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手冢喝醉(WhenTezukaDrunk)》白醉一场

7、Touch07

　　维拉刚走没多久，一位妇人敲门进来。她画了淡妆，黑丝精致的束起，端庄典雅，一身质感极佳的浅色衣服看起来十分舒服。
　　“哦，天哪，请你不要再让我在电视上看你受枪击的画面了，儿子。”
　　她来到病床前，放下手中的装保温杯的布袋。一手捂着胸口，新闻上的惊悚画面依然历历在目——
　　非正常拍摄的字样，儿子抱着大小女人的画面。那句音质迷糊的“有我在。别怕……”
　　她心思细腻的看出了儿子这些年来唯一一次，冷峻的脸上出现了笑意。
　　在来医院的路上，手冢彩菜的脑中一直在上演着小剧场。她猜了几十种情景剧。唯一不变的人物设定就是，这个女人有孩子。
　　她优秀无比的儿子可能要做别人孩子的继父？天大的笑话！她绝对会因为这件事，被邻居的太太们传为笑柄！她记得自己没少求神拜佛啊！天天巴望着已过而立之年的儿子能早日成家。可不是和有孩子的女人早日成家。更何况如今自己的儿子仕途如此如日中天！
　　见手冢虚荣的躺在床上，她决定趁机一探虚实。
　　可他一直在皱眉，可能是因为疼痛。她想。
　　“平时在电视上看不到我英俊的儿子。今天一开电视……”
　　“妈，我没事。”
　　手冢彩菜一开口，他眉皱的更甚。
　　“你中枪的事，我都没敢告诉爷爷！”
　　“嗯，别告诉爷爷。我没事。”
　　手冢稍稍舒平了自己的眉，可注意力没有被转移几秒钟，他又蹙眉。那个袭击中村雪菜的人疑犯没有被抓到，他一刻都安心不下。
　　“儿子，刚刚电视上的女人……”
　　“妈，让我静一静。”
　　他得想办法部署，想办法将凶犯逮住。

　　医院这层的走廊上，中村雪菜正认真的模拟给手冢部长道歉的场景，她低头思考用三个“非常”的道歉是不是有点过了。
　　可他中了三枪！三个“非常”哪会过？她又想。
　　她摸着下巴，歪着嘴，边走边想，没想出个头绪，就撞上了一块结实的胸大肌。于是她立马回过神来，准备发动口水战，得好好问问这人是不是走路不长眼睛。
　　她一抬头，见到那熟悉的眼眸深邃无底，有俯视一切的敖世轻物；头发微卷的弧度恰到好处，一身正装，尤其精神。以及方圆一米之内，清凉的气味。
　　“切原，怎么是你？你不是说不来东京的吗？”
　　切原的到来，中村雪菜欣喜不已。女儿睡前时因目睹到枪击而不停抖瑟，东京的医生治不好，但她完全放心将女儿交给切原。于是她将事情始末告诉了他，然后问他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不要再抖了。
　　“转移情绪。拿书给她看。”
　　“这样呀……那，东京你熟。我们一起去买书吧。”
　　“不行，我还有事。”寥寥几字。他说完，转身走人。
　　“Let's go go go!!!”
　　她挥舞着小臂，有种人在外地，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兴奋，她上前环着他的胳膊，将长着一双傲睨自若眼睛的切原硬生生的拉离了医院。

　　正有事处理的切原最终还是被拉去了书店。
　　书店的大门左侧外架着一个很详细的介绍板。看了介绍板，两人直接绕过一楼的DVD区，上了二楼的书籍区。
　　中村雪菜提着购书篮，在儿童读物的书架间隙寻找适合女儿看的小书。
　　切原跟在她身后，随手倒了一片含片放进嘴中。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吃含片。中村雪菜曾经请出来一大把专业术语告诫他含片和西..地..那..非一样，不宜多服。他就烦躁的解释说，那种东西他就算以后不行了，也不会去吃。吃含片都因为说太多话，喉咙痛。每天看25到30个病人，是谁都受不了。
　　她当然明白，话痨是所有精神科医生的共性。所以，她开始因为他的职业而损他。可惜，能掰会道也是精神科医生的共性。
　　无论是下棋，还是摆道理，她都占下风。久而久之，中村雪菜逐渐变得很少和人争辩。除非哪天心情不错，来一局口水战，给无聊的生活加一点乐趣。

　　这位年轻的精神科医生从未在她面前炫耀自己的医术有多么精妙。但从他搬来的加州那个不毛的小镇上两个星期后，他就开始天天吃含片，每天来找他的病人，从头痛到肠胃问题，从性..无..能到夫妻不合，他们都来找他，不论大病小事。那些人把他公寓的木质门槛踏成了烂U型。后来他在相隔两个街区的地方租了一间办公室，改用钢铁防盗门。没有门槛。
　　中村雪菜又开始嘲笑他，“亚洲首屈一指的精神科医生竟然隐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小镇上。”
　　然后，他又烦躁的给她解释——自己曾是东京警视厅的侧写师，因为踢了刑事部长的命..根..子。上头又不敢随便炒掉厅里唯一的侧写师，只有调去加州鸟不拉屎的小镇避风头。而他踢了这冲动的一脚，是因为那个为了去治疗命..根..子而辞职的上任部长将切原受伤的姐姐召回警视厅执行危险的任务。
　　年轻的切原是个不折不扣的的姐控。为了自己家姐姐什么都会做。虽然中村雪菜认为踢别人命..根..子是极其幼稚的行为，但是心中还是为他点赞啊！

　　那么，他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姐姐咯？

　　切原小瞄一眼她挎着的购书篮以及已加入在内的十来本儿童读物。他认为购书篮这种东西，也只有像她们这种看书比烧书还快的母女俩需要。
　　见她艰难的提着篮子，还要找书，切原一手将她手中的篮子夺了过来，继续跟在他后面。
　　“现任部长对你姐姐又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不得不重出江湖？”
　　“现任部长又把我姐召回来做危险的工作，所以……”
　　“所以，你现在回来是为了踢现任部长的老..二..麽？”
　　“不，我是回来辞职的。我要带着我姐去中国治病。”
　　“什么病非要去中国治？”
　　“面部神经麻痹。那里有世界上最了不起的针灸师。”
　　想笑却不能笑。切原姐姐的病，中村雪菜的现状。
　　她故意的咳嗽两声，不断放书进篮子里，篮子更沉甸甸。切原嚼了剩余的含片，重新掏出含片盒，倒了一粒进嘴里。之后，空出来的手，赶紧去接济那只拎篮子的手。

　　两人来到畅销书专区，中村雪菜才发现书店贴的都是尼采的小说宣传海报。
　　“最近这是怎么了？连尼采都出小说了！”
　　“这个是笔名叫‘尼采’的作家。他的第二本书下周三全球发行英文版。这个是他第一本小说。”
　　切原指着书架上黑色封面，设计简单，除了书名和作者名，就只有红色丝带绑着修长的双腿。
　　很吸引人的封面。
　　《较之华丽的虚伪我更爱贫瘠的真实》
　　“那这本小说……好长的名字。”她拿起书，随手翻了几页。
　　“是六年前出版的小说。去掉前序和后言的正文部分只有一百四十五页。我看过这本小说。描写很到位，语言很精辟。出版当年到现在，获得过很多小说和非小说的奖项。还被翻译成24种语言。英文原版第一年的销量就超过了三百万册。”
　　“这么大卖？作者同志现在一定富的流油了吧？写一本一百多页的小故事就能挣这么多钱！”
　　“小故事？你也写一个我看看，看看谁会去读？”
　　“呵呵，我不写小说，”她变得正经起来，“我只编写教材。事实上，我编写的教材，也被翻译成很多国家的语言，还被那些研究生才广为阅读呢。”
　　中村雪菜将书放回，接着沿着书架边走。
　　“说的什么故事？”她问。
　　“女主是一个名法医，男主是FBI探员。他们一起合作抓食人族头领的案子。”
　　这小说多的有点恐怖，整个书架都是。听了简介，她顺手拿起书。
　　“结局呢？”
　　“女主哑了。男主瘫了。”
　　“有点悲剧啊！我不太想看。”她再次将书放回书架。
　　“呵，本来作者打算把女主写死的。但是那些偏激的书迷写信给作者，说要是女主死了就要作者全家好看。后来，编辑和作者商量，就把女主写哑，再出个第二部。然后……”他又放了一片含片进嘴，“书迷们等了六年零十个月。趁着第二部还没发行，第一部也再次被当初没有收集到的书迷大肆收藏起来。”
　　“为什么要把女主写哑？”
　　“因为女主嘴太欠了！得罪了一个又一个的探员和上司，还对男主进行人身攻击式的挖苦，男主后来得了性..功..能..障..碍，最后瘫了。连FBI里的擦桌大婶都没逃过她的毒嘴。”
　　切原紧接着用心理学的观点，陈述了这本小说之所以大卖的原因是因为作者把女主写哑了，大快人心。作者本人一直低调行事，连性别至今都是个迷。而小说本身也是至今为数不多的男女主角都以精神力量活着的好作品。
　　“这本小说比JK罗罗写的7本《哈利波波》还畅销。”
　　她小翻了几页。“你刚刚是不是说作者‘他’了？可这本书是以女性第一人称写的。心理描写很细腻很真实。不像是个男性作者呀！”
　　“作者的笔名叫尼采。尼采是什么人，不用我跟你说。存在主义大师。作者引用大师的名字做笔名。可见，作者是一个极度崇拜权威的人。他相信权威，或者他相信自己的就是权威。虽然他用了女性视角描写的很成功，但是就是因为她描写的太成功，我们通常认为女性无法感受到的情感作者也能将它们表现出来，这是其中一点。另外……”
　　切原随手拿了一本，将篮子放下，翻到前言部分，一字一字的读给她听：
　　“谨以此书献给为人类法医学和精神病学作出杰出贡献的Dr. Rire Judy Jr.！本故事其余部分纯属虚构。”
　　“你明白了么，中村？作者大胆的点名道姓，披露女主的恶劣言行，这些是一般女性作者所不会尝试的。女性作者更喜欢隐晦的讽刺。”
　　“呵呵，我明白。”说着，她顺手又拿了本，将手中两本小说放进切原提着的篮子里，便下楼去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