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蒙错爱》今晚打老虎

7、第六章

　　新年过后，微星的人事变动频繁。
　　一些经验丰富的制作存到了足够的积蓄后，会选择离开微星自己创业，有的则跳槽到条件和待遇更优渥的隶属政府的设计院。
　　对于这种变动，大家见怪不怪，每天都能在公司大门的会客室里看到HR孙思遥在进行面试。
　　如果说谁的离职能引起高层重视，非莫砚和朱傲雪的出走莫属。
　　莫砚带领着一组在紧迫的时间内完成了容寄安的12张图后，休息了数天便提出了离职的要求。迟雅人和何无是此前也和莫砚谈过，但也只是例行公事的走个形式而已。身在公司管理层，更加深知微星这样腐败的机制很难留住人才。关微一句“要节约成本资源”，股东大会便通过了“所有人的提成降低一个点”的馊主意。这对于拿固定工资的行政和财务来说并无影响，但对于销售和制作确是莫大的打击。
　　每个月凭空减少两千多块，一些要养家糊口的制作大喊力不从心。

　　“以后什么打算？”迟雅人端起杯子，看到纯白色的骨瓷茶杯杯沿有淡淡的咖啡渍后又放下：公司新来的这个清洁阿姨不行。
　　“先做私单吧，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就开工作室。”莫砚在微星工作了六年，最好的青春都在这里度过了，但是学到的东西也弥足珍贵。临走前的这个月他几乎都在加班，所有烂项目都接了下来，几乎是来者不拒的状态。为的就是存更多的钱准备开工作室。
　　“一组的新组长有什么人选？”
　　“朱傲雪。她的性子比以前收敛多了，现在可以跟组员很好地沟通，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迟雅人沉思，心中却是另有打算。

　　莫砚走了的第二个星期，朱傲雪也提出了离职。迟雅人也未作多留，朱傲雪对于莫砚的依赖与仰慕，他不是不知道，想必日后也会主动到莫砚的工作室帮忙。

　　销售部的经理产假休完后也选择了离职回家带小孩，打算孩子长大后，再创业。
　　这是何无是来到微星的第四个年头，这一年她升为微星销售部的销售经理。
　　不是没有窃窃私语的人。能在微星这个遍布温家和关家裙带关系的地方杀出重围，很多人都觉得何无是的经理头衔来得过于轻松。又或者，她肯定是总监的谁谁谁？毕竟太多人看到他们出双入对，尤其是这几年，迟雅人提拔何无是的意图非常明显，虽然她确实有工作能力，他们俩走在一起也是在谈论公事，但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假公济私呢？

　　流言若有若无地钻进两人的耳朵。呵，就是这样。在关家和温家的企业里，姓迟的他坐上总监的位置，靠的就是实力，而何无是的升迁靠的就是男人的关系。大家的眼光总是这样吗？真是愚蠢又肤浅之极。这就是迟雅人不喜欢和太笨的人打交道的原因。说一，他们总能想到二去，费劲。
　　对于自己看人的能力，迟雅人还是很自信的。何无是本来就是一个可造之才，虽然自己第一眼看到她时，脑子里浮现的是“糟透了”这句话。但是并不影响他看好这个人的未来。
　　而这个人，自人事变动的公告发布之后，一如既往，没有兴奋或喜悦。
　　她现在和自己正乘坐飞机，前往公司总部接受管理层的内部培训。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阳光亮得让他眯起了眼。
　　一边看杂志的何无是，一边腾出了一只手，塞了一样东西给他：“你的。”
　　迟雅人打开小布袋，里面是非常柔软的眼罩。
　　何无是仍低头津津有味地看着杂志上的八卦新闻。好像还记得第一次和她去开云见天骄的余老头的情形。

　　“迟总，我就实话实说了吧，其实你们wellthing和topsight的水平差不多，我们老板也说了。让我在这两个公司里挑一个就好了。咱们都是成年人。出来玩就放开点，拓赛的戚总上次在我面前干了半瓶红酒，我可是服了她呢”
　　言下之意明显不过。
　　“我带出来的人不喝酒，要喝我喝。”迟雅人慢条斯理地点了香烟。
　　“出来做业务就料到会有这种应酬，怕什么呢。”余老头带着醉意，举着酒杯的手，翘起食指推了推迟雅人。
　　迟雅人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我喝。”
　　“啪”地一声，迟雅人刚拿起桌上的酒杯，被余老头拍在地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意思啊！我让你带来的女人喝，不是你！”
　　“余总，你醉了。我看我们还是改天约好了”迟雅人拉起何无是起身，手却被后者松开。
　　“余总，不要开玩笑哦，是不是我喝得比拓赛的戚若灵多，这张单就给微星做？”她欢快地倒酒，轻松的语调一改包厢内刚才紧张的气氛。
　　“当然真！”余老头把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先签合同怎么样？我怕你到时赖喝醉了没这回事，那我就亏大了呢。回去会被老板骂我们空手而归呢。”她几次暗暗挣脱迟雅人的人，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余老头身上，“你刚才说的嘛，出来玩就开放点，但是讲话也要算数才行呢。”
　　“可以可以，这才是嘛。你们看，这就是微星的人啊，”余老头朝身边的人示意，“多学学人家.......不过你喝完了，我才会把合同给你们哟。”

　　何无是果真一口气灌了整整一瓶。
　　看着酒瓶内的液体在不断减少，包厢内的人都在叫好：“一口闷！一口闷！”
　　何无是的气势让他们乐到了极点：“何小姐真是女中豪杰啊！”

　　走的时候被风吹得醉醺醺的。
　　“你啊，幸好余老头不是贪图美色的人，只是喜欢出来玩。”迟雅人看着她叹气，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怎么可能，是男人都贪图美色吧，只不过我还不到他贪图的标准。”何无是不忘自嘲，“那头死肥猪，下次被我在街上看到，肯定偷偷踹他一脚再走开。”余老头说话时带着酒气和烟味的口气，想起来就让她恶心到极点。
　　迟雅人看着头发凌乱的她在十秒内恢复了了精神，还保持着交叉腿的优雅站姿。
　　“何无是，吃早餐去不？”
　　“你请吗？你请就去。”
　　“啧，刚才怎么不见你这么赖皮。”迟雅人拿着皮夹子敲她的头。
　　“你还是上司吗？我喝了那么多还不扶我一把。”
　　“才不，要是你吐了，还不弄得我一身脏。”
　　“迟雅人，你真的......这里就有早餐店啊。”
　　.......

　　签下余老头后，迟雅人开始带何无是去香港。
　　每个销售前辈都会善意地提醒她：和迟雅人去香港出差是一种自虐。
　　微星的预算紧得很，迟雅人每次都会把来回机票的价值榨干，每天跑几家设计公司。
　　“一开始我还挺喜欢去香港拜访客户的，因为可以顺便带一些包包和化妆品回来啊......但是......”
　　但是和迟雅人出过差后，大家都敬谢不敏。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何无是那样为了专业形象，踩着高跟鞋，跟在迟雅人身后走一整天。

　　迟雅人也不喜欢销售打着出差的名义去香港购物，一开始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他发现那些销售的时间安排，去香港住一个星期，每天却只有两三个小时去走访设计公司，其他时间都在中环铜锣湾血拼。机票和酒店的钱都被她们拿来作“香港五天四夜游”了。
　　一两次可以容忍，次数多了，超过他的底线，他不会留情。这也是他一下子开除了两个销售的根本原因。
　　于是愈发多人在私底下说迟雅人冷血无情，没有销售喜欢和他出差，那简直是与敌同行嘛。

　　每有新人进入销售部，他总忍不住拿她们和刚入行的何无是相提并论。
　　每次得出来的结果还是：何无是是他招过的最值得留住的员工。

　　遥想第一次去香港，早上七点到香港机场，直奔中环，路上吃了个早餐，拖着公文包杀去阿尔法。
　　何无是从来不会说一句不。他有多快，她就能在后面紧跟着。
　　脑袋高速运转，午饭吃了个三明治，又转战柏萃。面对不同的客户，不同的项目，她都能对答如流。

　　直到登机后，身边的人在飞机上脱了高跟鞋，揉着痛得难受的双脚，他才知道这一路走来真的苦了她。
　　“没事，出来工作早就有心理准备。”一开始何无是也会这样客套。
　　后来她会坦白地说：“哎，化妆真麻烦。要不然可以多睡一会儿。”
　　有一次，他看到杂志上有一段话写得非常好，示意她看时，身边的人早已昏昏入睡。他给她捻好边毛毯边缘，关了头顶的灯。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两个很默契地一个扮演黑脸，一个扮演白脸的角色。
　　上一秒，他可以冷冷地把制作不走心的图扔在会议桌上，让他们把图全部重做。
　　整个制作部因为他的一句话乌云密布。
　　下一秒，他会让何无是进自己的办公室，在钱夹里掏出钱让她用她的名义给制作买夜宵。

　　视察制作部的加班情况时，看到大家都在茶水间吃夜宵，几个胆小的制作立马以为他会发作。结果没有。
　　他倒了咖啡之后准备回自己的位置。
　　结果，何无是那家伙混在人群里和制作一起吃云吞，还优雅地捞起云吞，作死地喊他：“迟总，超好吃的云吞，要吃吗......”

　　后来有人说，据自己在topsight工作的朋友说，迟雅人在开云的酒吧逼何无是陪客户喝酒；也有人说迟雅人逼何无是和客户睡不是一次两次了。更夸张的话也有，从那一天起，大家都更加坚信不苟言笑的迟雅人是吃人不吐骨的贱人。

　　刚下飞机便到总部报道开会，散会的时候要布置了小组文案设计任务，晚上何无是到迟雅人房间商量方案时想起一件事。
　　她在微星每次上厕所都好开心，因为门板上面都是咒骂迟雅人面兽心的话。
　　“人面兽心啊你。”同事们的成语词汇量真大。
　　“何无是，你怎么不帮我澄清。”迟雅人只有在情绪有波动的时候才会喊她中文名。
　　“我还以为你当恶人挺快乐的呢。”何无是吸了几口，把烟支在眼前的烟灰缸上，翻开笔记本，“不过我看着也挺高兴的。”
　　迟雅人冷哼，手中的烟被他狠狠地掐灭在另一个烟灰缸，对面的人已经快速地在用草图描述自己的销售文案。香烟袅袅升起，飘到她额前，迟雅人用手拍开了那些雾气。

　　这几年她学会了很多应酬的方式。吸烟喝酒只是小儿科，如何投其所好，用最少的时间和成本把项目顺利签下才是重点。有些是迟雅人教会她的，有些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现在何无是出去见客，迟雅人不会过问。对她放心得很。
　　有时候深夜经过销售部，看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会给她带好吃的回来。她总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仿佛时刻准备着要见客户。
　　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精心挑选的饰品，都在提醒他：这个人，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