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把江南忆》明月迟

3、第三章 其人之道还

　　正月初六，阿爹便命人将府上大大小小灯笼都换了新，正堂里贴个大大的寿字。据说是御笔亲提。仆人们忙前忙后，我感觉又过了一次年三十。阿爹跟阿娘的韵事，举国上下都成为一桩美谈。
　　那年阿爹还是血气方刚的青年才俊，在衙门里做一名捕快，最喜见义勇为拔刀相助。于是故事就美好地发生了。阿娘刚到及笄之年，风姿却很绰约，她厌倦了深闺，于是蒙了轻纱夜里偷偷出了府。外面的夜空比从高墙大院里看更加辽阔，星星似乎也变得更亮。凉风习习，阿娘觉得十分陶醉。毫无察觉身后的劫匪。就在歹徒将阿娘装进麻袋里的那一刻，阿爹出现了。他盯这人早已盯了很久。歹徒看见他，惊了一惊，随即镇定下来，他也知道阿爹是出了名的捕快。他抽出把刀架在麻袋上，恶狠狠地说,“不许追来，否则我让她死！”阿爹点了点头，看着歹个拖着阿娘上了马车。歹徒进了车，谨慎地看看车外，阿爹早没了影。他又上车顶看，仍是没人。“看来是真走了，走得还挺快。”歹徒谐谑地笑笑，传说中的捕快不过如此嘛。再探回车内，一把锃光瓦亮的剑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截住了他的咽喉。他一个踉跄滚下了车，阿爹也翻身下车，歹徒这时吹了一声口哨，马像被打了一鞭得得向前冲去。阿爹一剑打晕了歹徒，施展一身轻功，蜻蜓点水般飞去。只可惜那匹马是塞北的烈马，跑得无比飞快，阿爹不眠不休追了三天三夜，没追上马车，却追上了昏倒在地的阿娘。原来阿娘从车窗里跳了出来。阿爹翻身下马，探探阿娘的鼻息，知道她还活着，欣慰地一头栽了下去。三天三夜，这两个人没有睡觉也没有吃东西，不晕才怪。
　　阿爹醒来，第一个看见的就是阿娘。阿娘府里的人没日没夜地寻到了她，便将阿爹也安置在府里。阿爹其实不大愿意睁开眼，只因感到水珠落在他颊上，惊醒了他。“你，你哭什么？”阿爹惊慌地看着趴在床边泪如雨下的阿娘，谁知她哭得更凶。阿爹慌了神，一把抱住阿娘，“你别哭了。我不过太久没有好好休息，想趁机偷个懒罢了。我错了，我给你赔不是。”阿娘抹抹眼泪，眼睛肿得像兔子，终于笑了，“你说赔不是？你为什么要陪不是？”阿爹看着阿娘明媚的笑，晃了晃神。阿娘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我们成亲吧。”
　　说起这段温情脉脉的往事时，阿娘的脸上飞了好几朵红云
　　。我有心打趣她，“你就这样嫁给阿爹啦？他不过是你遇见的第一个男人呀。”阿娘娇嗔地瞪我，“若不是选了他，还没有你这调皮鬼呢。”事后我很疑心我的话被阿爹听了去，因为在我练武的时候明显感觉出了较以往变大的难度。他俩的轶事直接导致我生下来不仅要习文还要修武，这也进一步导致我没有被坏人劫持的机会，这最终导致了我年方二八仍旧没有中意的对象。不过我觉得这样很好，毕竟多经历是我的人生乐趣之一。这也是我为阿娘惋惜的主要原因。
　　吱嘎一声，唤回了我游走的神思。“小姐啊，你若是给夫人的寿宴捣乱，老爷是要不高兴的。”我循声望去，很不幸的，踩中了还没挂上去的红灯笼。唉，小倾啊小倾，你怎么能怪我呢，这一踩，也要怪那个害我丢了灵狐的无赖啊。我一脚踢开那只灯笼，烦闷之感涌上心头。不成，那人既是无赖，我又怎么能以君子之理礼相待。眼珠子咕噜一转，“小倾啊，把游方叫到我房里来。”
　　推开窗，暮色已深，星星点点的雪花飘落下来，白色衬着红灯笼，也是一番美好景致。扣扣两声，我回过头，看见了衣衫单薄的游方。“哈哈哈。”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样瑟缩的模样，我第二次见，还是忍俊不禁。游方来府中不过三个月，初见他是在闹市街头。他手上拿一面相士的旗，却不给人看相。这样说不太确切，他不给来找他的人看相，而是自己去相别人。你猜的不错，他走到我跟前，要为我看相。我只想着他是个江湖骗子，离得越远越好。他在后面叫我，“叶澜。”我顿了一顿，他打听过我？随即他附在我身侧说了一句话，“你左臂上有一个梅花胎记。”这梅花胎记，除了我爹娘，就连那产婆也不知道。他得意地笑笑，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神通，看他在冷风中可怜的很，便将信将疑带回家，对外权当是添了个杂役。不过自他进了府，做的却完完全全是杂役的事。
　　“小姐，你莫要再罚我了。”游方说这话时两撇白胡子抖了一抖。
　　“小倾，把衣服还给他。”我走到游方身前，“你替我做一件事，做成了我就不罚你了。”
　　游方这时表情很好笑，喜刚上眉梢，嘴便咧了下来，看上去还是愁比喜多一些。小倾把衣服塞到游方手里，我挥挥手让她下去歇着。这样，就只剩下我和游方两个人了。
　　子夜时分，我揉揉眼睛，心想明明关了窗睡觉，怎么被一阵亮光弄醒。我在做梦？待清醒了些，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窗户大开，弯月当空，室内一片明亮。忽听见飒飒的声音，一抹白中带红的影子就这样掠进了窗。
　　是他！我暗暗喜道。
　　“呀呀呀，你怎么不走门而要翻窗呢。”
　　“惊扰了姑娘的美梦真是对不住。”他佯装十分抱歉的样子微微躬身，肩上那只灵狐便跳到了桌上。我喜不自胜，抱住那灵狐，它也不挣，似是乖巧了许多。
　　“唔。你若要赏赐的话，便去东厢房第一间见我爹爹吧。”我窃笑。
　　他满意地笑笑，转身欲走，忽又停了下来，眼睛盯着沉香木盒。我心中暗叫不好，莫非他想要这个？
　　“快去吧，我爹爹等你多时了。”只见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神情有些古怪，复又淡淡地笑了，扬长而去。
　　我这才长吁一口气，游方啊游方，你可别坏了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