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迷熊心》漫水西篱

5、第 5 章 五章 掷

　　五章
　　掷铜换金，所谓智，跑财拱土，所谓彘。
　　江湖上传得最广散播得最快的，往往不是什么名人轶事。就是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肃州是典型的北方天气，干干糙糙的。
　　臻品阁是肃州最大最招客的酒楼，平日里生意虽说好，但这些日子却好得有些过头了，老板打着算盘珠的双手酸得都要蜷在一起了。
　　“听说了没有，那什么千魅城如今又出世了，这一年一遭的，也不知道是江湖之幸还是江湖之不幸啊！”一茶客说道。
　　“我倒是觉得挺好，又可以惩治一群败类了。”
　　“好什么好啊，每年这段时间，这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什么人都往这里钻。”这声音的主人是这臻品阁的老板娘，泼辣得一副刁蛮相。
　　“哟，我们老板娘还不乐意了，这钻进来的可不只是人，人家的铜子可都是进了你家男人的荷包里了。”
　　“就是就是，我看你乐着呢！”
　　“而且这虽然都是些江湖人士，可细皮嫩肉的也不在少数，符合着你的口味呢！”
　　吃客们纷纷都开始打趣了起来，又是平常不过的一天。
　　洛上原坐在臻品阁二楼隔间靠窗的位置，一楼大厅中吵吵嚷嚷的声音也听了个大概。他此次来肃州，也是为了这个千魅城，另外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上天门下愿君堂的堂主路枫情，往日临湖丫头也总是跟着的，可这回，她白了洛上原一眼之后甩头跟着另外两个堂主走了。
　　“哈哈哈哈……”路枫情突然抽风似的笑了起来。
　　洛上原看着他莫名其妙，他对这人实在是不擅长应付。
　　“我是在笑临湖丫头，明明之前那么粘着你，这会倒是怎么了，竟处处避着你不说，还满眼满心的嫌弃。”路枫情说话从来没有婉转什么事情，惹人生气的本领倒是和戚楼花有的一拼。
　　“你对千魅城这次的事情怎么看？”洛上原不想和他再瞎扯聊，兀自把话头转到了正题上。
　　“切，真是个没情调的家伙，死心眼，没意思！”路枫情瞥了一眼洛上原，那人认死理的腔调让他更觉没意思，便拿捏起茶杯，“没什么不好啊，这不是每年都闹腾上一回，就有一群贪官和什么江湖败类等着，嘿嘿，咔嗤——”他说着还用手在脖子上做了个封喉的动作。
　　千魅城不立门、不成派，每年阳春三月的季节，它便像是随着温热起来的气候复苏一般，浮出江湖。没有人知道千魅城是山是川、是城是池，甚至没有一个千魅城的人扬名于世间。它像一个传说，让人不能忘怀，或者说，它并没有打算让人忘怀。
　　“我倒是头一回听说，还有给宝器这些死物下召集令的，这千魅城也算是纵古第一人了啊。”路枫情闪着眼眸子看着窗外。
　　是了，每年的这段时间，这个所谓的“千魅城”就会广撒召集令，召人也就算了，这却是召的宝物。更加让人费解的事情是，凡是得了召集令的宝物，不管主人是否愿意，到了那一天，这宝物都必定会出现在最后那一场“惊琼会”上。所谓“惊琼”，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都是些惊世骇俗的宝器。起初，这千魅城初来乍到，江湖上多的是冷眼旁观和置之不理的人，但只是第一场惊琼会下来，就没有人再看轻这个千魅城了。
　　“还不是多亏了那个少林派的离尘大师，这法号起的好啊，离尘离尘，远离凡尘嘛，眼光可高着咧，一般的宝物人家还看不上呢！”路枫情连连咋舌。
　　洛上原觉得自己是真的讨厌这个人，讲话一股子酸味不说，还不带一个脏字地把人损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这会想想，戚楼花那会可是省心多了，同样是伤人，人家可就实在多了。也不知道苏念想如今还在不在那个客栈，要不自己抽个时间过去一趟顺便避避对面那个烦神唠子。
　　“诶！喂！大个子！二傻子！楞木头！”
　　洛上原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贼兮兮笑着的某人，心中一阵翻江倒海，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讨厌，怎么骂自己的时候就这么实在呢？
　　“你瞪我做什么？我叫了你那么多遍，你没理我也就罢了，怎么还有脸责怪我呢？”那人委屈道，“我跟你讲那个老秃驴呢，也不知道在想哪家的俏丫头，这心思都飞到哪里去了？唉，怪不得临湖丫头要伤心离去了。”
　　洛上原不愿再搭理那嘀嘀咕咕的人了，倒是那个叫离尘的，当初也是被人称道的一代豪杰。如今成了江湖败类，弄了个声名狼藉黯然收场。
　　五年前的三月中旬，江湖上出现了第一道“万宝召集令”，这召集令来得突兀又莫名，收到的人看不出门道，未收到的人却看成了笑话。再纵观那名单，一些名门名商自是没什么惹人眼球的，可令人想破脑袋也不能明白的是，那少林派居然也在召集之列。这下子，原本莫名其妙的一件事，在江湖上就沸沸腾腾地闹了起来。有人觉得是蓄意栽赃，有人觉得是哗众取宠，更有甚者觉得这闹剧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当然，更多的人则是自顾自地看笑话。
　　离尘是少林元老，这千魅城就是向他下的召集令。这召集的宝物不是其他，竟是在此两年前不知去向的碧血珠。这碧血珠原是京城首富家中的东西，却在两年前被盗，那老主人两年来不知聘请了多少人，依旧没能把那碧血珠找回来。传言碧血珠有延年益寿的功力，只要含于口中，全身的血液就像是新生一样，让人顿时觉着年轻了一番。
　　从那召集令出现，江湖上众说纷纭，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有千魅城的人出面。一个月后，各种流言也都褪了下去，人们开始把注意力转向其他的江湖趣闻，这件事也真的被当成了一个笑话，直到两个月满期之日——一场轰轰烈烈的惊琼会一夜之间掀翻了平静的江湖水。
　　肃州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城镇，这里的人们大都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若硬要说肃州城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只有客栈了，肃州地方不算很大，人口也不算密集，但是一条街上每隔两户便会出现一个客栈。这其实和肃州的地理位置有关，肃州挨着官道又水路发达，前前后后也没有其他像样的城镇了，是以赶路的人也大都选在这里留宿，这才造成了肃州客栈奇多的景象。
　　当时，这个名震一方的惊琼会就出现在肃州，那一日，云淡风轻，第二日，却人满为患。
　　“听说了吗？那离尘方丈可真藏着碧血珠啊！”
　　“你休要胡说，少林派素来行事磊落，怎可能私藏碧血珠呢”
　　“可不是，起初我也是不信的，可是那千魅城的人竟是当着众人的面从少林寺取出来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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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那千魅城的人是怎么知道那珠子是在那个地方的？”路枫情依旧晃荡着酒杯子。
　　“他们其实本可以先取了珠子，再开那个什么惊琼会的，但却是在赚足了眼球之后再去取珠子，摆明了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借此针对那离尘。”洛上原就是论事道。
　　“是啊！那千魅城也不知道使得什么手段，竟然让那么宽敞的楼台一夜之间平地而起，上面还摆满了召集令上的宝器，怎么能不赚足眼球呢？”
　　“然后，众人眼看其他宝器都安安稳稳地搁置在那里，自然就会开始寻找那争议最大的碧血珠。而这碧血珠的主人，便是召集令上莫名出现的离尘大师。”
　　“但就是这个碧血珠，并没有出现在楼台上。他们烧了两个月的那把火，被这一桶油一浇——简直不能再大了。”路枫情冷笑一声说道。
　　“最后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那引路人便出现在了楼台上，引着一群江湖人进了少林，然后便发现了那珠子。”
　　“离尘老头子一开始也算是精明，竟然把那个珠子抹黑了混在身边一个小沙弥的佛珠上。可那引路人就像是事先知道一般，未废吹灰之力就取到了珠子。”
　　“这估计也出乎了那离尘的预料了吧，不然他也不至于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才让人认定了他就是那盗珠之人啊！若他依旧装得正气一些，这珠子又不是在他身上被发现的，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了。”洛上原冷言道。
　　“原来，素来堂堂正正的洛大侠竟也会有这等见不得人的想法！”
　　“你就不能不挑事——”洛上原抬头看向对桌，今天这人是跟自己杠上了不是？
　　路枫情满眼无辜地看着洛上原，耸了耸双肩，示意刚刚并不是自己的声音。当然他并没有说明，其实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洛上原看了看路枫情，不是他，又对自己这般不友好的人，难道是——
　　他抬头，果然，戚楼花正双手叉腰站在他们桌子旁边，那风骚无比的大袍子依旧松松垮垮地挂在他不宽的肩膀上。
　　等等，戚楼花来了，难道——
　　明明迫不及待想要把头伸向后方，可是全身却不知为什么不受控制地僵硬在原地。
　　“洛大侠。”苏念想细细柔柔的声音从戚楼花的身后传来。
　　他，真的来了，不用等到自己去找他，他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