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把江南忆》明月迟

2、第二章 青梅赠我金

　　“咦。”我听见自己咕哝了一声。
　　他脸上的神情倒是一直淡淡的，“怎么。”话里听来，却有深深的玩味，“很少有人见到我，是姑娘这个反应呢。”
　　我干咳了两声，耳根子有些发痒。这个人，怕是我遇到过的，模样最俊俏的男性了。而在惊奇情况下，我的反应，往往都出人意料。出人意料的简洁，嗯，要看对方理解能力了。也因此，我直有些语塞。
　　好在他并不是要我的回答，“绯月红本来就是迷药，灵狐热又是极好的催化，看姑娘的样子，好像不清楚这一层关系？”
　　我左手掰右手，右手掰左手，终于想起来游方说过这事。“一时急着抓灵狐，倒也忘得差不多了。”我讪笑着。
　　“哦。”他低低应了着。
　　“但何以这灵狐还能逃得这么飞快？它不是也该昏过去了吗？”
　　他这回倒笑了，仔细地盯着我，“那种药效，当然是对人而言的。”他顿了顿，“这只，是公狐狸。”
　　我被弄得摸不着头脑。
　　“你把它抱在胸前，所以它就昏过去了。”他说这话时表情挺认真，认真得起却叫我想撞墙。这是一个多么不靠谱的理由。这是一个多么真切的理由。这是一个叫我丢掉脸皮的，好理由。
　　老天爷好像也看不下去让一个黄花闺女在玉树临风的公子再丢脸下去，雪渐渐停了。
　　“多谢公子相救，改日必定登门答谢。”我这样说，毕竟是太简洁了，而他明显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改日。再一次的惊奇过后，我再一次淡定下来。“小女子不才，没什么可以报答的。家父有几个钱，改日我要了来报答公子。”
　　“你这样说的，好像你父亲的，就是你的一样。”
　　我读着他的脸，却好像读着我爹和我娘的棋盘一样，白子围着黑子，黑子又围着白子，糊里糊涂，分不零清。
　　他莞尔，似乎对我的懵懵懂懂很满意，而我一向以为机敏睿智才叫人称心如意。不过这人本就不同寻常，反叫我也不甚在意了。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叫我大跌眼镜。
　　他说，“我救了你，自然是要你报答。要什么，自然，也是由我来定。”
　　我啧了啧舌，看了那么多戏本段子，可没有一个这样主动要回报的人，也没有一个这样主动要回报还是男主角的人，由此，他应该只是个过客。真真人生如戏，戏不比人生。
　　“那你想要什么呢？”
　　他又笑了，“把灵狐留下，改日我登门讨赏。”
　　“这可不行，我要留着这灵狐给我娘亲祝寿用的。”
　　他笑意愈发深，“这简单，令堂生辰那天我还你就是了。”
　　无赖。我郁郁地想。
　　“姑娘不相信？”
　　这是当然不信，我怎么会相信一个无赖言而有信。
　　“那在下也没法子了。”
　　“正月初七，鸿门，叶府。请你务必早到。”这回他倒像明白了我的简洁，颔了颔首。殊不知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无奈啊。
　　我两手机空空，绕回小树林，小黑蔫吧着尾巴，站在那里等我。小黑是我的马，它现在冻得发抖，看样子变成了一匹白马。我挥挥手掸落它身上的雪，“小黑啊小黑，你若是个人便好了。”回头看一看那无赖的府邸，被枝桠挡得恰到好处，倒不怎么起眼。可我知道，这个人，绝不一般。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小倾牵过小黑，很着急的样子 。
　　“出了什么事？”
　　“阿澜你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好久。”是沈乐清。好吧，我承认，是我的青梅竹马。
　　“阿清，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我挤出一声干笑，因他这一问，使我产生了白跑一趟的憋屈感觉。
　　“嘿嘿，自然是来使你高兴的。看来我来的真是时候，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听见自己又干笑了一声。
　　“这是什么？”大堂中放置着一个沉香木盒。我狐疑着看看阿清，他笑得神色奕奕。我打了开来，就看见几颗五彩缤纷的玉石，再细看，原来是缀在剔透的刀上。把刀拿在手上，迎着熹微的光线，刀身竟发出莹莹的光，与那几颗玉石发出的色彩交相辉映。一把刀，竟然这样美！
　　“阿澜你果然喜欢。”
　　我笑嘻嘻地看了看他，“这么好看的刀，你从哪里得来的？”
　　“嗯……你喜欢，便送你吧。”阿清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并且，我竟然发觉他有一丝害羞。难道我身上绯月红药效还没褪干净？
　　“这把刀，叫做金错刀。”阿清凝神盯着刀，顿了顿，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最后还是沉默了。
　　“喂，这么魂不守舍的，你是不是思春了？”
　　我有心逗弄他，没想到他竟红了脸，甩甩袖子逃也似的走了。
　　阿清这是怎么了？他同他的父亲不同。阿清的父亲是扶桑国万众敬仰的大将军，剑术尤其了得。可阿清却完完全全喜欢诗词歌赋。生来性格上的南辕北辙，无疑让他与父亲之间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可这隔阂他们都无心碰，也就相安无事。今天又是为了什么，让阿清这样古怪？我放下手里的金错刀，愁绪又上来，使我开始担心另一件事。
　　院里梅花开得很盛，我走进房里，推开窗子，室内便被白雪映衬了一片光华。小倾这时候走到我身边，给我披上白色的大氅。“小姐，游方道长要我来问问你，事办成了没。”
　　“他倒学会使唤你了。”我斜斜觑她一眼，只见她脸上很惶恐的样子，“你就告诉他，办砸了。让他以死谢罪吧。”
　　“啊，这……”
　　“我怎么说，你便怎么说。对了，今日前起不必照管他的三餐，起居。把我赠他的都收回来。哦，别忘了把他现在身上那件衣服也扒下来。”小倾早已哭笑不得，我却觉得很高兴。
　　此后三日都没有见到游方，算他识相，知道见了面他难逃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