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鬼》苏佳霖

8、荷尔蒙作祟的少年人恋爱

　　天空阴云密布，能非常清晰地听到雨点噼里啪啦甩在玻璃上的声音。

　　“这样一来，连走路都很麻烦了啊。”弗朗西斯不无担忧地说道。

　　亚瑟心里却在默默腹诽：叫弗朗西斯的人都是雨神吗？怎么每次和他们出来，都要下这么大的雨……

　　河水因为大雨的关系，水位上升，泊在港口的船只和水上巴士随着凶猛的波涛上下起伏，看了就叫人惶惶不安。

　　威/尼/斯城里不允许车辆通行，两人只能一手打着伞，一手拖着行李箱，穿梭在街头巷尾中。河边风大，雨伞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两人便英勇无畏地收起伞，冒雨行进。好不容易到达了下榻的旅馆，浑身皆已湿透。

　　弗朗西斯先是找了条毛巾给亚瑟盖上，然后催促他去洗澡：“不然会感冒的。”

　　“……那你怎么办？”

　　“我现在算你监护人了，快去洗！”

　　“别扯！我都25了！”

　　弗朗西斯走过去用毛巾擦干亚瑟头上的水，亚瑟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吓得无所适从，僵在那里。

　　“你才19，”弗朗西斯说，“我看到你护照上写着的。”

　　“……”如果知道被人看到护照，亚瑟肯定会生气，然而对方擦头发的动作，温和地像给新生小猫擦身体，他根本没心思思考什么生气的事宜。他身上传来的气味夹杂着雨水的气息萦绕在亚瑟的鼻间。

　　“谢谢你今天的建议。”弗朗西斯拍拍对方的肩。“不是你的话我也没想过竟然能和克洛艾这么说话。”

　　“没什么好谢的。”

　　弗朗西斯没说话，但是隔着毛巾，亚瑟却能感到对方嘴角的笑意。

　　“你在笑？”亚瑟的声音闷闷的。

　　弗朗西斯停下手，掀开盖在对方头上的毛巾，认真地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说：“你很特别。”

　　空气凝滞了一秒。

　　亚瑟什么也没说，几乎是逃着转身去浴室，他听到弗朗西斯在他身后打了个喷嚏，他皱了皱眉头。

　　站在花洒下，凉水冲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脸有多么红。

　　这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被他做出比较亲昵的动作，却更不知道如何招架。真希望自己仍是醉掉的状态，就可以装傻，说自己现在脑子一团乱都是酒精作祟。

　　不想出浴室，但是弗朗西斯还浑身湿透呢……他用史无前例的速度飞快冲完，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开了浴室的门。结果发现弗朗西斯坐在地上--大概是不想让湿衣服沾上床单--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亚瑟蹲下身去，看到灯光照在他脸上，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近距离看这张脸，他的睫毛在眼睛下方缱绻地留下一圈阴影，挺直的鼻梁，因为陷入睡眠而微微张开的双唇。

　　亚瑟鬼使神差地将手抚上对方的脸庞静止了两三秒。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像是掩饰什么似的，狠力掐了掐弗朗西斯的脸：“快去洗澡！”

　　弗朗西斯吃痛地吸一口冷气，立即被惊醒，伸手揉揉自己被掐红的地方，抗议道：“就不能温柔点吗！”

　　“……我干嘛对你温柔，又不是你的那什么……监护人！”

　　“哈？和监护人有什么关系？”

　　“别废话了，快去洗！”

　　弗朗西斯看着刻意不看他的的亚瑟，疑惑地歪了歪头：“为什么你好像在生气？”

　　亚瑟干脆不说话了，坐在一旁塞上耳机。直到弗朗西斯转身进浴室，他才意识到并没有按下音乐播放键，耳机里传来的只有自己无法平息的心跳。

　　窗外的雨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反而像是天幕中破了一个洞般铺天盖地倾泻而下。但是亚瑟听不到，他静静地看着刚刚掐过那个人的手，将拇指和食指互相摩挲，回味刚才的触感。

　　糟糕……好像……

　　亚瑟用手臂遮住眼睛，头向后仰。

　　好像……

　　他的听力渐渐回来了，能听到那头浴室里的水声和窗外的雨声纠缠在一起，那么巨大，仍然遮蔽不掉他心里那微弱却认真的呼喊。

　　他捂住嘴，努力压制着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有什么按钮能让心跳减速吗？

　　“我洗好啦！”亚瑟觉得被谁掐了一下脸，不重，但是有力。他立刻从感情困境中抽离出来，生气地看着对方。

　　“这种感觉不怎么讨人喜欢不是吗？”弗朗西斯笑吟吟地说道。

　　亚瑟刚想争辩什么，才发现对方裸着上身，锁骨那里的凹陷处还有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别过头，“你……”

　　“雨真的好大。”弗朗西斯的注意力完全被外面的世界吸引了，“我们只能把行程推到明天了……”他用毛巾擦起头发，边擦边说：“那我们今天晚上干什么呢？”

　　亚瑟不想自己的表情让他看到，心跳却越来越快，他吞了下口水，光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相似的场景好像几个月前刚发生过啊……控制住啊，柯克兰，别乱想了。

　　眼前的这个家伙有些可怕。和他旅游是为了忘掉过去，而他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通向过去。像个恶魔似的，他无意识地把亚瑟心里想要摆脱掉的那块拖出来再次展示。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半晌，亚瑟才轻轻吐出一句句子。

　　“我？”弗朗西斯反问道。

　　“你到底是谁啊……”他气若游丝地说。

　　弗朗西斯走向亚瑟对面的床，迟迟不说话。

　　这段静默让亚瑟倍受折磨，他甚至怀疑他会真的回答：“没错，小亚瑟，我就是他。”这玩笑太大了，亚瑟没有任何自信可以接受。

　　“是啊，对不起啊亚瑟……”

　　他的心骤然悬起，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一直忘了告诉你……”

　　他无法从弗朗西斯身上移开视线，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他想听又不想听的答案。

　　“其实我……是个剧作家，出来旅行不仅是为了完成我故人的遗愿，而且是为了躲稿顺便采风啊哈哈，你不会怪我现在才告诉你吧？”

　　“……哦谢特！”

　　真的是从另一个意义上溃不成军呢，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