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之若然轻岚》我是花非花

5、大婚之夜

　　满屋子的红灯结彩，一身的绫罗绸缎，凤冠霞帔，成就了他人的辉煌，却灼伤了我的双眼。我犹如一个扯线的玩偶，跟着宫里的迎亲队伍，和弦奏乐，几经繁重的礼节，终于坐在了一个陌生的房屋里。
　　我呆呆地坐着，头上的喜帕让我看不清周遭的情况，我只能记得，上轿前，严娇娇紧紧握着我的手的触感。
　　我轻轻摸了摸左脸上的‘胎记’，宫里的麼麽为我上的颜妆让这鲜艳的颜色变得白皙了不少，却依然丝毫不能掩盖它的存在。
　　我记得那些年轻跟随着麼麽们过来办事的宫女的窃窃私语——
　　‘圣上竟如此可怜，得娶这么一个丑女’
　　‘宫里任何一个宫女都要比她美上几分吧’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圣上不得不迎娶她吧’
　　......
　　即便听不到他们私底下的话语，我也能清楚地明白，没有人会自愿娶这么一个我，那些话语只是让我越发清醒罢了。也许，幸运的话，皇帝根本不愿意理睬我，我便可以安静地在这个宫廷内寻找我的解药。
　　“在想什么呢，竟如此入神？”
　　突如其来的阴寒得如同寒窖中传来的嗓音，让我不禁发了个寒颤，这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床边竟多了一个男人坐在我的身旁，一双明黄的绣着龙纹的靴子映入眼帘。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看见我摇头，男人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坐在我身旁，过了许久，他把手伸向我的脸，我知道，他要揭开盖在我脸上的喜帕了，我的心里居然有些揪住了的感觉，随着他的手的靠近，竟有些煎熬。
　　“砰啪”。
　　一声门被强烈推开的声音，让伸向我的手停止了动作，我也下意识地往声音的来源望去，即便自己的脸上还盖着喜帕，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沫儿小姐，使不得啊，圣上跟娘娘已经休息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急切地靠近着我们，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
　　“我就是要让他们不能休息，滚开。”
　　年轻女子的嗓音有些急切和恼怒，而且已经清晰得近在眼前了。
　　“圣上，您看，这...”
　　尖细的声音话语中带着无可奈何，似乎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不少次了。
　　“下去吧。”
　　一如方才冰冷阴寒的嗓音，此刻却让我的心不禁狂乱跳动了起来，这个嗓音，我听过，刚才因为在思考时他突然开口说话，所以没有注意到，但是这个人，难道是...
　　“喳”。
　　一个脚步声慢慢地远去。
　　人总是这样的，你觉得你想的一件事情似乎是正确的，在等待揭露或者等待时间印证的这个过程中，便会觉得焦急迫切，强烈的心跳似乎要将你吞噬一般。
　　现在的我正处于这种状态，还下意识地隔着喜帕维持着侧着脸看着身边的男人的姿势。我太过于集中于自己的思绪，以至于没有感到一个急切的脚步声正快速地靠近我。
　　“哗”。
　　随着一声风快速涌动的声音，丝丝光线慢慢地映入我的眼里，我看到身边坐着一个穿着一身明黄龙袍的男人，他的头发乌黑如墨，脸庞英俊，眼睛如同深潭吸人魂魄，却冰冷如冬夜寒风，正是青岚！
　　似乎没有料到我的喜帕会被揭开，青岚转过脸来，正好对上了我的视线，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却没有了那日的嘲讽与鄙夷。看到我也正看着他，他的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让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轻轻弯动的弧度却犹如魔咒一般击动了我的内心，我的心竟不可抑制地再次快速跳动了起来，让我觉得有些痛苦。下意识地，竟低下了头。
　　似乎看到我跟青岚相互间的举动，忽略了她的存在，揭开我喜帕的女人极其恼怒，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力度极其之大，似乎要将她的指甲都插入我的手中。我现在更加确信了，严娇娇和安鲁深拉我的手的时候确实是没有带着恨意。
　　“青岚，你为什么要娶这个丑女，还让她享受皇后入宫的礼遇？”
　　女子不可置信地用另一只手指着我的脸，美丽精致的脸此刻居然有些扭曲。
　　青岚伸手温柔地解开女子抓住我的手，然后握住了女子的手，即便如此，女子还是气呼呼地转过了脸。
　　我的心可笑地竟有些隐隐作痛，我的脑海里又响起了那日他冰冷的嗓音冲着我喊‘丑女’，当着峯岚的面揭开了我自卑的内心的伤疤，我不该被一时的亲切所迷惑，那抹淡淡的笑意只是我一时迷乱看错罢了。
　　“沫儿，她是朕娶的第一个正妃，皇后的礼遇也是合乎情理的。”
　　青岚的语气依然冰冷，却有一丝松动的温和。见女子依然没有转过脸来，他双手握着女子的肩膀，温柔地扶着她面向自己。
　　在眼睛接触到青岚的脸的一刹那，女子趴在他的怀里开始‘嘤嘤’地哭泣了起来，似乎极其悲伤。而青岚只是抚着女子的背，一下一下地，温柔地安慰着怀里的女子，极其郎情妾意。
　　在我自顾自地从怀里拿出止血药为被女子掐得出血的手臂仔细地上药终于完成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边安慰着怀里女子的青岚竟一边用他冰冷的双眸瞪视着我，似乎对我的行为极其愤怒。
　　我不解，也不想去了解，只是安静地把止血药放回了怀里，安静地继续坐在了床的角落。
　　“沫儿，你回去吧，不然大皇兄会起疑的。”
　　我依然能感到青岚冰冷的视线，他嘴里吐出的语言却依然带着一丝暖意。
　　女子抬起了头，哭得梨花带雨的脸颊令身为女子的我都有些动容与不忍，她的神情复杂，而且带着些恐惧，偷偷看了我一眼后，仿佛有什么秘密被窥探了一般，有些慌张地说，“青岚，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不是的。”
　　青岚摸了摸女子的发丝，目光却看着远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轻轻地说，“我明白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听到青岚的安慰，女子似乎终于放下心来，她拿出手帕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而后伤感地说，“那我回去了，青岚，你好好保重。”
　　“朕会的。”
　　青岚的语气很轻很淡，似乎也有些伤感，然后他恢复一如既往冰冷的嗓音冲着房门处叫唤，“方公公，送沫儿姑娘回李府。”
　　至此，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女子的来历，原来是药剂世家的另一家李家的嫡女——李沫儿。
　　在那些麼麽、宫女们在安府准备婚事的时候，我听过她的事情，貌美如花，医术也是极好的，与大王爷，即青岚的大皇兄圣岚在近期会完婚。青岚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但并不是大皇子，他的上面还有两个兄长，想必其中一个便是峯岚。
　　我只是没有想到，当今的圣上与即将嫁为大王爷正妃的李沫儿竟会有这么一段私情，似乎互相倾慕却无法在一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与得不到的事物，竟连权倾天下的皇帝也是同样，让我不禁对青岚多了几分好感，也许只是我不自量力的同情罢了。
　　“喳”。
　　依然是尖细的嗓音，方公公掌着灯笼，送三步一回首的李沫儿离开了。
　　“你真是厉害，安若冉。”
　　一声寒冷的叫唤把我从思绪中带回了现实，迎面的是一双带着怒气的深邃的眼眸。
　　我不解地眯着双眼看着面前这个在新婚之夜当着新婚妻子的面跟其他女子柔情蜜意后，还似乎满腔怒火的男人。也对，毕竟他是一国之君，是不能以常理论之的。
　　看到我的表情，青岚竟冷漠地嗤笑了一声，然后丢下一句“今晚的事不准你对外张扬”便扬长而去。
　　那身明黄的身影渐渐地远去，慢慢地被门外的黑暗吞噬，只留下冰冷而宽敞的内殿，我蜷缩起身体，坐在床边，只感到无比的疲倦，而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