咧的和他说，我收了钱，还打了他，虽说我没来的及下手，这话说出来怎么也不像一个女儿该说的。
　　我说。妈，你看啊，你也苦了这么多年，他补偿你是应该的，花不花那看你，但必须要。
　　说完我就把那张银行卡给她，告诉她密码是她生日。她一句话也没说，接过我手里的卡转身就回屋了。
　　我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低头把她给我做的面吃完。
　　那个寒假我大半个时间都在“七月流火”，窝在向晚的那间办公室里，看看电视，吃吃水果，看两本邱秋给我推荐的小说，酒吧忙的时候我也会帮帮忙。苏暮没事就带着一帮人出去打架，然后满身伤的回来，照顾他的事情很自然的就落在我身上，但我总感觉他似乎总是很不乐意的样子。我打电话和邱秋抱怨，第二天她就背着包过来陪我一起窝着。
　　华清路是条酒吧街，除了“七月流火”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酒吧，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会挨家溜达，尝尝这家那家的酒到底哪个好喝。向晚半开玩笑似的和我建议让我写一个调查记录。我问她有工资发吗，她就假装很受伤的样子说，整个酒吧的酒你随便喝都免费，你还好意思和我要工资？
　　林暮北有时也会来，以前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总是自己一个人，不过这几次他身边总是会跟着一个瘦瘦的很漂亮的女生，估计是他的女朋友。向晚曾告诉我，尽量离他远点，我很听话，主要我答应给他买十双鞋的，可是从我妈把卡拿走之后这件事也意味着泡汤了，我怕哪天他要是想起来就完蛋了。
　　快过年的时候酒吧里很忙，几乎都是爆满，我每天过来就是做免费的服务生。向晚不是没想过给我发点工资，但我没要，她给我的东西太多了，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的。晚上顾晓做完家教会来找我，不知怎么就被向晚盯上了，抓壮丁似的拉着他去唱歌。我和她表示抗议。我说。我可以不要工资，但顾晓不行，要不然我就不同意。
　　她很爽快的就同意了。顾晓还想拒绝，被我三言两语就说动了，顺便送上我的香吻。自从上次之后，我发现我淡定了不少，虽然刚开始还有点害羞，但什么东西都讲究个熟能生巧，习惯成自然。
　　邱秋知道我们的新进展之后表示很欣慰，同时送上她的祝福。
　　有一天晚上她悄悄的把我拉到一旁塞给我一盒东西，我看了一眼，脸就红了。我从来都知道这孩子送我东西永远是不正经的，可没想到竟然给了我一盒避孕套。她还很有理的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感情到了，上床还会远吗？
　　后来那盒避孕套让我和那本“房事三百问”一起尘封在我的床底下，直到有一天我收拾屋子翻出来，看见这两样东西，不知怎么就那么想哭。
　　过年的前一天酒吧关门停业，原本热闹的一条街顿时冷冷清清的，我也只好转移地点回家继续窝着。我躲在房间里在窗上写顾晓的名字，他送我的那盆葵花放在窗户内侧，根本没有长大的迹象。
　　这个新年顾晓是和我们一起过的，我妈包了饺子，做了一桌子菜。那个男人自从上次瞎了一只眼睛之后似乎安分多了，但有时和他对上眼神我还是害怕。吃完饭那个男人就出去和人打麻将去了，我和顾晓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就靠着他，我妈笑眯眯的什么也没说去厨房弄水果，好像一切都和谐的让我有些找不到北。
　　十二点的时候邱秋给我打来电话，笑眯眯的问我干吗呢，有没有用她给我的东西。我说你别那么没正经，然后我余光中看见顾晓的电话响了一下，可是被他挂掉了。她说她今年算是小发一笔，压岁钱收了不少，等过些天请我吃饭，吃大餐。我想着姐姐还有三十万呢，我妈早上给我叫过去给我的，她说我大了，自己拿主意，我当然没不好意思不要。说着说着她就说到她哥了，她说他哥带了个女生过去，漂亮是漂亮可她就是不喜欢，然后就开始苦口婆心的劝我和顾晓分手去做他嫂子。接着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就挂了电话。
　　苏暮发信息来说他跟他老爷子打架离家出走了，但还要送上新年祝福。我说大过年的你瞎跑什么，他什么也没回，我也懒得再管。向晚给我发信息，就四个字“新年快乐”。剩下的像沈祺，李想，魏爽这些人发的我一看就是群发的根本理都没理他们。最让我惊奇的是景颜竟然给我发信息，但内容却是，许诺你这贱人你不得好死。我心里默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然后转头瞪顾晓。他正低头发信息呢看见我愣了一下，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要出去走走，然后他给我披上外套拉着我的手就出门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有大人带着小孩在楼下放鞭炮，其乐融融的景象让我有些小难过。顾晓拉着我的手放进他的口袋，我们沿着马路一直走。我忽然希望如果就这么走下去我们就老了。余光中我好像看见一辆有些眼熟的车，我正要转头看仔细，顾晓不知怎么就转过我的脑袋低头吻了我，弄得我面红耳赤的。
　　虽然已经是半夜，但街上的行人还很多，顾晓给我买了串糖葫芦，站在路边能看见远处时代广场上正燃放的烟火，我指着那炸开的巨大花朵和顾晓说，许个愿吧，然后我就迷上眼睛。我想此时此刻，此地此景，当我们老去的那一天，还能如此。
　　就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对面巷子里串出一个人跑到大街上，后面跟着一个满肚子流油的男人，一边提着裤子一边大喊站住。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没注意脚下摔了一跤，可就这么一瞬间，一辆黑色汽车从街角拐了出来直接向着那人撞了过去。
　　顾晓连忙捂住我的眼睛，可是我手抖动厉害，因为在车灯照到那个身影的时候，我看见的是瞪大眼睛的水仙。然而肇事司机只是停顿了一下，继而开车直接从她身上压了过去，扬长而去了。
　　“不”我推开顾晓，那一刻我不是惊恐和害怕，而是压抑不住的悲伤。
　　臭婊子，拿了老子钱还不让老子X，活该。那个男人走过去在水仙已经满是鲜血的身子上踹了一脚，拿走了她的包，嘴里还嘟哝着大过年真TMD晦气。
　　当时我随手就捡起一块砖头就向着那男人的脸上扔去，他被打的跌了一跤，我上前就冲着他的脑袋就踹，顾晓拉着我，可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最后他说了一句先救人，我才停下来。那个人则跌跌撞撞的站起来骂了一句就跑了。
　　顾晓叫了救护车之后就一直扶着我，怕我跌倒，我看着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水仙，不知该从哪下手，我哭着说。放心，会没事的。
　　她勉强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咳出一口血，之后冲我挤出一抹笑，就彻底没了动静。
　　后来我一直记得那个充满欢笑和悲伤的新年，我记得那个女孩最后的那个笑容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在那个刚刚十五岁的女孩生命的末尾，在那被血染红的新年里，开出一朵妖娆的水仙。
　　我想起那时那刻，她坐在阳光里，对我说。别用那种表情看我，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