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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聪明反被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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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睡得极沉,次日醒来,被子早已被蹬到地上。身边不知何时躺了火红的狐狸,明明将它扔在墙角啊。忽想起那无赖说的这是公狐狸,遂抓起它的尾巴倒挂着揪下了床。“小倾!”
小倾登时笑眯眯地出现在门口。
“去拿只笼子来。哦,最好是银制的。”阿娘顶喜欢的就是银色。小狐狸呜呜叫着,我伸手在它脸上轻轻一打,叫你反抗!
梅花在枝头盛开,仿佛嗅得见我的兴奋。我提着绯红的裙子向后院奔去。只见一桌一桌的膏饼果酒间忙碌着许许多多身影。最里侧的那一桌旁坐着一个人,做贼心虚地伸手还东张西望。不用说,这就是为老不尊的游方了。
我不动声色地走到游方身后,轻咳了两声。他腾地站起来。“他昨晚来了?”游方使劲点点头。“银子也给他了?”游方又使劲点点头。“好吧,总算成功了,这桌东西就赏你了。”
晨光熹微,前院的礼品已堆成一座小山。大家都太给我这兵部尚书的爹面子。权力这东西,不管大不大,一旦扯上关系,人的性情,多少会有些改变。譬如我爹,从前只知道除恶扬善,现在知道除恶扬善之外更重要的是保家卫国。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改变都像我爹这样。如果是这样,扶桑国怨妇的比例想必会大大增加。因为她们也要开始忧心另一半的生辰八字以便推敲丧命之时。
林林总总的面孔里,尽透着初来乍到的陌生。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些登门献贺的人,与几年前相比,有一大半认不得。
“阿澜!” 沈乐清向我跑过来。
我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嘿嘿,你又偷跑出来。”
阿清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爹派给我那么一堆人,不像是来祝寿,反倒像来打仗。我想,不如来找你玩呢。”
“那咱们去看戏吧。为了我娘的生辰,元纯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编了今天这几出戏。”话虽是这么说,拆他的台才是我顶喜欢干的事。携了阿清的手,我俩又像过去无数个青天白日一样欢乐无比。
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唱着,我被渐升的日头晃得几乎要合上眼。身边有人说道,“乐清,微在找你。”阿清好像站了起来,“知道了,我这就去。”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我心想他的姑娘竟找上门来了,便拾起一颗酸梅扔进嘴里,清了清神仰头笑,“去吧去吧,让人家姑娘等急了可不厚道。”然而下一秒,我便笑不出了,口中酸梅一下子酸到心里。我的妈,阿清旁边这个,不是那个无赖么。
晴芳正好,阿清皱了皱眉,没发觉我被酸到极致的苦瓜脸,去会他的姑娘了。无赖很善意地冲我笑笑,我不由得抖了抖。
“你是什么人?来我叶府的,不是官爵显赫就是世家子弟。你看着却都不像。”我强作镇定。冷静,冷静,他一定还没发现我耍了他。
“这个问题,本来很难,你这样问,却变得很简单。”他一双桃花眼危危弯起,“你若问我是什么人,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是男人,这很明显,看姑娘眼睛也没有问题。是剑客,没跟姑娘交过手,你自然不知道。是沈公子的朋友,想必你刚刚知道。不过。”他顿了顿,“在下无官无爵,也不是世家子弟,这好像才是姑娘要的答案?”
好郁闷的人。我郁闷地想。
他抿了抿唇,只当是在看戏,没什么言语。一出戏毕,我起身欲走。
“姑娘。”那无赖忽然开口。我看他这样笑,心里拔凉拔凉的,他不会已经看破我的把戏了吧。我只好乖乖坐下,堆起满面笑容,“有什么指教?”
“贵府的金元宝真是色泽一绝啊。”
“那是自然,还是我亲手涂上去的呐。”话音刚落,我便忍不住要打自己一个耳刮子。昨晚我叫了游方去东厢房第一间候着这个无赖,佯作我爹。还教了他一连串的台词。比如年轻人不可太贪财哦。又比如不能欺负小姑娘虽然你救了她哦我不是说我女儿哈哈哈。再比如这几个金元宝你拿去聊表谢意。事实上那几个金元宝是我闲来无事叫人打造的银元宝,为了让这无赖吃哑巴亏才拿出来用。要不是念在他救了我本来打算用石头来着。
此时此刻撞上他的笑,我才发现原来飞过来一排排尖刀。“喂,你怎么发现那是假的?” 我低低地问。
他凑过来,“我不仅知道那是银元宝,还知道那个并不是叶尚书。”
这时有人从身后叫了我一声,我一惊,酸梅从手里骨碌碌滚出去。扭头一看,是位佳人。身姿像阿娘生病时那般柔弱,气色却隐隐有股锐气,虽是弱柳扶风,却不容旁人小觑,很有些将门之姿。这倒奇了,我几时认识这么个黄花大美人。
“阿澜,这是萧微。”沈乐清跟了上来,向我解释。
哦,原来是阿清的姑娘。我欢欢喜喜地牵过她的手,拉她坐下。“唔。阿清却从来不跟我提起你。”
“叶姐姐说笑了,阿清提我做什么。”
“嘻嘻。” 萧微毕竟是姑娘家,免不了害羞,你这样说我自然懂。
“澜儿。”母亲挽着父亲,向我招手。我心里咯噔一下,心照不宣地和那无赖对了个眼神,缺见他笑得很得意。我忙跑到阿娘身边。
阿爹放开阿娘,走进戏场子跟大家打招呼去了。“澜儿啊,你送的灵狐,我很喜欢。”娘亲很高兴,我却战战兢兢,看着阿爹经过那无赖的身边。还好还好,那无赖没向阿爹告发我。
夜晚来得特别快,不多时,晚宴就开始了。
席间觥筹交错,我特意给那无赖多敬了好几杯。嗯,算是谢谢他吧。
“素闻叶家独女舞技一枝独秀,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睹风姿呢?”席间有人提议。
“可以,自然可以。”老爹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
“哎,沈家少爷的玉笛也是一绝啊。”又有人提议。
“咳咳,只可惜我今日感染了风寒,恐不能尽兴了。”阿清这样说,我忍不住佩服他对我的知根知底,谁要跳那劳什子舞给这些人看啊。谁知他继续说道,“我这里有个人选,景非景公子的箫声,便是连我,也要讳让三分的。”
然后我便看见那无赖起身向大家作了个揖,“不知道叶小姐意下如何?”
我扯出一丝笑容,“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其实景非那一身淡蓝跟他身边坐着的萧微倒是挺相称的,和我这个明艳的红色,一个吹箫一个跳舞,好像,好像不是很和谐啊。
一行人等移至近水阁。顾名思义,近水阁旁就是湖,此时烟火渐渐息了,微风拂过,波光粼粼,景致也是不错。
我福了福,看向景非,很无奈地笑了。也罢,就舞他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