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迷熊心》漫水西篱

6、第 6 章 “哟，真是

　　“哟，真是美人啊！”
　　路枫情不咸不淡的声音穿过半敞着的窗户子传到了外头热起来的空气里。
　　洛上原傻愣愣地盯着苏念想，心里乱作了一团，那人此时此刻正站在自己的面前，他的脚是好了么？可刚刚看他走路的样子，还有十分明显的颠簸。虽然离开了那惹人厌烦的云横山，但怎么却来了这里，别陷入了什么麻烦事才好。
　　“你们怎么来了？”虽说问的是你们，可洛上原的眼睛就像是锁在了苏念想身上一样，他自己也不甚明白，对这个人他怎会这般疼惜。
　　“我们不能来啊？”戚楼花蛮狠道。
　　“唉！”这算怎么回事啊，一个路枫情已经堵得慌了，这会再加个戚楼花，还有自己说话的份吗？
　　“叹什么气啊？这也没挂着你们上天门的旗子啊，难道是你开的啊，不让我们进啊？”戚楼花丝毫没有放过洛上原的意思。
　　苏念想看着洛上原一副实在无可奈何的样子，就差额头上没冒汗珠了，便拉了拉戚楼花的衣角，示意他收敛一些。只是苏念想没想到，这头虽安抚好了戚楼花，却依旧没能改变洛上原的窘境。
　　“哈哈哈哈哈——”这一连串笑声的主人正是路枫情，此时此刻，他似乎想要抑制自己的笑声，正趴在茶案上，双肩颤抖，抖洒了一双上好的龙井。
　　戚楼花一把抓起洛上原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自己坐上了洛上原的那张椅子。他撑起一腿踩在椅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倾，一手又支在桌子上以撑住下巴，然后就什么也不做，直愣愣地盯着对座根本停不下来的路枫情。
　　洛上原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不知他这又是闹的哪一出，便趁机移到了苏念想的身旁。明明才半个月不到的时间未见，倒像是过了一段不得了的时间似的。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闪烁地看着眼前依旧清清透透的苏念想。
　　“他这是在做什么？”他指的是戚楼花。
　　“楼花的性子，我虽摸得准，却也实在不知他这会竟是想要做什么？”苏念想眉眼含笑地看了洛上原一眼，又转头看向戚楼花。
　　只是那一眼，于洛上原而言，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只是他那一瞬间才真正看起了那人的眼睛。那一双曾经毫无生气如今却饱含温情的眸子，竟像是隔了一层水膜，亮亮地反射着光线。虽然漂亮得不像话，但是曾几何时临湖丫头说过，这眼睛出水是体虚的表现。他刚刚经历了一番身心俱创，刚有些好转却马不停蹄地收拾离开了那个地方，一路上路途颠簸的，想来更是没有休息好了。
　　“美人，你这般盯着我，我可要心律不齐了。”路枫情此刻像是从刚刚的笑声中解脱出来了，虽然洛上原依旧不能明白他刚刚到底是在笑什么。
　　再看两人现在的姿势，要不是在隔间里，怕是要引人侧目了。戚楼花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只是这会儿眼神变得更为犀利了些。而那路枫情此刻更是一副你奈我何的姿态，也是一只手托着下巴，半个身体紧贴在茶案上。两人就这么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互相传递着眼神。
　　“哦？怎么个不齐法。”戚楼花也不退开，邪魅地勾了一下嘴角。
　　“你要听要摸，我倒是悉听尊便。”
　　“那若是我非要看个究竟，你可给我掏出来？”
　　适才三句话的时间，气氛却陡变的离谱。
　　洛上原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想劝却不知如何开口，他制不了同门的路枫情，打不过乖张的戚楼花。
　　“楼花，快别闹了。”依旧是苏念想开的口，他的嗓音似一阵清风，化开了桌边两人的争执，亦抚平了洛上原心中的烦忧。
　　路枫情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跟在戚楼花身边的这个人。若戚楼花是惊艳之美，那此人便是出尘之貌了。干干净净的肤色，柔情百转的双眸，樱色欲滴的唇瓣，着一身黛青色的长衫，即使扎在人堆里，那也叫你忽视不了。看洛上原那眼神，都快把人家盯出洞来了，这事儿绝对有趣。
　　苏念想在一旁看着两人看似无由可循的争斗，却觉得楼花似乎与平日里有些不同，看来这人楼花是认得的了。
　　洛上原站在苏念想的身旁，他是不是又轻了些，下巴上全然没有肉感，手脚上的疤痕可褪下去了？他想问，却又知道这会挑起那人的伤感，想到这儿自己难免也有了感怀之心。可眼下哪里还有时间给他伤感，那两只“狐狸”可闹得正欢。
　　“你们两怎么又开罪对方了？”洛上原自然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也没那个兴趣花时间精力去了解，因为他根本不可能了解这两个人的精神世界。
　　“哈呀!洛大侠这又是善心大起了？想调节呢？”戚楼花一言。
　　“洛大侠？啊哈哈哈哈哈——这才发现，你名声够响亮啊！”路枫情一语。
　　“可不是，简直是震耳欲聋，都快成为传说了！”戚楼花夸张道。
　　“真的吗？可有什么事迹？”路枫情故作震惊道。
　　“你附耳过来。”
　　眼前两人窸窸窣窣又一阵挤眉弄眼之后，煞有其事地盯着洛上原瞧了半晌，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洛上原不甚明白地一直盯着两人夸张的表演，却不见他们再有下一步的动作。
　　“什么事？一直盯着我们。”戚楼花问道。
　　“你们两认识？”洛上原真想就这么离开这个别扭的地方，顺便拉上苏念想、
　　“我又不和你一样爱多管闲事，什么事都想往里面插上一脚，尽是为了别人的事情在那里忙活，也不知道活得是什么滋味，什么人都得给个好脸色先。你觉得我不认识这个人会和他闲聊这么久么？”
　　“那就是认识了。”认识就认识，这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把人磕碜得难受，还闲聊？有你们这么不和气的闲聊吗？
　　“那你来这里所谓何事？”洛上原内心拉着警钟，提醒自己千万不能顺着戚楼花的话往下说，不然一定会万劫不复，所以只把自己想说的话问完便是了。
　　“你怎么知道来这里的是我，而不是我家念想呢？”
　　“咦？”洛上原呆滞地看向苏念想。
　　“宁煌会来这里。”苏念想平静地说道。
　　宁煌？那个旭日教的季宁煌，那个苏念想即使伤到失去意志也没能忘记的名字。洛上原发现自己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他本就不该有什么心情的，他和苏念想不过是萍水相逢，自己是心心念念着他，难道别人也必须心心念念着自己不是？
　　“别在那里胡思乱想，我们来找季宁煌可不是为了叙旧的。”戚楼花提起袖管，漏出与习武之人全然不符合的细腕，竟用手指搅和起杯中尚留着的茶水来。
　　“还有啊，念想儿，你也改改你那个习惯，别再宁煌宁煌地叫了，如今弄成这番境地，也没见季宁煌他为我们做过什么？还不如这会傻杵在那儿的洛大侠呢？”虽说这话听着像是帮着洛上原，可听到听在洛上原耳朵里却怎么也不那么顺心。
　　苏念想莞尔一笑，也不知是应承了戚楼花的意思没有。
　　“说到底，你这回来这里溜达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路枫情问道。
　　“哦，我过些时日要离开一阵子，可楼花的伤势尚未痊愈，不适合旅途劳累不说，更不能把他留在那云横上脚下。与其将就着找一个不知道适合不适合的去处，还不如摆脱可靠的熟人来得有效些。”戚楼花依旧玩着杯中的龙井，却顺顺当当地说出了来意。
　　“哦？那个‘可靠的熟人’便是这名震江湖的洛大侠吗？”路枫情撑起了半耷拉着的身子，说话语调也跟着升了起来，其中的讽刺意味洛上原可是体味了那叫一个淋漓尽致啊。
　　“唉！就不知声名在外的洛大侠心下是几个意思了，我与念想儿均是手无缚鸡之力，如今怕是会耽误了洛大侠的正义武林的大事儿——”
　　“哈哈哈哈哈哈——”路枫晴他又笑了，还笑得全然不能自己，也不顾这会戚楼花正费心费力地苦情着。
　　“所以你到底愿不愿意代我保护念想儿几天？”戚楼花停下手中娇柔的动作，白了那捧腹大笑之人一眼，便失去了耍玩的意思。
　　苏念想此时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自然是愿意的，我保证无人能伤他一分一毫。”这本就是洛上原心中所愿，说出来的话不仅让人信服，更有一种强大的气势，戚楼花的眼中有了少有的认真，路枫情也收敛起了夸张的笑声，就连一旁站着的苏念想也有一丝动容。
　　洛上原是个实在人，在场的三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他真的是江湖上少有的身心兼正的人，这是戚楼花在往后的日子里对洛上原的评价，念想儿若是有他护着，虽不至无人能伤分毫，却也是一生周全了。他不为路枫情狂笑而乱神，不为自己嘲笑而乱心，却独独为了念想儿那若有似无的假笑而手足无措。这样，或许就够了。
　　戚楼花亦莞尔一笑，这一笑，倾国倾城亦倾人心，只是落花再是有情，那流水若不打花下过，岂不是白白糟了心。他掩起笑容，孑然起身，未留一声，便掠出窗户不见了。剩下浑然不知的洛上原、似有不忍的苏念想以及若有所思的路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