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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Touch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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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中村雪菜主动跑向手冢,原因都只有一个——
“不好了,部长。雪白又不见了!您能不能再……再报一次警呀?”
当她和切原在书店分手,拎着大袋书回到医院时,看到原本雪白睡的病床上空荡荡,中村雪菜的心也空荡荡的。她丢下书袋就转身冲到手冢的病房。她大力的推开门时,手冢妈妈正微笑着给她儿子倒着热气腾腾的汤。
她气喘吁吁,“部长,我真对不起您。”
中村雪菜诚恳地鞠躬道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把手冢的女儿弄丢了呢。
“过来。”手冢向她招招手,示意叫她人过来。
她应声快步走到床前,他竟握着她的手,起身,大胆的拔掉手里的点滴针,任由自己被架去了雪白曾睡的病床。
手冢披着条纹状的病服出房门前,手冢彩菜无助的叫了两声“国光”,可都被他给无视了。
他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没听到。手冢彩菜心想。
中村雪菜扶着手冢站在门口。他迅速的扫了一眼病房的四周,抽丝剥茧的仔细观察。随后他在病床旁边慢慢的蹲下,伸手捡起地上的薯片屑。闻了闻,是海带味的。
不到两分钟的观察,他就推测出了“嫌疑犯”的位置。他带着火气,跟中村雪菜说了句:“我知道你女儿在哪。”
真哒?手冢部长您可真是神了。她双手握十,仰头仰望他,崇拜的神情从眸子里直射手冢的白眼。
诶?手冢部长不开心?他在不开心什么?
“这次不是我把她弄丢的。”她委屈的低头嘟囔。
手冢也没教训她什么,想来自己不应该把气撒在她头上,这不能怪她,毕竟她除了拿手术刀,其他什么都不——会——做!
其中包括:教——孩——子!
随后,她扶着手冢乘电梯下楼,在医院喷泉后的看台上找到了躲在里面吃薯片的雪白。
看到了雪白,手冢立马疾步上前,拎着她的后衣领,一抓。他另一手捂着侧腰,把雪白拉的双膝着地。
“跪下!”
见此情景,中村雪菜只觉双耳漏风进去般的冷飕飕。到底是为何?她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的胳膊,请求道:“部长,你别……她还小……”
“闭嘴。”
“是。”她惯性的点头说,双手捂嘴。
手冢力道十足的按着雪白的肩膀,把她按跪下后,坐在医院草坪的长椅上。双手交叉摆在胸前。她也跟着坐下,一个劲的为自己的女儿做辩护。
说什么女儿还小,要用爱去感动她。孩子可不是打出来的。
手冢越听越烦躁,“难道你还看不出这个小东西次次都是故意走丢、故意耍开你,想要自己一个人去玩去偷吃零食的吗?”
被这么一问,她傻眼的看着手冢愤怒的眼。摇头说不知。
“吃零食是小事,但……”
他伤口开始疼,他动着泛白的唇,教训的话从不拖沓,字字都在傍观者中村雪菜的心上划出血痕。手冢指着跪着的雪白——
“小小年纪就开始学叛逆!长大了,还不得飞上天?想跑,有本事你就自己跑去。你母亲是心存仁慈!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把自己当回事!这个世上除了你的父母,谁还把你当回事?”
雪白撅着小嘴,抽着鼻子,双手撑地,打算起身。
“给我跪着!”
被这么一吓,脚一哆嗦,她又跪了下去。抽的也更厉害了。她小圆脸上的泪渍被冷风吹的发紫。但手冢部长依旧没有要留情的打算,还在用他的自制“手冢牌冷气”喷向可怜的小雪白。
中村雪菜实在忍不住,上前蹲下去安慰小雪白,却被她的小手给打了。还连环打?雪白抽搐着推开她。不要她抱?
手冢见了更是火烧丹田的怒,起身,动嘴不行就动手。怒瞪着跪着的小家伙,使劲的擒着雪白的小手,“告诉我!你以为你刚刚打的是谁?”
中村雪菜护女心切地在中间阻止,“孩子的劲能有多大?部长你别太较真了!”
“我管教孩子时,你少插嘴!”
“是!”她再次点头答应。
此刻,手冢擒着雪白的手,中村雪菜抓着手冢的手,三人的手纠缠在一起。雪白哭的鼻涕哗啦,抬起水亮的眸子凝视着手冢,抽搐,委屈,她张开小短臂,含糊不清的说:“抱抱……”
呵呵,中村雪菜她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小孩是种奇怪的生物。
“为什么你要打她,她还要你抱?这不科学!还有雪白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手冢没空理她,冰冷的双颊勾出淡淡的笑意。稍稍说了两句,说以后不准这样云云。就将雪白抱起,坐在长椅上。
这中村雪菜自然也不知,手冢在婚纱店第一眼瞄见雪白,就已经察觉到她看书的眼神不对。而她刚吃完零食的嘴里的气味也逃不过他的鼻子。雪白这个坏习惯,全都是她从小惯出来的。无论何时,只要她见雪白捧着书,就不去管她,她以为女儿是在学习,女儿听话也都是假装出来的,为了谋取更多的同情和零花钱,为了玩乐。
她不说话,都是因为嘴里有偷吃零食的味道,怕被发现而已。
手冢抱着雪白,她依然哽咽。她嘴边上鼻涕眼泪又是海带味薯片的混合气味让他难以忍受。
中村雪菜自然也不明白,这女儿被手冢教训完,还要他抱的原因,完全是遗传了自己的性格——
欺软怕硬!
手冢避开雪白嘴的位置,转头问起寄宿学校的事。他还再三强调了她教不好孩子。
“比起你,我还是放心把雪白交给学校。”
“对不起,部长。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要跟我道歉。二选一,你选一个。”
“你拿主意就好。”
很好。
他随后奖励她一个轻抚,就像摸小猫咪一样。
她不说话的娇媚,在他的脑中蔓延。他的理智又开始不翼而飞。直到中村雪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部长,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觉得你很面熟哟!”
“嗯。”他收回奖励的轻抚,“在你家见过一面。在我家见过一面。在柏林见过一次。在纽约见过很多面。在加州……”
“在加州怎么了?”
“在加州也见过面。”
“哦——见过这么多面,我还是记不得你。我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吗?”
“……”
“对了。虽然现在有点迟了。但是我想部长你如果没看过尼采的小说的话,那就太好了。我多买了本。回病房我拿给你。可以看看解解闷。”
手冢眉角跳了一下,然后说了嗯。
“部长,您的伤口在流血。我来抱吧。”她看着手冢那被染红的病服。
雪白还在抽,她环着手冢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没关系,雪菜。雪白故意抓的。等会回去好好教育。”
“那部长您别再打她了。她还小。”
“那你打?”
“非要打吗?”
“总要有个人打才行。”
“那就麻烦您了,部长。”
“不麻烦。”
瞄了一眼她因偷笑而上扬的眼角,手冢随后强压飙升的幸福指数,用掺杂着温暖的冰冷语气象征性的教育了下中村雪菜。他说孩子的确还小,但她没有是非观,任由她胡来,只会助长她的气焰,以后你想压就压不下来了。
他说的很直白,他以为她会懂。
她直点头说是,快把头都点下来了。
手冢彩菜一路跟着,在一旁看着儿子再次出现欣慰的神情。他们俩无视旁人的打情骂俏,让她觉得揪心。
理智告诉她,她必须做些什么来阻止这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和她的儿子继续发展下去。
这个女人配不上我的国光。她就这么简单的认为。早在她听到那天早上电话里的女声,她就觉不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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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教训完了雪白,中村雪菜给女儿洗了小手小脸,就让她安稳地睡觉去了。当他从中村雪菜手中接过小说书时,他的情绪有点小波动。
之后又安抚走了妈妈,他刚想躺下准备好好休息时,一个男人破门而入——
来者是切原。
他今日寻找部长之路比较坎坷——警视厅,医院走廊,书店,医院走廊,医院楼下,最终在医院病房,找到了手冢部长。
切原进门时,手冢正用手机翻查着寄宿学校的信息。
大约半分钟后,手冢收起手机,抬头问,“找我?”
切原这边没有回答,手冢又问:
“有什么事吗?”
切原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
手冢索性不问,重新拿起手机,编辑起邮件来。
不久,切原掏出刚震动过的手机,查看新邮件——
一个问号出现在了“发信人:手冢さん”下。
随后,切原开始编辑,两人进入见了面也要聊邮件的状态。
切原的第一封邮件的内容是:『我要辞职。切原若男也要辞职。』
『不批。』手冢回复道。
『我要带我姐姐离开东京这个是非地……去治疗。带她去中国治疗面部神经麻痹。』
『听起来不错。』
『部长,你也可以考虑考虑去治治。』
手冢看邮件时,眉尾上挑了一小会儿,接着他手握手机,回复:『切原管理官现在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如果想离开就要离开,那她就会像切原赤也你一样——毫无责任感和使命感。不过遗憾的是,她完全不像你。』
切原一直都不喜欢和手冢说话,他宁愿和手冢保持邮件上的联系。
而现在,他也注意到了手冢文字上的功夫,同样会让他不舒服。
邮件谈判无果,两人没再聊邮件,切原很快就告辞了。
切原前脚刚走,另一个男人也带着怒气几乎是砸门而入。
没见其人,就闻其声——
“到底是为什么呢,作者亲?你为什么要把我写死呢?”
熟悉又放荡不羁的语气钻进手冢的耳朵。男人一手拿着装订成册的稿纸,指着开篇那张纸,来到手冢床前。
“你看看,你看看。人人都知道这本流行小说的男主人公是FBI里最英勇的探员,那就是我。可你为什么要把我写死呢?”
男人眼圈浓重,一身黑色的休闲款运动套装,脖子上挂着婴儿摇铃。他叫越前龙雅,是前FBI里英勇的探员,小说里男主角的原型,现已转行做编辑,目前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不行,你得改。”他说话时,脖子上的摇铃叮铃作响。手冢听了,更有睡意。
他闭眼扶额,“没时间改。”
越前龙雅叉腰,摇铃又叮铃响。这几日,一直忙着照顾发烧的小儿子,他缺少睡眠,所以很可能会暴走。因为他没时间审阅原稿,就直接发给别的同事跟进了。可当他看到第二部的原稿时,他当场就在编辑部的办公室里摔了原稿,发誓要给小说的作者好看。
他恨啊!他恨小说第一部没有展现出他身为FBI里最英勇无畏的探员,也就是没有XING的描写。好,没有XING描写这就算了。他竟然还把他写瘫了?下一部开篇就写参加他的葬礼?好,这些也算了。他还让第一部的心理医生上位做了男主。问及原因,手冢答以真相——
“现在的读者,都喜欢高智商、高学历以及高颜值的男主角。”
“我明白,我都明白。只要男主不是你自己。你就会虐得他们死去活来的。”
“这会是最后一本。”
越前龙雅罢了一脸不相信的神情,说:“我管你的。总之,这个月18号,我的小儿子过周岁,你过来吃周岁宴。记得要带礼物来。不然就把你的真实身份公布于众。”
说着,越前龙雅推门而出,摇铃叮铃作响。
告诉你手冢,爷不怕你!谁怕谁?你喜欢低调,爷就不让你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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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年少作部长时,才十四五岁。
没事的时候,他喜欢爬爬山,打打球。他刚开始打网球时,觉得这个运动高贵斯文——挥挥拍子,击击球,偶尔走两步。谁知打着打着他发现网球这个运动本质是很斯文,对手却个个残暴。
他们以虐手冢部长的拿手绝活为乐。他肩负着整个队的成败,自然也不得不用他的拿手绝活和凶残的对手死磕。终于,手冢部长在十五岁时,手肘损伤到不得不去有着更加先进的治疗系统的德国治疗。
在治疗的那半年里,他也没闲着,还顺带把莱比锡大学的毕业证也修了回来。
主修化学。辅修戏剧。他还上过一个月心理学的课,还为戏剧社写过剧本。
在德国时,他干了他所有想干的事——一个人钓鱼,一个人爬山,一个人埋头读着厚厚的书,一个人在图书馆里练练书法,写写小诗,做做散文。
手冢部长是个斯文人。他喜欢干的尽是些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斯文运动。但他总有一种沉重埋在心头。他知道如果不在这段时间将自己喜欢的事情干完,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干了。
果然,当他半年后回国,在家中一个长辈的建议下,他填报了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法学院的入学申请。
这个长辈是手冢祖父的一个晚辈,和手冢父亲差不多年龄,名叫朱迪莱尔,是高院的法官。 朱蒂大法官有四分之一德日血统,她的家族在JP司法界和政界都是声名显赫的家族。
手冢从小受到了她的影响超过父母的影响。他自小心态就成熟,不苟言笑不是装酷,是笑不出来。他总是在思考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当他被长辈建议学习法律时,他认为法律会扼杀他富有创造力的大脑,心底十分不愿学习法律。但最终他还是通过了法学院的申请。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学习了一年法律,提早结束了课程后,在纽约工作了一年。这一年也是收获丰收的一年。
手冢凭借他沉着冷静的性格,超强并且准确的判断力,在纽约的犯罪现场调查部门工作了一年。因为工作的原因认识了前FBI探员,越前龙雅。他经常会在手冢面前抱怨法医局的法医没把他人看,嘲笑他智商低。其实手冢心里明白,不是越前探员的智商低,而是在相对比的情况下略显低下而已。
他们经常会在小酒吧喝上一杯,越前龙雅会给他说一些真人轶事。而手冢默默地记下它们,再凭借自己先前的积淀,将这些事写成了一本小说。
《较之华丽的虚伪我更爱贫瘠的真实》
大多数读者在看到这本小说时,都以为作者对这个嘴欠的名法医是讨厌的,甚至是憎恨的。
其实不然,他在隐晦的赞扬女主的直言不讳,在赞扬那些她说出来的贫瘠的真实。
并且,比起现代人虚伪的华丽,他更爱这个贫瘠的真实。
他将所有的冗长的对话,复杂的场景简洁成精炼的一百多页的小说。他打算把女主写死,是因为不想再为一本小说耗费时间。谁知,竟收到了书迷的恐吓信。所以,他不得不把女主写哑。以息书迷的愤怒。
他没料到书会大卖,也没料到自己会收到出版社寄给他的巨额支票。
出书的事都是由改行后的越前编辑一手操办的。而手冢除了写了本一百多页的小说,其余什么都没干,也没打算干。
这本小说女主的原型就是中村雪菜。
其实,手冢对中村雪菜的感情比较复杂。前20年,他对她的感情是可怜。最早在她家见到她时,他10岁,她13岁。他被全职母亲照顾的妥当,她却被忙于事业的母亲送去寄宿学校。由于身材矮小,她经常被欺负,所以养成了现在这种刺猬般的性格。
20至25岁,他在纽约与她共事过,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她20岁就拿了两个博士学位,在纽约做副首席验尸官,就像一颗明星闪烁在纽约的上空。但她没有朋友,没有闲情逸致,他对她的感情是可怜。25至28岁之后,她发展的太快,助教,讲师到副教授。各种科学家的奖项,上学刊杂志的论文,她都能信手拈来。可竟然有人恨的要谋杀她!所以,他对她的感情依旧是:
可——怜——的。
他想,如果不是她容易得罪人,之后在加州又发生了那件事,他可能这辈子都难以追上她脚步。
要么努力往上爬,要么就只能掉在社会最底层的泥淖里。
手冢想强大,想保护她,但又不想她走的那么快。
现在连天都站在他这边,他想,他一定会如愿以偿。
因为现在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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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彩菜回到家,立马在手冢父亲的书房写好稿子,然后拨通了电话,细声细语的照着稿子,有感情的朗读起来:“朱蒂さん,这个时候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事情是这样子的。哎,国光这孩子……”
手冢妈妈讲完了电话,心情舒畅。
过两天她儿子从小到大最尊敬的朱蒂·莱尔大法官就要来和他上政治课了。她心情十分舒畅,导致肠道也跟着舒畅起来。喝了一杯牛奶就解决了最近一直烦扰着她的便秘的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