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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法国人学意大利语真他/娘的容易 ...

  •   按照原定的计划,今天的行程并不包括威/尼/斯本岛,只包括了它周边以玻璃制品著称的穆/拉/诺岛和以蕾丝制品著称的布/拉/诺岛。

      下了一宿的雨,天空终于放晴。厚厚的云层中有一处大缺口,初升的太阳撒下的阳光如天使降临的圣光般温柔地拂过水面。

      但弗朗西斯的心情却不如天气那么明媚,他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乘上水上巴士,亚瑟都对他爱理不理的。

      “你还在生我气吗?”弗朗西斯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亚瑟不带任何表情地回答。

      询问者仍是不放心地想要确认答案,然而回答者一言不发。

      亚瑟真的没有撒谎,他生的不是弗朗西斯的气,他气的是自己。他气自己昨天晚上竟然在期待些什么。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会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为眼前这个人心动了!一定是荷尔蒙作祟……他对自己说,我是一个年轻人,被疑似爱情的感情牵着走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谁让弗朗西斯那么温柔地给他擦头发,灯光下又那么好看,洗完澡还裸着上身……全都是荷尔蒙的错。

      但是想到这些,亚瑟发现自己竟然又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瞥了一眼身边的旅伴,却见到对方也正用一种祈求原谅的眼神看着自己。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说了没生你的气。”

      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弛下来:“那就好。”

      亚瑟不置可否地撇撇嘴,漫不经心地问道:“我生不生你的气,对你来说很重要?”

      “当然。”弗朗西斯认真地说。
      啊,水上巴士难道不能行驶得再稳一些吗?上上下下的,心脏好难受。亚瑟想。

      两人就这样赶着早班水上巴士来到玻璃岛。码头上只有海鸥三三两两小憩。一夜雨水在路上形成大小不一的水洼,每个水洼都倒映着一方天空。远远传来教堂的钟声,叮当叮当,一派宁静的模样。

      许是来得太早的缘故,路上几乎没有游客,街旁的店铺也大多没有开,两人闲庭信步,沿河走着,偶尔看到橱窗里有趣的玻璃制品,就驻足观看。这样的旅游方式很容易给人留下一种“一切都好,只缺烦恼”的错觉。

      “可惜店都没有开,否则你倒是可以给克洛艾买一棵这样的小圣诞树。”亚瑟指着橱窗对弗朗西斯提议道。

      弗朗西斯眯着眼睛凑近看,觉得那棵小圣诞树的确可爱喜人:树的顶端有一枚黄色小星星,树枝每个尖端都擎着一支红色的小蜡烛,绿色和玻璃质感融合在一起,像是律动的梦。

      他评价道:“的确是很合适啊。”旋即他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扫得亚瑟浑身一个激灵。

      “这么想着我家克洛艾,该不会是……”弗朗西斯倒吸一口冷气,“你不要对我的小克洛艾有邪念!”

      亚瑟的脸色一下子非常难看——这家伙平日里挺正常的,怎么一提到女儿的话题,智商和举止一下子就倒退回史前水平。

      “我这是在帮你好吗?”亚瑟光明正大地翻了个白眼。

      弗朗西斯沉吟了一下,嗯,好像的确是这样。

      亚瑟离开了这个橱窗,走向下一个,一边欣赏那里的作品,一边说道:“不过,你可以给克洛艾找个妈妈。”亚瑟说道。关于缺少母爱的话题,他实在是太有发言权了。

      “可是要上哪儿找啊,我倒是想找一个能和克洛艾聊得来,克洛艾也喜欢的人。”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一样。”

      亚瑟愣了愣,也不敢回头看他。这句话本质上并没有任何问题,但听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下午时分,两人来到蕾丝岛。除了蕾丝制品,这座岛还以色彩斑斓的房子著称。连结整座小岛的河流如同镜子般反射天空中橙色的晚霞,一切都如絮语,如圣歌。

      两人参观了岛上最负盛名的蕾丝博物馆,藏品无一不巧夺天工,极尽繁复奢华之能事。哪怕是最小的一块蕾丝布,也倾注了绣娘们诸多心血,那些都是如同威/尼/斯河流般流淌的时光。

      虽说是女人家的玩意儿,但亚瑟不得不承认美好的东西总会让他折服。“这个是女王结婚用的头纱啊!”他低呼道,转头想让弗朗西斯来看,却不见其人。隐隐约约听到隔壁展厅有人在交谈,他循声而去,只见三位耄耋老妪戴着眼镜,手持针线,低头工作着,而弗朗西斯蹲下身来,正与坐在最后的一位精神矍铄的鹤发老妪闲聊。

      老奶奶个子小小,但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如同与儿子嘱咐般慈爱地和弗朗西斯交谈,而他一直面带微笑附和着,偶尔点点头,再说出一两句话惹得老奶奶掩嘴轻笑。

      ……这家伙连这么年长的女士也不放过啊……

      末了,弗朗西斯连声说着“grazie”(谢谢)退回到亚瑟身边。

      “你能看出那位女士已经96岁了吗?”他问亚瑟,“为了蕾丝,一辈子也没结婚。”他说着又朝那位女士欠身致意,“这么美好的东西,实在是值得向创造者说声感谢。”

      原来他是去致谢的。亚瑟从心底里后悔刚才的猜测。

      出了博物馆,太阳就快隐到成排彩色房子背后,他们坐在码头上等着回程的水上巴士。

      “我都不知道你还会说意/大/利语。”

      “啊,其实我不太会说,只是和法语太像了,所以顺便去学了一下。”他说,“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也会一些,但是还没到流利的程度。”

      ……顺便去学了一下啊,完全不费力的意思吗?亚瑟腹诽道,你们这群罗曼语系的混蛋们……有本事说英语别带奇怪的大舌音和小舌音啊?!

      “那你和安东尼奥他们说话为什么用英语?”

      “因为得让你听懂啊,”他看着亚瑟,“否则你会觉得孤单的不是吗?”

      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眼前的这个人,好像揣着满怀的温柔,往自己身上不停地抛洒。那种温柔的确是亚瑟期待已久的,然而他总觉得这样是不对的。那是个和自己活在两个世界的人,自己不能把他卷入,更不想重蹈爱上一个没办法爱自己的人的覆辙。最重要的是,他分不清动心的对象是弗朗西斯这个人还是这个名字背后隐藏的回忆。

      快逃开吧。亚瑟心里说,可是他发现他已经挪不动脚了。这个信号在他心里急促地闪着红光,他并不知道如何摧毁它。

      让弗朗西斯讨厌他呢?可以让他率先离开自己吗?

      “在想什么呢?”弗朗西斯问道。

      “……马可波罗说,他去过这么多城市,向元朝皇帝说着他的所见所闻,唯独从未谈及他的故乡威/尼/斯。”

      “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他点点头,“他说,当他谈及他的故乡,他便一点一滴地失去它。”弗朗西斯深吸一口气,“怎么想到说这个?”

      “当人谈及他们的回忆,会不会也一点一滴地失去它呢。”

      没等对方回答,他便继续说道:

      “听着弗朗西斯,从前和我分手的人不叫弗朗西斯卡,就叫弗朗西斯。”亚瑟没有看倾听者,只是望着血色残阳一点一点被河面吞噬,平静地说道,“他,是个男人。”

      对方没有立即回答,但亚瑟已管不了许多,至少他已经把秘密抛了出去,如何应对则完全是对方的事情了。希望弗朗西斯能从这刻开始明白这种危险性,别再施舍多余的温柔。

      半晌,弗朗西斯才回答道:“所以,你喜欢男人?”

      “嗯。”

      “那说明……”他沉吟一下,继而开心地说道,“你对克洛艾是不可能有非分之想的对吧?”

      “…………”我不要再和这个找不到谈话重点的法/国/佬继续旅游了!!他一跃而起,控制不住地吼了起来,“点不在这儿吧?!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可是个——”

      “你可是个为情所困的年轻人。”弗朗西斯点点头,笑着抢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有喜欢任何人的权力,无论性别。”

      “你为啥这么平静啊?!”

      “那我应该表现出激动吗?”弗朗西斯拽着亚瑟坐回他身边,“你喜欢男人怎么了?安东尼奥不也和罗维诺在一起?”

      “……原来你知道。”

      “啊,原来他们真在一起啊?”弗朗西斯沾沾自喜,“我猜得真准。”

      ……我可以砍了这个家伙吗?

      “啊,船来了。”弗朗西斯回头拍了拍亚瑟的肩,“你看,喜欢一个人就和按时到来的水上巴士一样,是很自然的事情。”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他跟着弗朗西斯登上水上巴士,“弗朗西斯,他……”

      “嗯?你叫我?”

      “不……我是说那个弗朗西斯……”

      “啊,我明白了,但听起来总有一点奇怪啊。”

      “好吧……我前任男朋友……咳,他就是无法认同自己的gay身份才和我分道扬镳的……”他苦笑道,“很奇怪吧,明明是他先来招惹我的……”

      “说明你身上有种魅力会让直男也想亲近你啊。”他笑嘻嘻地说。

      “我还以为你反同。”

      “我的确是说过上帝创造了男人和女人有他的道理,但是你说他还创造了爱。我被说服了。”弗朗西斯说,“如果能靠理智控制的爱情,根本不是属于少年人的爱情。你19岁,被爱情狠狠伤过,不正说明你曾拥有它吗?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你已经比大多数人强很多了。”

      他们靠着窗户的位置坐下,夜幕已经完全降落下来,漫天繁星。

      弗朗西斯的话语言犹在耳,仿佛是温暖的手掌熨贴在胸口,让亚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嗯?

      亚瑟突然回过神来。

      不是说要让弗朗西斯远离自己的吗?怎么到最后变成被他安慰了?

      19岁的恋爱新手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在他面前这么容易卸下心防,把真相和盘托出了?

      不对啊……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下船的时候弗朗西斯提议道:“为了方便起见,我们给你的前任起个代号吧,免得你再提起他的时候,把我和他搞混了。”

      “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会继续和你说我之前的事情啊?!”亚瑟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忿忿说道。

      弗朗西斯并没有理少年人的别扭,自顾自地往前走,并思忖道:“叫什么好呢?”

      “不需要!我不会再和你说了!”

      “007?杰克船长?圣诞老人?”

      “……”

      看着他面有愠色,弗朗西斯笑得都要直不起腰,末了,他认真说道:“passato。”

      “……什么?”

      “过往的意思。”

      亚瑟愣了一下,细细咀嚼这个词。是啊,无论是好是坏,是当机立断还是依依不舍,都过去了,一切都是过往。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词用得真贴切。

      但他假装不满地撇撇嘴:“你们这些搞文学的真矫情,取个代号还要用这种附庸风雅的词。”

      “其实取什么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提醒你,我和\'过往先生\'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希望你能时刻记住这一点,这样对你我都好。”弗朗西斯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无比优雅地说道:

      “弗朗西斯波诺伏瓦诚邀您开启一段新的旅程。”

      “你这个虚伪的象征主义者。”

      新的旅程,真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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