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丁燕

17、我可以娶你 他顿住了，

　　沉默，很短暂的沉默。然后是轻轻的犹豫的四个字，那怎么办。我的脑袋里轰的一下炸开了，“那怎么办，那怎么办，那怎么办……”我的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在不断的回旋，我已经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我挂了电话，关了机。我需要慰藉，需要一个拥抱，需要一个肩膀，而能够给我这些的除了我自己，再也找不见第二个人。我双手环抱自己的双腿，整个人紧紧的蜷缩在一起，再把头埋进来。把躯干与四肢靠的尽量近，抱得尽量紧，否则连呼吸都会不知所措。我用眼泪来安抚自己不安的内心，我脑海里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我要选择来这里，假如我没有来这里，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不会有眼泪，不会沦落街头，不会如此无助。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我只知道，我已经开始头晕，我的嘴唇，我的脸都已经开始后发麻，我不能感觉风，不能感觉温度，我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还好，有感觉。腿脚早已经麻的不听使唤，稍微缓了缓神，我扶着桥栏杆站了起来，眼前的所有我都已经看不清，不管我有多努力，我都看不清，眼睛仿佛被什么东西糊住粘住，没办法看清，没办法睁开。我只能靠眼睛去感觉，去感觉光，然后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走到桥的另一头，我站住了，我不能再走，因为我意识到，如果我再这样走下去，我就会走进危险。
　　我打开手机，艰难的拨通了凡的电话。你来接我，我在XX医院旁边的大桥上，快点。
　　我的头开始晕的厉害，我也开始困的厉害，但我心里知道我一定要等凡过来，在这个城市里，现在无论我有多恨他，有多恼他，有多看不起他，我唯一能够依靠能够相信的就只有他。终于，我听见了他的声音，感觉到了他的双手，感觉到了他的呼吸，然后我就给自己的意识放了一个假，不省人事。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我能从窗户感觉到刺眼的阳光。等我整理好自己混沌的意志，开始逐渐看清屋里的一切时，我知道，我在医院，我看见凡在床边打盹。我的眼睛很酸涩，很肿胀，我的嗓子和鼻腔都像是在冒火，我想要喝水。我发现自己没有力气去叫他，我用手摇了摇他，他睁开眼睛，模糊的，会笑的眼睛，我说水。
　　他很惊慌的去给我倒水，然后飞也似的出去叫来了医生，医生看看我，极不耐烦的说，没事了，孕妇就不要太劳神，这样对大人对胎儿都不好。然后寂寞的转过身去，留下一个冰冷的白色的背影。我打了个冷战，整个人都清醒起来。喝下一杯水，过了一会，我能感觉到身体各部分的器官已经开始正常的运作了。我说，凡，我可以走了。会笑的眼睛里满是温柔的波，他说，你确定吗，要不要在休息会。我没有回答他，开始穿自己的鞋子。他走在我身体的左侧，用手轻轻的扶着我的胳膊，就像那些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身旁的男人，战战兢兢，唯唯诺诺。我干笑了一声，不小心吸进了一股气，没有吐出来，就咳了起来。他赶紧来拍我的背，我拂开他的手，我说，我不要果冻。他的表情告诉我，他需要我重复我的话，他需要我解释我的话。我说，我不要这个孩子，我给他取名叫果冻。他顿住了，大约过了十几秒，大约过了几十秒，大约过了几分钟，大约过了几十分钟，大约过了一个世纪，大约过了一个轮回，我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反正他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可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