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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六十大寿 "行了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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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日后,四月初三,正是程祖父的六十岁寿诞日。
相比起前几日络绎不绝的来拜寿的人,设宴这天反而稍显冷淡。
"公爹,客人已到齐,佟大人他们也来了。"程夫人恭谨地说道。
这里是程府的一处庭院,程祖父稳稳地坐在一把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鱼食,悠然地看着池中鱼儿嬉戏。
"钦儿在何处啊?"
"在前堂招呼客人,钦儿如今懂事不少,说话也知进退,日后定能出息。"程夫人抿唇微笑,端庄地面容上尽显欣慰。
祖父喂鱼地动作一顿,"出息?你很希望钦儿进官场?"祖父不轻不重的询问道,程夫人却觉得仿佛说错话一般,惶恐道:"儿媳说错话了?难道公爹不是这般想?我程家世代为官,官至丞相的便有三位,难道要在钦儿这里断了吗?"
祖父站起身,程夫人连忙上前搀扶。
在官场沉浮几十年,且位居丞相,祖父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但他却是被世人称作"笑面丞相"的人。
"钦儿的路让他自己去选,就不用你操心了。"祖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陈夫人只觉内心一震,\\\\\\\'不用你操心了\\\\\\\'这话,是何用意?动动嘴唇她最终还是恭顺道:"是,公爹。"
前堂一片喧闹,祖父一露面,氛围马上一变。
大家一致问安,其中一人朗声道:"老师,近年可安好?"来人语带笑意,话音清朗、如沐春风。这正是如今的当朝丞相--佟无止。
祖父被称作"笑面丞相"的一大原因,就是他天生带笑的面相。
齐宣朝上下谁不知道,"笑面丞相"程国忠处世随和、礼贤下士,在位丞相一职十四年,从未被人弹劾过。要知道,就算你是两袖清风的清的不能再清的大清官,也难免遭些小人忌恨,弹劾的大有人在。
而祖父当丞相十四年却从未被人弹劾过,这不能不说明他做人的成功。
程夫人早在进前堂前就已告退,女眷另有一处宴席,他们虽已生活在市井,但这些礼数不能忘,不然徒增笑柄。
由丫鬟扶上主座,祖父见到自个得意门生自然心欢,"是凤谦啊,三年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了,小君哥儿可还好?"凤谦是佟无止的字,小君哥儿是他独子。
"好!劳老师记挂,怎能不好。"佟凤谦朗笑着上前几步,给祖父行了一礼。当今丞相都行礼了,其余人自然也跟着见礼。
"行了凤谦,你如今乃是当朝丞相,对一介平民行礼成何体统?莫让人说我倚老卖老。"话虽如此,但祖父还是坐的稳稳地受了佟凤谦这一拜。可见,这只是场面话。
凤谦笑着再行了一礼,"老师这话折煞学生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凤谦给您行礼是理所应当,旁人如何能挑出不是来?"
祖父便也笑着越过这个话题,"罢了罢了,都入座吧。"
俩人一来一往地随口说着,却让其余人等坐立不安。
这番话是真的随口说说,还是意有所指?
今日是程相爷六十大寿,来祝寿的大都是些学子。朝中听闻前丞相六十大寿,热议者重多,前来贺寿的却不多。他们和那些怀抱美好梦想的学子不同,在官场摸爬滚打后的他们更注重实际利益。
不管之前是怎么的权倾朝野,归隐之后就是一介布衣,特权有之,却与权利绝缘。况且一般朝臣都是六十五岁致仕,而丞相却无禁制。换句话说丞相是想什么时候不干就不干,这程相爷致仕时还不到五十七,本身就是一件异事。
京城里有传言,说是丞相太得人心,威胁到了帝位,为了自保这才辞官。
而今这一出是在提醒他们这些人,程相爷有可能重返朝堂?或是,为了孙儿铺路?
这么一想,便有人问:"怎么不见文钦在此啊?"说话的是刑部尚书肖震,他身材魁梧,长了一副络腮胡,嗓音洪亮,"几年没见该是越发俊朗了吧,当年他可是小小年级就名满京都了啊!"
祖父稍稍看了看,道:"大概在学子宴那边吧。"
学子宴摆在了这镇上最大的酒楼--望江楼。
望江楼里人声鼎沸,偌大的酒楼被挤得寸步难行。望江楼坐落在春水河边,上下有三层,是春水镇最气派的商业建筑物。
二楼临窗而坐的几桌人,全是清一色的米色儒服。身着月白色常服的子舒,自然是最亮眼的存在。基本上,只要看到他的人都会多看几眼。
前来搭讪地人当然不会少,子舒只当没看见,一概不理。次数多了也就没人再来自讨没趣,不过,总有那么几个例外,自以为与众不同。
"这位公子,在下平阳贺家贺离秋,今见公子气质不凡,不知可否有幸邀公子共饮一杯?"来人身着象牙色长袍,胸前用青丝绣着绿竹,头束紫金冠,通身华贵衣服用料皆属上品。
子舒眼都没抬下,随意拣了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嗯味道不错,清香酥脆、甜润适口。
贺离秋面色微晒,他刚才来时就有人劝过他,不要来踢铁板,可他偏偏就是个不信邪的。现在吃了个软钉子,他已经有所后悔,他丢不起这个人啊!
四周看好戏的人越来越多,贺离秋"唰"的一声打开折扇,自作风流的摇了摇,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殊不知,四月天里摇扇子根本就是个傻子行为。
"这位公子,大家既然都是祝寿的,所求的自然也都相同。多个朋友多条路子,有利无弊嘛,对不对?"贺离秋不死心地再次说道。
话说这平阳贺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了。贺家本是商业世家,家财万贯。但商人处于社会底层,再有钱人家也会轻视你,于是贺家便向仕途发展。
贺家现今的家主贺家兴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一路从县丞升至户部尚书,官居正三品。贺家家族庞大,这贺离秋不知是哪一支的。
子舒懒懒抬头看他一眼,心中暗嗤:又是一个神经病,这种天气摇什么扇子!皱皱鼻子子舒无趣地低下头,眼角余光却扫到倚墙而立的熟悉身影时,改变了注意。
爱看戏是吧?那就让你看个够!
子舒抬眼打量这个四月天摇扇子的神经病,叫什么来着?泥鳅是吧?他凤眉一挑,饶有兴味道:"你叫泥鳅是吧?我记住了。"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贺离秋一愣,随即忙不迭的饮尽杯中酒,回到座位时还有些回不过神。被人推了几下都没反应,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傻笑模样。可怜的孩子,他以为子舒叫的是离秋,还在为这份亲昵而窃喜。。。
看到疾步而来的某人,子舒低头掩住笑意。
"子舒,去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
"去了就知道了。"程文钦嘴角含笑,语带恳求,内心早已妒火冲天,恨不得将魏子舒直接抗起来就走。
"那好吧。"子舒耸肩,貌似无奈道。
等他俩走后,酒楼顿时闹开了锅。
"刚才那俩人是谁啊?面相这么出众,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某无涯书院学子得意道:"那个穿蓝色衣服的是我们书院的魏子舒,这家酒楼就是他们家开的!穿紫色衣服的就是今天寿宴的主角,前丞相程老爷的嫡孙--程文钦!"顿了顿,补充道,"他也是我们书院的!"
"......"真敬业的学生,随时不忘替自家书院宣传。。。
人群中果然爆发出阵阵惊呼,"原来是丞相之孙啊,怪不得气质非凡!"某学子抬高下巴得瑟地笑了。
也有人惋惜,"早知道,刚才就去搭两句话了!真是可惜!"
只有贺离秋挠桌,那俩个人在一起的样子真养眼!一坐一立间自成天地,其余人通通作了背景。捂脸默哀,他刚刚才萌动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