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丁燕

19、重新开始 小区里种的

　　Chunyan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浓茶，习惯性的抹一下自己的嘴。
　　我说，你好点吗？
　　她说，好多了，我在听你的故事，请你不要停下来，继续说给我听。
　　我笑了，我说，你知道做母亲的感觉吗？
　　她摇摇头。
　　我说，疼，心疼，钻心的疼。
　　你恨凡吗？她问我。
　　当时，是的，我恨他。其实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人的错，也不能够怪他，只是我觉得，为什么两个人的错，偏偏要叫我一个女人来承担，那种无助的恨，你不是我，不会了解。
　　现在呢？她把茶水杯子握在手里，整个身体前倾，趴在面前的桌子上。
　　一周以后，我出院了。对于我来说，痛苦会被很快遗忘，一周的时间就够了。出院时，医生叮嘱我要按时来复查，我再也没有回去过。那个地方，是恐怖的地方，我不愿意再去。
　　出院的第二天我开始着手准备找工作，果冻离开，带走了一个旧的灵魂，现在我需要一个新的灵魂。需要开始生活，需要从悲痛中走出来，我需要忙碌。然后我不停的看书，不停的浏览招聘网站，不断的复习和参加考试。三个月过后，我一共收到了3份录取通知，一份在小学里，教语文；一份在职业中学，教文学鉴赏；一份在工商局，负责文案的工作。我选择了在职业学校里教文学。在选择的时候，我用排除法，首先排除了小学里教语文的工作，因为我之前做过一模一样的工作，换一个地点再做这个工作，假如我还有别的选择的话，我是不可能再去重复的。然后排除了工商局里整理文案的工作，曾经在写字楼里，我做了这样的工作，我不想在遇见一个不怎么识字的领导，不怎么想再听见别人讨论我的劣质高跟鞋。所以最后，我选择了职业学校，去教文学。也许没有什么值得兴奋的，但至少让我来教文学，与我兴趣相和，在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慰藉的。
　　我剪短了留起15年的长发，染了一个不一样的颜色。新的发型，新的工作，新的生活，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除了身边这个旧的人。
　　我依旧和凡在恋爱，他说，你变得爱哭了。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眼泪会很轻易的流下来。看见落叶，会流泪；一阵风起，会流泪；去买包子，被告知已售罄，会流泪；你说，短发不适合我会流泪；收到一封陌生的来信会流泪；陌生人对我微笑，会流泪。碰见外国人，用英语跟我说晚安，会流泪。看一场电影，会流泪；看见十五的圆月，会流泪；听见雨打在我伞上，会流泪。眼泪像是随时准备好了一样，只要我一低头，就会流下来。我说我体重太重，需要减轻一些重量，所以排掉一些眼泪才好。
　　小区里种的紫薇花开了。凡说，这辈子我一定会好好对你，我发誓。眼泪又掉下来，他没有拥抱我。这个男人并不擅长说一些海誓山盟类话。他平常话极少，而我的存在，对于他来说会是什么呢？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是不是类似于空气，可以视而不见，等到我有一天消失后，他会感到窒息。还是就像他的手机，天天在他手里，已然成为了一种习惯，假如哪天会丢掉，只是会又突然的不适应，等到有了新的代替品以后，也就不会再被想起。他说的这句话，这一辈子一定会好好对你，否定了我心中的答案。那么我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呢？我想知道我自己的价值，于是我一直再追问，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回答过我，除了有一次，像猜禅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