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迷熊心》漫水西篱

7、第 7 章 洛上原是个

　　洛上原是个直肠子，做起事情来，与其说是光明磊落，倒不如说墨守陈规、一根筋到底来得确切些。既然应下了照顾苏念想这件事情，那必然是关他之事必是关己之事，事事都照应上才是。
　　“嗯——那个——咳咳——”洛上原平时就是傻笨的典型，这会儿简直笨了个登峰造极，连个口都开不好。
　　“他是想问你，现在你在什么地方落脚，眼下看来，戚楼花定是已经离开了，若你住的近些，相互照应起来也方便些。”若不是路枫情开口，洛上原差点以为他刚刚已经和戚楼花一起离开了，毕竟他们两个那么一副熟稔的样子。
　　洛上原一副询问的态度看向苏念想，像是证实了路枫情的解说一般。
　　“我——”
　　“哎呀，不管现在住在哪里，还是搬来和我们一起住比较方便些，我们洛大侠可是个热心肠，一刻看不到你说不定就要开始担心起你的安危来，难不成你还要让他日日夜夜守在你的房顶上不成，这多折煞我们洛大侠的气派。”路枫情依旧操着他那一贯的死人口气，故作别扭地说着话。
　　事实上，来这里之前，苏念想还有个客栈可以住着的，可今儿个早上，戚楼花非得把那房给退了，还唠唠叨叨地说：“这房啊，不是我们现在退了，就是待会有人来替你退了，省得麻烦别人那么一趟，还是自己退了吧。”
　　“枫晴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还是搬来和我们一起吧。”洛上原扯了扯自己开辟了的嗓子说道。
　　“那就麻烦洛大侠和枫晴少侠了。”说完苏念想便施了个礼以示感谢。
　　“哎哟，这一声枫晴叫得我浑身都是酥爽啊，哈哈哈哈哈——”路枫情大笑道，但突然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恶狠狠地盯着洛上原。
　　“干什么”
　　“谁允许你叫我枫晴的你找死啊？”
　　如今，在这臻品阁二楼的某个隔间里，一阵阵狼嚎似的鬼吼声音冲袭了整个楼阁，无论是打尖的还是住店的，都只能去外面避避了。算盘珠子打的老响的老板愣在了原地，风骚的老板娘恨得直咬牙，却没人敢上楼看个究竟。
　　路枫情一路追着洛上原张牙舞爪，谁让那个死木头敢那么叫他，搞得谁跟他多亲昵似的。
　　洛上原则拼命地躲闪着，心里直嘀咕：怎么苏念想叫他就没事儿，自己就随口叫了他一声，就跟踩了他的小脚一样让他直叫唤呢。明明自己心中还憋着一股子气呢，和苏念想虽说算不得有多深的交情，可比着今天才头一回见面的路枫晴可不知多了多少感情，怎么人家连名字都叫上了，到了自己这里还是一口一个洛大侠那么生分呢？
　　这场算不上太过惊喜的重逢于洛上原而言却多了一点契机——那一点他内心渴望接近苏念想的契机。
　　虽然此时，他还不是很明白自己心中所念所想究竟是代表着一个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又是路枫情。
　　“你笑什么？”洛上原嗔怪道。
　　“我在笑，你究竟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住在什么地方，你就这么着急想着带他过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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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上原发现自己是不是被苏念想的出现搅浑了脑子，竟忽略了一个严重的事实——他们没有投诉在一个民宅，更没有住在一间平常的客栈。他们如今落脚的地方，是上天门在肃州的一个分坛，当然，这只是往好听的那方面来说，要说实质上，那就是上天门的人经营着的一家生意，而且经营的还不是什么别的生意，那是“皮肉生意”——一家名副其实的妓院。
　　洛上原是个正直的人，但也是个迂腐的人。他不能算清楚自己住在妓院这件事情会给自己在苏念想心中的形象打上多少折扣，所以他不能冒这个险。
　　路枫情看着洛上原一副受虐的态度，觉得今日已经爽够了，不能一下子把人逼急了，万一人家誓死不让打趣了可怎么办啊，没了洛上原，可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保证他精神生活的质量了。
　　吵吵嚷嚷了一下午，如今回去的路上，只剩下了洛上原和苏念想两个人。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洛上原几次回头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难为不了自己的一张笨嘴。
　　洛上原最终仍是找了一间客栈，向掌柜的要了两间房，自己也就随着苏念想住下了，然后便是一夜无事，两人各自回房休息直至天明。
　　第二天，当洛上原喊出苏念想，两人下楼的时候，却看到了那个原本早已离开的人正架着腿，一点不含糊地啃着手里的白面馒头。那人就是戚楼花，这回连苏念想也是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嗯嗯嗯，你们终于下来了，念想儿，半日不见，如隔了一个半秋啊！”戚楼花顺了顺像是噎住了的喉咙，含着馒头口齿不清道。
　　“怎得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有些事情要办？”开口的是苏念想，这事情着实是出乎他的意料了，若非是真的非解决不可的事情，楼花下策至送他来洛上原这里的，如今这么快就回来，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苏念想抬头看戚楼花，那人的脸色依旧是喜洋洋的没什么特别，只是相较于平时而言，他眼睛眯得厉害，勉强翘起的嘴角有些颤抖。楼花，是遇着什么事了吗？
　　“没事没事，只是没想到事情解决得这么快，所以才快马加鞭赶回来，幸好幸好，不然我想着念想儿都要担心出病来了。”戚楼花说完便甩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馒头，向着苏念想的方向扑腾过来如张牛皮般挂在了苏念想的身上。
　　洛上原下意识地向外移了一个步子，倒是苏念想，站在原地，稳稳地接住了戚楼花不说，嘴角还露出了难得的笑意。所有这些，洛上原都看在眼里，嫉妒在心里。
　　“好了，楼花，事情办完便好了，如今你有何打算？”苏念想问道。如今，他自己已是个除了楼花以外了无牵挂的人，自是再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了，以前也只是一味呆在云横山上，对外面的世界没什么见识。倒是楼花，在江湖上早就是轰轰烈烈了一番，所以事事还是先按着他的主意比较便利些。
　　听了苏念想的疑问，戚楼花转了转眼珠子，竟一个人“嘻嘻嘻”地笑了起来，搞得洛上原和苏念想都是一阵莫名，然后只听他扯直了嗓子喊了一声，让整个客栈都噤了声。
　　“逛妓馆！”
　　“你大清早地说什么梦话？”洛上原扶额说道，跟戚楼花在一起就是那么容易丢脸。
　　“去哪家？”苏念想笑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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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想儿，就知道你最理解我了，呜呜呜——人家真是感动得要哭了。”
　　两人抱作了一团，准确地说，是戚楼花十分用力地揉着苏念想，苏念想不得已回抱着他来得力站稳。一旁的洛上原听到苏念想的话之后，像是被人抽取了思想魂魄，得亏没站在门口，不然还以为是谁家搬来的人形石狮子呢。
　　肃州占据了交通要道，于生意人而言，这地方就比那直接采金矿银矿的地儿差了点，那赚银子的速度快得足以让人热血沸腾，就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集中在肃州这一块的，大都是赶路人和生意人，这些人离乡背井，家眷鲜少带在身边，一群群离了温柔乡的男人脱离了束缚和伪装，赤裸着如狼似虎的本性。
　　青鸯馆，肃州后街最为有名的妓馆，就算比之京城的那些个烟花地，它也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早上打听过了，这肃州城的花街可是出了名的，尤其是那个青鸯馆，处处都是拔了头筹的，我们定是要去见识一下的。”戚楼花附耳道。
　　洛上原总算缓过了神，看到戚楼花的神情动作，觉得他真是多此一举。怎么刚刚那么大声说逛妓馆的时候没想到要压低声音呢？还有，什么叫做去见识一下，又不是什么名胜古迹，也不是什么奇观异景，不过就是去烟柳之地罢了。
　　“可是楼花，我听说，花街要到晚上才会开始营业的，如今才是上午时分，去了想必也只是白跑一趟罢了，还是先稍作休息吧，你来来回回地，累坏了吧？去我房里歇息一会吧，到用饭的时候我再叫你如何？”
　　“也好，你不说我还不觉得，现在真的觉得有点困了。”说完，戚楼花便打着哈欠，拖着他那一身袍子上楼了，也没问是住在哪一间，苏念想暗叹一声便跟了上去，剩下一旁来不及开口的洛上原。
　　苏念想一路跟在戚楼花的后面，旅馆的楼梯不算太高，按着平时楼花的个性，只是足底轻功，从不会管旁人的眼光。这会儿，那人一步步地蹬着楼梯，稍长的袍子托在地上也不见他焦急地提起，就这么晃神地向上走着。苏念想微微地蹙起了双眉。
　　“楼花？”
　　戚楼花又像是听到了苏念想的声音，又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失神地向后打量，眼神中焦距散乱，终于在看到苏念想的面庞后恢复了一点神采，怏怏地笑起来。
　　看着这样的戚楼花，第一次掩饰不住脆弱的戚楼花，苏念想心疼地揪作一团，疼得他只想掉眼泪。
　　“没什么，我们要左转了，过廊口第二个房间就是我的房间了。”苏念想也微微地一笑。
　　戚楼花却突然笑开了，抬起腿就向前跑去，苏念想依旧跟在他的后面，就在跟他准备进门的那一刹那去，被“嘭”地一声关在了门外，刚想伸手敲门的时候，门又忽地开了。
　　“哈哈哈哈！我忘了念想儿还跟在我后面。”戚楼花不无尴尬地笑道。
　　“没事。”
　　“楼——”
　　“念想儿，我想洗澡。”戚楼花毫无前兆地把头埋进了苏念想的肩窝，声音里有着可以压制地颤抖。
　　“嗯。”苏念想不知道到底楼花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却知道，此时的楼花，比自己还要脆弱。
　　洛上原像是被甩开了一般，一人闷闷地回了房间。戚楼花回来了，这就代表苏念想不再需要自己了，他自己没有理由再留在他身边，而苏念想更是没有留在自己身边的可能。他刚刚上楼的时候，看到戚楼花整个人靠在苏念想的身上，而苏念想也紧紧地抱着他，那是一种信任，更是一种依赖，他们彼此依赖者对方，即使在外面失去了一切，他们总还会想着：啊！还有那么一个人，他在哪个地方等着自己。
　　洛上原不想跟戚楼花比在苏念想心中的地位，他知道自己比不过，不光是过去或是现在，即使是在将来，自己也比不过。这些，他不嫉妒。但即使是这样，他依旧想要时刻呆在苏念想的身旁。他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即使面对的人是自己，他不能骗自己说自己不在乎苏念想，所以他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