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蒙错爱》今晚打老虎

6、第五章

　　连真真从来不觉得被上头分配到容寄安这个大客户是一件好事。每次和容寄安合作，就意味着微星要把最好的制作团队拿来伺候这个客户，满足她所有的要求。以至于其他销售同事有时会在连真真面前抱怨：公司最好的资源都被你拿去应付安姐了，我手上的单子都是一些资历浅的制作同事在做，客户看到成品图都不怎么满意啊......虽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多少都有真抱怨的意思。连真真也只能牵强地附和：是啊。

　　如果可以选择，她才不想成为和容寄安对接的那个销售。虽然每次跟容寄安的单子，次月发工资日手机收到的银行短信金额都会比往常的高出一千多。但是为了这一千多，忐忑地过日子，还是挺纠结的。
　　和安姐合作过两次了，连真真看到来自她的邮件或者电话还是会胆战心惊，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惹她不高兴了，然后对方来个拖欠尾款或者投诉到上头去。
　　而让连真真更害怕的就是，今天早上一上班，收到容寄安的邮件，大意是开云发展商已经将旎岛的项目正式签给阿尔法了。现在是阿尔法内部的几个小组在竞赛，她对这次竞赛很有信心。
　　连真真把邮件看了好几遍，尤其是容寄安在邮件的最后一句：“请安排莫砚和朱傲雪这组人做这个项目的效果图，我会抽空来看效果图的进展。”

　　连真真抹了一把冷汗——她手上有一个项目是莫砚他们在做，其他销售不算，据她所知，坐她对面的叶又凌手上也有两个项目是莫砚在做。莫砚他们哪有时间接其他项目啊！退而求其次，找其他人应付一下安姐吧，可是和莫砚核对过制作部同事的工作安排后，连真真非常确定：微星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人力物力承接容寄安的旎岛项目！
　　早上11点，打电话的黄金时间。连真真在电话里战战兢兢地向容寄安表达wellthing安排不了人手做这个项目的事实，她以为容寄安会大发雷霆。结果对方只是说了一句：“很好。”就挂了电话。
　　很好？！一点都不好。深怕容寄安会在背后放冷箭，连真真不忘上司的教导，又补了一封道歉的邮件，表示下次有机会，微星一定会乐意跟阿尔法合作的。

　　一整天也不见容寄安回复她的邮件。
　　连真真以为这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慢慢地没有了之前的紧张。

　　殊不知，她果然是太嫩了。
　　星期六，容寄安带着两个助理踩上微星。

　　新来的前台起身打招呼，客气地询问：您好，请问找哪位？
　　容寄安冷哼一声：“新来的吧？”踩着高跟鞋直接进入迟雅人的办公室。
　　迟雅人和何无是出差了，偌大的办公室空无一人。迟雅人爱干净，办公室没锁，清洁阿姨每天都会打扫卫生。
　　容寄安刚在会客的沙发上坐下，连真真就屁颠颠地跑过来了。凌乱的头发，显示她有多担心容寄安弄出什么乱子。
　　“安姐，怎么忽然就来了。”连真真使眼色，行政小妹把三杯水整齐地放在会客桌上。

　　“你们的制作现在都做什么公司的效果图？”容寄安无视那些杯子，径自走到制作区域，刚坐下的连真真尾随着容寄宁，心里忙不迭地叫苦：一看架势，容寄安就是来翻脸的。
　　连真真唯一有底气的就是制作部的确很忙碌，她没有骗容寄安，她以为容寄安是来查看她是不是很在“微星很忙”这一点上撒谎。
　　走到制作一组的后方，容寄安注视着角落的人：莫砚的显示器正在渲染，他一脚叠在另一腿上，双手低头玩着ipad等待渲染结束。朱傲雪则一边听着ipod一边飞快地操作鼠标进行后期PS。
　　“莫砚，你最近在忙什么项目？”容寄安单刀直入。
　　莫砚抬头，站在容寄安后面的连真真一脸苦瓜相，一看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天骄有三张图，阿尔法的四张，珀翠一张，都是这个月底交。”
　　“八张图啊，才剩10天不到，还可以做8张图。”语气满是赞赏，“阿尔法的图，是谁的？”后面一句问的是连真真。
　　“Nelson那一组。”
　　“他的图能做，为什么我的图不能做？”
　　“安姐，我们接项目有分先后的，Nelson那14张图上个月就和我们打招呼了。我们公司也有很多优秀的制作同事，我本来想安排其他同事帮您做图的，但是最近公司的项目实在太多了......”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次，我的图，只让莫砚所在的组做。”
　　“那我们真的没办法了。我们真的安排不出人手了。”连真真莫名地厌倦了看到容寄安这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在私底下她可以尽到销售的职责，很好地满足容寄安的合理要求，但是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她为什么还是一副“老娘天下第一”的态度？同样是混口饭吃而已，容寄安何必如此为难她？

　　可是她从来没想过不顺从容寄安会有什么下场。
　　10厘米高的高跟鞋，堪堪地从制作部走到迟雅人的办公室，这不到3米的路程，容寄安甫一到走廊，便一脚踢飞了垃圾桶！
　　只装着饮料盒子和纸张的垃圾桶在空中飞了几圈后，着实落地，不锈钢质地的圆柱体和地面摩擦发出响亮的声音。
　　所有同事都好奇探出头来，有的甚至叫着“谁啊谁啊”跑到走廊上来看热闹。

　　“你最好想清楚wellthing是不是真的不做我的图了。”容寄安坐回会客室的座位，拿起水杯：“好好想清楚。”
　　她向来霸道得很。她想要的就要，不想要的，摔在地上也不会心疼。

　　其他人还在看热闹并未散去,连真真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狼狈,微星的人估计也觉得好笑“堂堂一个销售,被阿尔法的人耍得团团转......呐，现在还拿着手机跑到厕所打电话,一边打一边哭呢。

　　迟雅人也十分讨厌容寄安。这种客户以为自己出钱买图就了不起，丝毫不尊重对方的客户，他在心里鄙视之极。
　　但“微星就是靠客户吃饭的”这也是铁打的事实。制作用的机器，发的工资，办公室的水电费，统统都是从这些客户的腰包里掏出来的钱。
　　微星最大的老客户是阿尔法。容寄安是其中一个设计小组的组长，设计师只要有作品需要制作，基本都是找微星合作。容寄安的小组在阿尔法近几年表现抢眼，很多国内的项目只要由容寄安负责，阿尔法的设计方案都能获得发展商的肯定。因为容寄安的项目一直是找微星做效果图，微星的人都说：阿尔法是微星的衣食父母，而容寄安更是当中的亲生父母。
　　迟雅人一直想摆脱阿尔法这个客户坐拥微星的最好资源这种尴尬的局面，却屡屡受阻。微星就像一个皇宫，里面的人各怀鬼胎，真正能帮得上手的人少之又少。等到他坐到足够高的位置，他一定会扭转这个局面。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时间。
　　所以听到连真真的事情，对于容寄安的刁难，他能不出面则不出面。
　　“啊，好不容易出差回来还以为能回家睡大觉呢，你真是吃人不吐骨啊。”何无是单手解开安全带，虽然和容寄安没什么合作机会，但她也知道知道这个情绪反复无常的中年妇女不好惹。
　　“出点芝麻绿豆的小事情也要总监出马，她会以为微星没了她的单就会垮。”迟雅人看着吞云吐雾的何无是，“抽完这根就下车，别指望我会送你回家。”
　　“迟总变脸也别这么快啊。”何无是叼着烟快速地对着后视镜整理仪容。
　　迟雅人灭了自己的烟：“实在搞不定再找我。”
　　“知道了啦。”何无是确定OK后下车，“经过我家就把行李箱放小区保安那里啊，谢谢迟总。”她扶着车窗敬了个礼。
　　“狗腿。”迟雅人把玻璃升了上来。

　　车子慢慢地在视线里消失。何无是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烟，满足地吐出烟雾后，在垃圾桶上掐灭了烟头，又掏出几颗口香糖塞嘴里。出电梯前，吐了口香糖，补了口红，电梯到达微星所在的层数后，迈着小碎步出现。

　　前台看到她像是得救了似的：“Viola，阿尔法的安姐来了，她刚刚......”
　　“我知道了。”连真真刚才哭得那么厉害，估计容寄安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她看。
　　虽是周六，微星上班的员工还是很多，平时闹哄哄的办公室，此刻只有点击鼠标和敲打键盘的声音。大家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压低了。一片暴风雨后的宁静。
　　“啊，你们怎么把垃圾桶打翻了啊。”何无是一边说，一边把垃圾桶扶正，“行政部找人过来打扫一下啊。”
　　何无是的声音不大不小，可是走廊两边的人就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连真真早已擦干眼泪跑了过来，追随何无是进了迟雅人的办公室。
　　何无是用湿纸巾一边擦手一边叮嘱连真真：“一定要跟HR反映，公司招人要提高要求，学历低没关系，但是个人素质一定要过关啊，连垃圾桶也打翻，让客户看到会以为我们微星的人都这个样子，一点素质也没有......哎呀，安姐来了呀，我是Viola，销售部的副经理，幸会幸会。”何无是把名片递给容寄安。
　　“安姐什么时候来的？你们怎么不通知我？”她有点生气地看了连真真一眼，目光回到容寄安身上，又堆满笑容：“我和迟总出差回来刚到龙灵，迟总家里有事一下飞机就急急忙忙地回家处理了。要是知道您在这里，他肯定也会过来的。”
　　容寄安在心里把何无是杀了个体无完肤——这个笑里藏刀的死矮子。

　　刚才肯定是故意讽刺她踢了垃圾桶，连真真那个没用的丫头肯定也向迟雅人说了她在这里。
　　可是何无是偏不老实，一进门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还先下手为强说迟雅人家里有急事，特意强调“急急忙忙”，迟雅人在行业内就是一个冷面君子，向来淡定。如果真有事让他“急忙”起来，肯定是天大的事，她还能拿何无是这番话怎么办？
　　“垃圾桶是我踢的。”容寄安放下杯子斜眼看着走廊，“你们微星现在客户多了就是牛，我们组每年几百万营业额的单子给你们做也没什么作用了。”
　　“安姐您的意思是我们这边有人怠慢您的单子了？那肯定是我们不对了！连真真，你说，安姐的项目你是怎么跟的，怎么气得她要不小心去踢垃圾桶了。你不知道她是我们的VIP吗？跟得不好，公司总部的人会通报批评，你不知道吗？！”
　　销售部向来以英文名互称，何无是直喊连真真的中文名，还真把连真真吓得哆嗦了，当下又委屈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连真真本来就抱着豁出去的心态，所以描述之中不乏站在微星立场的主观色彩。
　　容寄安也不出声，看好戏的听她们俩一唱一和。

　　事实上她也没有机会插嘴。她哪里看不出何无是就是故意装作生气，说是“问责”，实质是让连真真诉苦，让容寄安失去了先说自己版本的机会。在连真真描述时，她想来个反驳，何无是总会抢先一步站在容寄安的角度纠正连真真的话。
　　一番对话下来，容寄安开始认真地打量这个明明刚下飞机，却看不出丝毫风尘仆仆味道的女人。

　　精致的妆容，搭配得当的衣服。她不高，在容寄安这个北方人的眼中看来，就是一个矮子，不过她胜在比例很好，短裙之下的那双腿还很漂亮，可以说是恰到好处的性感。一双浅紫色的中跟细跟高跟鞋更是把她的落落大方点缀得恰到好处。

　　接下来，何无是提出的解决方法更是让容寄安没有发表意见的机会。
　　容寄安的12张图会由莫砚带领一组的人来完成，但是由于时间紧迫，交图时间要推迟一天。进度顺利的话，有一部分图可以按照最初的预定时间上交。
　　“为了使得项目顺利完成，在我们这边完成草图发给阿尔法时，你们那边必须在半个小时内就有人做出反馈，这样我们才好安排下一个步骤。如果阿尔法能做到这一点，我们会保证准时交图。”何无是拿着签字笔在协议书上修改，“安姐，您看这样行吗？”
　　“可以，这个项目，我会安排三个设计师看，保证随时能查收你们发过来的图。”容寄安细细地看着协议上附加的条款。
　　“不用三个设计师，我们只要一个有最终话语权的人和我们联系，”盖上笔帽，何无是迎上容寄安的双眼，“人多了意见杂，谁出的设计让他直接和我们联系，要不然如果中间传达不到位，就要重新做模型和渲染，最终耽误的还是你们的时间。”
　　“这个我可以保证。但是你一定要保证，是莫砚那组人做我的图。”微星做图好的人不少，但是莫砚的能力是阿尔法一致认为领悟力最高，最能捕捉设计师想法的人。
　　“一定，您也可以派设计师过来现场看我们的制作情况，不过要提前打声招呼就好了。”开玩笑，接了连真真的电话了解过情况，何无是在路上就跟莫砚通过电话打点好一切了：容寄安之所以在阿尔法风混得风生水起，主要是她的销售能力强，设计方面的知识和她的销售能力并不成正比。她之所以这么喜欢莫砚和朱傲雪，是因为第一次合作的时候，莫砚他们的图就替他们小组在阿尔法扬眉吐气，所以她一直认为找微星做图，一定要找莫砚和朱傲雪。如果把其他人做的出彩图说是莫砚做的，她也不能分辨。所以她联络了微星御用的外包公司，把其中8张图分配出去，剩下四张分给朱傲雪和莫砚做。即使阿尔法的人来了，也能看到他们俩在做他们公司的图，更重要的是，她认定这么紧迫的事情，阿尔法应该不会派人过来，他们需要所有人在公司一起决定，一个人负责直接和微星邮件沟通。
　　“时间也不早了，安姐晚上是否有安排？要是没有，能否赏脸给个机会让我们请您请饭顺便为我们之前做得不好的地方道个歉呢？”何无是的语气不过分热情，也不客套。
　　“不用了，我们小组还有会议。你们把精力放在把图做好上面就好了。”
　　何无是和连真真把他们送上的士就返回大厦。

　　“迟雅人真是不得了。”容寄安上了车冷笑，“养了个人才嘛。”
　　何无是今天可谓滴水不露，如果不是在尔虞我诈的阿尔法打滚了这么多年，容寄安还真不敢相信20几岁的姑娘能做到这份上。她还以为迟雅人是怕了她才找个借口不来，心想着等下肯定有机会逼得让微星的人打电话向他求助。没想到这个女孩还挺能干的，还和她讨价还价。迟雅人之所以不露面是因为相信她就能解决。容寄安的脾气已经发完了，何无是来了之后，她的不悦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毫无成就感。
　　Viola是吧。她记住了，以后来日方长。